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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19张机票 那是她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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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礼的心现在确实算不得有多平整。
她亲眼看到秦槐槿跟一个成熟的女人正坐在球场旁边的椅子上有说有笑。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秦槐槿在说,秦槐槿在笑,那个女人没有怎么说话,就连笑也很清浅,唇角微弱地轻轻一勾,就算是笑了。
那个女人个子比她矮上一点儿,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衬衫,衣服扣子扣得规整,衣服几乎没有一丝褶皱。
清淡的眉眼,低垂的发丝,看起来不怎么爱笑,但是很有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很聪明很有教养的女人。
而且,看起来相当年轻。
起码,是比她纪云礼年轻的。
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居然在跟一个陌生女性计较自己的胜算。
她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槐槿整个人笑得眉眼弯弯的,身体下意识地往那个女人的身边倾斜。
手里的可乐易拉罐早就见了底,她修长的手指用了力,将罐子按得凹陷下去。
羽毛球拍就放在两个人坐着的椅子的旁边,看起来并不是同一副,因为它们的颜色并不一样,一副是蓝色的,一副是黄色的。此刻,两副球拍紧紧相依,那个在空中飞了无数次地球就在网面上坐着,被风一吹,羽毛轻晃。
就像是此刻几乎毫无阻隔的两个人。
纪云礼一时间痛恨起自己的视力竟然这样好。
好到她连秦槐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槐槿确实是笑了,还是因为她旁边的那个女人笑的。
那个女人究竟跟她认识多久了?
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易拉罐被用力得爆起明显青筋的手捏得愈发的干瘪,发出一丝丝微弱的类似于求救的声音。
纪云礼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想要将自己心中的烦闷扯出去一些。
莫名的感觉自己像个偷窥狂,专门跑到有秦槐槿的荣城,看看她在大学里面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她走后一个星期,通过李梳柳得知,秦槐槿被云城大学的汉语言专业录取了,以654的分数进去的。
这是秦槐槿的正常发挥,按照秦槐槿平日里的成绩,要上一个好的大学完全就没有什么问题。
她对秦槐槿有这样的自信,毕竟,那是她的阿槿。
阿槿向来厉害。
昨天秦槐槿发了个动态,是一副黄色的羽毛球拍,还有一个羽毛球球馆的定位。
配文是:“明天又要跟顾老师去打球了。”
又?
顾老师?
是她学校里的老师吗?
她什么时候跟老师关系这么好了?
刚洗完澡的她穿着薄薄的睡衣,看着那条动态,眉头蹙起。
而且不就是打个球吗,至于单独发一条动态还特地要提及某个人吗?
她清楚地记得秦槐槿之前在发孟其华的时候,是不会点名道姓地说跟谁谁谁去干嘛了,每次的文案也都很简单,通常就是“出来了”“逛街”“小寸头”“小狗可爱”等极为普通的短句,而且还会把孟其华的人脸给漏出来,压根儿不会像现在这样。
首先,配图只有球拍没有人,很可疑。
其次,秦槐槿从来都没有发过这么长的句子。
第三,“顾老师”这个称呼也很奇怪,要不就是人家是真的老师,要么就是一种调情手段。
纪云礼对着那个动态里的一行字研究了好半天,又将那张图放大了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任何一点关于“顾老师”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无所获。
纪云礼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服。
她穿的是一件衬衫类的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一截锁骨来。衣服被她这么一扯,便露出里面的更多的肌肤。
她看了看日程表,明天,没有工作。
去往云城的最早的一趟飞机降落在云端机场的时候,才上午九点钟。
她第一次来到了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但是秦槐槿却已经待了一个多月的城市。
她不知道秦槐槿会几点去球场,所以那个球场一开门,她就会里面候着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私生饭。
为了让自己更像“私生”一些,她还特地戴了个黑色的棒球帽子。平常她都不会戴帽子的,但是如今是特殊情况,不戴帽子她怕引人耳目。
虽然她也不知道谁会注意到她。
可能是怕被自己那卑劣的自尊心发现吧。
她在贩卖机那儿买了一瓶罐装可乐,可乐是冰的,拿在手里的时候冷气直往手心里面窜,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确实是来到了云城。
上午十一点十分,她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色的阿迪达斯运动套装的秦槐槿。
至于她为什么会清楚地记得那个时间,是因为那是她时隔将近三个月之后第一次见到秦槐槿。
秦槐槿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那副装扮,并不像是来运动的,倒像是要来运动场做什么实验一样。
这就是秦槐槿朋友圈里所提到过的“顾老师”吗?
