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撞破 阿槿真的在 ...
-
“梳柳啊,我前两天被我女儿接去荣城玩儿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家小孩儿了。”
傍晚的老街麻将馆最是热闹。
李梳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如今年纪大了,一放假就喜欢往这些地方钻,觉得很有烟火气,比在高高的楼层里待着更有意思。
她今年终于又轮到带高一了,还不用当班主任,周六的时候基本也没有她什么事儿,顶多周六早上给学生们发一套语文卷子做做,两个半小时结束之后就开个车回家了。对她而言,这能算得上是双休。
不大的屋子密闭又暖和,天花板老旧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卷动着混杂的烟火气。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茶水味、细碎的烟草香,还有街边晚风带进来的小吃热气。四方木质麻将桌擦得发亮,四桌牌客围坐一圈,指尖搓牌、落牌、碰牌的声响此起彼伏,哗啦哗啦连成一片,夹杂着熟人闲谈的笑语、胡牌的喝彩,喧闹又市井。
李梳柳坐在靠窗边的牌桌,姿态松弛闲适。只要不上班,她就觉得整个人又慢慢活过来了。指尖捏着麻将牌轻轻摩挲,出牌、摸牌的动作从容利落,脸上挂着家常的浅笑,闲来无事的傍晚,搓几圈麻将,是她多年不变的消遣。
与她同桌的都是一些相熟多年的老牌友,彼此熟稔,牌桌上闲话家长里短,气氛格外松弛。
坐在李梳柳对面的中年女人一边码着牌,一边随口掀开了话头。
“哪个?”李梳柳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啥时候生二胎了啊?我记得你家就一个小孩儿啊,不就那个在云城大学读书的槐槿吗?”女人笑着咂舌。
这话引得桌上几人纷纷附和:“莫不是把班上的小孩儿也当做自家小孩儿了?那我们可记不住那么多人。”
李梳柳指尖利落打出一张条子:“小礼不也是我家小孩儿么?”
“哦哟,她都三十岁的人了,事业有成,独当一面的,你还拿人家当小孩子疼啊?”
“这话说的,再大不也是我妹吗?总不能长大了就不认我这个老姐姐了是吧?我倒是希望她赶紧给我找个妹夫回来呢。”
满屋都是轻松的调笑声。
发问的女人点点头,顺势接话,缓缓道出细节:“就是……我看见你家槐槿跟一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看着格外亲近。”
“那应该是她朋友吧,华华,孟其华,那孩子初中的时候来我们家里玩儿过,剃了个寸头,我印象还挺深的,蛮酷的一个小孩儿。”
李梳柳记得很清楚,不仅是因为孟其华性格开朗大方,跟秦槐槿的内敛一点儿都不一样,还是因为那寸头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在繁城一中里说起寸头女生,基本都知道是三班那个叫孟其华的。
不得不说,孟其华这番“营销”还挺出色。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去整寸头。莫不是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那女人立马反驳,摇了摇头:“那应该不是,不是寸头,我记得挺清楚的,是一个卷头发的女人,打扮得精致漂亮,身形高挑的,像有一米八似的。”
这话落定,桌边的闲谈声稍稍淡了几分。李梳柳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微微沉吟,难道是小礼么?秦槐槿在荣城也没有什么相熟的人,何况云荣两城离得也不近,除了纪云礼,她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让秦槐槿跑到荣城去。
纪云礼在荣城工作,秦槐槿打小就跟她最要好,去荣城找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上次纪云礼回来的时候,便是换了一头慵懒精致的大波浪卷发,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愈发成熟稳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想通此处,李梳柳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重新漾开温和笑意,语气轻松释然:“那我就知道了,估计就是阿槿趁着空闲,去荣城找小礼玩儿去了吧。我之前还打趣呢,叫她一天别缠着她小姨,免得耽误人家工作谈恋爱什么的。”
身旁有人好奇搭话:“她们俩感情这么好?隔得这么远,还总来回奔赴见面。”
“对啊。”李梳柳颔首,眉眼间满是欣慰与笃定,语气真切,“她们俩打小一起长大,从小就亲厚,向来如此,我还说呢,我家阿槿这是有了小姨不要妈妈。”
可方才说话的中年女人,却慢慢敛去了脸上的闲谈笑意,神色微妙地顿了顿。
她握着麻将牌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两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遭嘈杂的牌声,一字一句,轻轻砸了出来:“可是……一般关系再好,也不会在外面亲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牌桌上的喧闹骤然一空。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搓牌声、说笑打趣声尽数停歇,吊扇转动的风声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凝滞。
女人看着骤然安静的众人,再次笃定补了一句,字字清晰:“我亲眼看到的,错不了,她俩抱在一起亲的,还亲了挺久的。”
隔壁桌传来的喧闹隔着墙壁遥遥飘过来,反倒衬得这一方牌桌死寂得厉害。
李梳柳捏着麻将的手指猛地一僵,脸上那副从容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她怔怔望着对面的妇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
小礼跟阿槿在外面亲嘴?
怎么可能呢?
虽然她俩平日里也会搂搂抱抱的,但是都是女生抱一下也没什么吧?但是怎么跟亲嘴扯上关系了?
明明话都听懂了,但是怎么就感觉那么奇怪呢。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那妇人点点头,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我真没看错。就在电影院门口的那个沙发上,旁边人来人往的,她们俩就坐在一起,最开始还是一起看同一个手机。我心想这不是梳柳家里的那个小孩儿阿槿嘛,遇到了也算是种缘分,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的,结果看着看着那高个子卷发的女人凑过去,捧着她的脸,慢慢地就跟槐槿亲上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梳柳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儿对方在撒谎的迹象。
然而,没有。
对方也没有理由拿这件事来骗自己。
“会不会是看错了?兴许就是两个人凑得近说话呢?”旁边一位牌友小声地打圆场。
“不会,我看了半天,就是在亲嘴。亲完之后槐槿就把脑袋埋人家怀里去了,那个女人在用手摸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李梳柳的心口往下沉了沉。
秦槐槿性子软,从小就黏纪云礼;纪云礼比槐槿大上七岁,向来沉稳,事事都护着她。从小到大,她们是亲近的,是相依的,她一直都只当是姨侄情分。
李梳柳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麻将的纹路,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可眼底已经蒙上一层沉沉的思虑。
“这事……当真?”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槿真的在外面跟一个女人亲嘴?”
“千真万确。”妇人叹了口气,“我本来也不想多嘴的,反正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可今天看到了你,我又突然想起来了,才顺口提一句。梳柳,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如果槐槿真的喜欢女的,这事儿就不符合常理。哪里有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的,都没有那个东西怎么传宗接代?”
周遭的议论声零零碎碎响起来,有人小声嘀咕,有人面露唏嘘。
李梳柳没有接话,默默把手里的牌推倒在桌面上,牌面哗啦一声散开。
“突然没兴致了。不打了。”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面走,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回家的一路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纪云礼跟秦槐槿接吻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她将纪云礼看作最亲的妹妹,而秦槐槿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同她一脉相承。在她的心里,她们这辈子都是家人。
门外傍晚的晚风扑在脸上,带着街头夜市的烟火气息。
她站在街边,手里还攥着手机,指尖悬在拨号界面,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该怎么说?
也许真的是人家看错了呢?
也许那个人只是长得像秦槐槿而已,也许跟秦槐槿亲吻的那个女人并不是纪云礼。
路,变得长了些。
平常顺畅的道路,突然之间变得很是曲折。坑坑洼洼的,有些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