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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对峙 妈妈,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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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慢慢沉下去,城郊的天光由暖金转为浅橘,桂树的香气被晚风揉得更浓,飘满整座小院。
小动物们陆续安静下来,缺耳的三花猫蜷回软垫,那只眼蒙白翳的小白猫也卧进角落,不再来回试探。
陈肆旗拎来两杯水,递给秦槐槿一杯,两人靠在栅栏边歇着,听院里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犬吠。
“当然也有人问我,说我好歹也是个一本大学毕业的,天天守着这些小动物累不累。累当然是累的,钱、精力、时间,样样都要被消耗,可我就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每次看到它们一开始担惊受怕,到后来慢慢地放下戒备,会主动过来蹭我。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的过程。有些伤口产生之后,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愈合的。只不过它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秦槐槿指尖捏着微凉的纸杯,轻轻点头。
陈肆旗侧头看她:“你饿了吗?我可以做饭给你吃,我做饭,还可以。”
秦槐槿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学校里还有点儿事情,就不久留了。谢谢你带我来看它们,我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陈肆旗还要留下来喂剩下的小动物,秦槐槿便起身告辞。
走出收容所的大门,路边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轻轻落在脚边。她站在路口,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依旧是那张照片——纪云礼站在镜子前,手里捏着那顶小猫帽子,眉眼温柔。
车窗外,云城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中的壁纸,亮一下的暗一下。
她眼里的纪云礼,也是忽明忽暗忽冷忽热的。
“阿槿,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李梳柳煮了一壶清茶,坐在客厅靠窗的藤椅上用手机打着麻将,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哦,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个记性,你国庆放假了。”
“嗯。”秦槐槿在门口换鞋,“好久没有回来了,回来看看。妈,你又在搓麻将啊?”
第二天吃完早饭,秦槐槿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好啊,怎么了,是不是课题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是课题。是关于我自己。”秦槐槿垂了垂眼,又抬起来,直直地看向李梳柳,一点儿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关于我,跟纪云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梳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杯沿轻轻碰了碰瓷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脸上那点松弛的神色,一点点收了起来,眼底浮起一层沉沉的复杂。
“嗯,你说。”
“七月初我课题结束后,去了纪云礼的公寓。当天晚上她对我态度很好,还带我去吃了烧烤,陪我看了小动物。结果第二天态度就突然变了,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并且态度很强硬地要赶我走。后来我再去荣城找她,她也一直躲着不肯见我。我想了很久很久,只能够得出一种可能。妈,你是不是去找过她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怀疑妈妈吗?”李梳柳沉默了片刻,缓缓把茶杯放到桌上,“也许纪云礼就是工作很忙单纯不想见你呢?”
“她不会的。”秦槐槿说。
“是,我去了。”
秦槐槿的猜想,在将近三个月后得到了证实。
李梳柳望着窗外,声音很轻:“是我找她谈了。阿槿,有些事,妈本来想,能瞒你久一点就瞒久一点。我以为,只要你们分开,时间久了,你慢慢就能走出来。世界上的人有那么多,男的女的,优秀的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要喜欢纪云礼呢?”
“可我就是喜欢她,妈妈。很喜欢很喜欢,这辈子非她不可的那种喜欢。她对我笑,我喜欢她;她不笑,酷酷的,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还是会喜欢她。”秦槐槿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妈,我不是一时新鲜,不是小孩子一时冲动玩闹。我喜欢纪云礼,这份心意,很多年了。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一年一年,慢慢攒下来的。我,秦槐槿,这辈子,非纪云礼莫属。”
李梳柳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了下来:“阿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你小姨,是我们家收养回来,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这份感情,旁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往后的路有多难,你想过没有?你以为两个人能一起走下去,只靠喜欢就够了吗?”
“那没有喜欢的话,我又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走下去?纪云礼她温柔、善良、真诚、勇敢,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我是想要跟她长久走下去的。”
“长久?”李梳柳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漫开疲惫,“这条路太长了,难的不只是旁人的闲话。你们要扛住世俗的眼光,扛住家里长辈的议论,往后几十年,风吹雨打,你确定,你们两个人,都扛得住?”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没有走过的路一定是容易的呢?”秦槐槿没有迟疑,“妈,我不想让纪云礼一个人扛下所有。那天晚上,是她独自和你谈,独自做决定,独自把我推开的。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妈,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多难受?”
李梳柳沉默。
她当然记得那个漫长的黑夜,记得纪云礼通红的眼眶,记得她压抑无声的眼泪。
纪云礼很少哭。
而她那天晚上成为了制造纪云礼眼泪的罪魁祸首。
秦槐槿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软了几分,不再只是坚持,多了恳求:“妈,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走弯路,怕我以后受委屈。可我不想因为害怕难走,就直接放弃。能不能,不要急着让我们分开?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的生命,需要纪云礼。我不需要纪云礼独自一个人扛那么多,她也会很累的。”
那个总是跟在纪云礼身后跑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好像突然间就长大了。
“你的心里就只有纪云礼,那你想过妈妈吗?在你心里,纪云礼百般温柔千分好,而我就是铁石心肠坏事做尽,是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良久,李梳柳缓缓开口,声音疲惫:“阿槿,纪云礼她早就不是你的小姨了。她早就已经跟我们家解除收养关系了。所以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外人,在跟妈妈作对么?”
秦槐槿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紧:“解除收养?什么意思?你把纪云礼赶出去了?”
“我当时想,若是收养关系解除了,名分上的枷锁,就能松一些。”李梳柳转头看向秦槐槿,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可我也清楚,就算收养手续办完,街坊邻里,还有咱们两家熟识的旧人,纪云礼是我带回家养大的妹妹。过去二十五年的时光,不是一纸文书,就能一笔抹干净的。”
“妈,那你有没有想过,解除收养,对纪云礼有多残忍?”秦槐槿声音轻了下来,“她五岁的时候,失去了一个家。二十五年之后,再一次失去了一个家。一夜之间,她又变回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人了。”
李梳柳的眼睑颤了颤。
她怎么会没想过。
那个深夜,纪云礼答应签字的时候,安静得可怕。只是眼泪一直在往下掉,像是要将这二十五年里没有流过的泪,都流个干净。
“你们这条路,不是单单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往后,逢年过节,亲戚相聚,所有熟人面前,你们该怎么相处?如果将来有人拿这件事议论你,嘲笑你,你能不能扛住?云礼在荣城有自己的事业,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感情这种事,最难预判。现在你们情深意重,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怕。可日子是几十年,不是几个月几年。等热情慢慢淡下去,再回头看,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到那时候,你们不仅要面对外人的闲话,还要背负这二十五年的亲情裂痕。这份代价,太重了。你能保证你不会后悔吗?阿槿,你想要一个纪云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会后悔。喜欢的是纪云礼,我为什么要后悔?如果这辈子没有办法跟纪云礼相守,我才会后悔。”
李梳柳缓缓站起身,把茶杯端进厨房,背对着秦槐槿,声音淡淡的:“阿槿,今天先说到这里。这件事,我没办法当场给你答复。你也别着急,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妈,你希望我幸福吗?”
“希望。”李梳柳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希望你幸福。”
“那你希望纪云礼幸福吗?”
“希望。”
“妈妈,如果你真的这么希望,那么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幸福在纪云礼那里。既然已经解除了收养关系,她也不再是我的小姨,那我现在,可以喜欢作为纪云礼本身的纪云礼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