看起来确实是很有老师范儿。
莫名的有些紧张,她用手轻轻地拉了拉自己的帽檐,试图挡住自己的脸,让秦槐槿发现不了自己。
短暂的热身运动之后,秦槐槿跟那个女人的球局便开始了。
冰可乐的凉意顺着易拉罐外壁一点点渗进掌心,冷意贴着皮肤,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闷燥。
纪云礼靠在看台远端的阴影里,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大半眉眼,只余下一截清隽苍白的下颌。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球场,偶尔抬罐抿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微涩,可那股堵在心口的酸涩半点没有消散。
到底在堵什么?
明明是自己引诱着秦槐槿动了心,又在秦槐槿真的向她告白之后跑得比什么都快。
像自己这样胆小怕事的人,真的会得到真正的幸福吗?
球场上,秦槐槿高高束起马尾,黑发利落甩在脑后,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身形舒展鲜活。
她跑动轻快,挥拍干脆,眉眼扬起来的时候,笑容肆意明亮,是纪云礼极少见到的模样。
“好球,顾老师,再来一个!”
“顾老师,你的球打得实在是太好了!”
清脆响亮的喊声穿过球馆,落在纪云礼耳中,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心。
纪云礼握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闷沉的占有欲,毫无预兆地疯长起来,像藤蔓紧紧缠上心脏,勒得人呼吸发紧。
凭什么。
凭什么逃跑的是她。
凭什么秦槐槿转头就可以跟别人相处得这样融洽热络。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纪云礼自己都怔了。
眼前的球场上,秦槐槿和那位顾老师一来一回,配合熟稔流畅,衔接得丝毫不生分,仿佛已经相伴打球很多次。顾老师话不多,回球时唇角浅浅弯一下,安静从容,清淡雅致,恰好是让人觉得舒服的类型。
是很容易被喜欢的类型,妥妥的清冷御姐,典型的冰系美人。
而自己呢。
将近三十岁的年纪,还是她的小姨,她们这辈子都会隔着一道天堑。
她在借着自己近水楼台的优势,霸占秦槐槿的喜欢,这对秦槐槿来说是不公平的。
秦槐槿还很年轻,应该走向更大的世界去看一看。然后就会发现,自己从小崇拜的小姨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再平庸不过的一个人。
再平庸不过。
纪云礼垂下眼,看着罐身被捏出的凹陷,心底一阵发酸。
后来她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云城。
她像一个偷窥者,觊觎着一份不敢得到的爱情。
很荒唐。
那两年里,去往云城的机票,从1张逐渐变成了18张。
大多数时候,其实是遇不到秦槐槿的。但她需要让自己感知到秦槐槿的气息,然后让自己投入在荣城的工作里。
秦槐槿是她的镇定剂,是她的安眠药。
秦槐槿和那个顾老师经常约着去打球。而纪云礼,成了那个球场的忠实顾客。准确地说,是看客。
球场上节奏一变,秦槐槿急着去接一个吊球,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失去平衡,重重踉跄着摔在塑胶地面上。
“嘭”的一声轻响。
顾老师神情一凝,立马冲了过去看有没有受伤。
纪云礼几乎是瞬间站起身,心跳骤然拔高,本能地想冲下看台,跑过去,伸手把摔倒的人扶起来,看看有没有擦伤,问问疼不疼。
脚步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她凭什么走过去?
没有约定,没有预告,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秦槐槿眼前。秦槐槿会惊讶,会错愕,顾老师也在场。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出现在这座球馆?
难道要说,秦槐槿,其实我每个月都偷偷跑过来,远远看着你?
念头浮上来,纪云礼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她像个什么人?
她又是秦槐槿的什么人?
时隔多年,她好像成为了像当初的张帆那样的人。
当初甩在张帆脸上的那一声清脆的巴掌,终究是重重地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偷偷躲在阴影里,窥视秦槐槿的日常,看她和别人说说笑笑,看她打球,看她摔倒,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她心底浮起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觉得自己变态至极。
球场上,秦槐槿已经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顾老师弯腰递过去一瓶水,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槐槿摇摇头,笑着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纪云礼好像成为了那个追着秦槐槿跑的人。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因果报应。
小树从繁城移动到了云城,于是她这朵云便也跟着从荣城移动到了云城。不敢靠得太近,只敢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飘。
自从秦槐槿说出那句“纪云礼,你坏人,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之后,纪云礼在那之后的一年多里再也没有去过云城。
秦槐槿不喜欢她了。
是秦槐槿亲口说出来的。
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去云城呢。
她被爱的权利,是秦槐槿赋予她的。
但是她如今没有了。
直到后来她去云城出差,18张机票终于变成了19张。
随后,第19张机票变成了来到她酒店房间门口的秦槐槿。
她知道秦槐槿来了。
秦槐槿也终于知道她来了云城了。
那是她第一次让她知道。
云城的雪好大好大。
其实繁城的雪一直都在落,而且很大很大。
大得要把繁城淹没了。
只是秦槐槿从来都不知道,繁城的雪,比秦槐槿想象得要更早一些来到。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但是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抱着一颗期待的心,如愿地听到了那声“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