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覆辙 她再一次将 ...
-
她的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枚戴了两年、被秦槐槿视作心结的素圈戒指,居然不见了踪迹。
难道是分手了吗?
听见动静,纪云礼抬眸望来。
视线穿过空气,精准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纪云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眼底漫开一层明显的错愕,是全然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她显然万万没想到,会在云城的酒店里,在这个深夜,看见秦槐槿。
秦槐槿站在门口,头顶的小狗毛绒帽还没摘下,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高挑。一米七三的个子站在暖光里,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多了些沉稳安静,却在对上那双熟悉眼眸的瞬间,瞬间变回了那个满心都是她、笨拙又执拗的小女孩。
又是一年未见。
纪云礼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处处都变了。
眉眼依旧温婉精致,只是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却又不像去年那般冰冷决绝,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人,薄唇微抿,许久没有出声。
说实在的,秦槐槿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怕。毕竟她是不请自来。而且上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明显都闹得不是很愉快。
说没有阴影,是假的。
说不喜欢纪云礼了,也是假的。
秦槐槿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紧张,率先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声音很轻,带着深夜风雪的微凉,克制又小心翼翼。
“小姨。”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
明明已经打开了那扇门,可是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门把她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半。
“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问话,她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所以,压根儿就不是等自己的吗?
门缝里暖融融的光还没来得及铺满秦槐槿的眼底,一道陌生的男声便轻飘飘撞了出来。
温润、成熟,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水汽松弛,毫无防备地炸开在寂静的走廊里。
“小纪,是谁啊?”
紧跟着,房间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
黑色睡衣松垮合身,发梢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落,气质温和得体,是世俗意义里、和二十八岁的纪云礼最相配的模样。
那一声亲昵的“小纪”,温柔又熟稔,像一把提前磨好的冰刃,毫无缓冲地扎进秦槐槿的胸口。
刹那间,所有温热、犹豫、残存的念想,尽数冻结、碎裂、崩塌。
秦槐槿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纪云礼这么有边界感的人,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是不会被容许踏进自己的私人领地的。
秦槐槿看了看那个男人,看了看对她的到来表示错愕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张大床房。
只有一张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不敢去想了。
“亲过,抱过,做过,会结婚。”
这些话语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在没有见到这个具体的男人之前,她可以欺骗自己说纪云礼都是骗自己的,然而当现实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压根儿就骗不下去了。
头顶毛茸茸的小狗帽还带着孟其华给的暖意,可她全身的血液却像是被瞬间抽干,又猛地逆流上涌,直冲头顶,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朋友圈发的酒,是有人陪着喝的。
原来深夜里的酒店,是有人陪着睡的。
她再一次将自己塑造成了最大的笑话。
她还傻乎乎地担心她孤身出差、担心她醉酒受凉、担心她人生地不熟。
真是自作多情,蠢得无可救药。
秦槐槿,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的不长记性呢!
下一秒,秦槐槿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不想看见了。
理智、体面、仅剩的矜持,全数崩碎。
她猛地转身,动作仓促狼狈,连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停留。
逃。
逃得越远越好。
就当今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近乎落荒而逃,快步掠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压抑又慌乱,像在逃离一场凌迟自己的噩梦。
电梯来得太慢,她等不及。
她觉得这个酒店里的一切,都在急速地剥夺着她的生命。
转身冲进安全通道,冰冷的防火门在身后“砰”地合上,隔绝了那间温暖刺眼的房间,也隔绝了那道让她痛彻心扉的画面。
楼梯间阴冷刺骨,没有一丝暖气。
秦槐槿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下冲,眼眶红得彻底,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烫得惊人。
她没有想到在繁城经历过的噩梦,又更深地来上了一遭。
为什么纪云礼这个女人可以这么狠心,就连好不容易来云城出一次差,也要毫不留情地把她凌迟一遍?
纪云礼难道就真的这么憎恶自己吗?要对她赶尽杀绝?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透纪云礼这个人了。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渐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刚走出浴室的男人疑惑地抬眼,看向门口空荡荡的光影:“纪总,刚刚那个来找你的小孩儿看起来好像很伤心。”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纪云礼瞪了自己一眼。好像在说,那个女孩子很伤心还不是你造成的。
本来跟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纪云礼出差就已经够让他心惊胆战了,结果到了晚上,他正悠哉悠哉地卧在床上打游戏呢,突然收到纪云礼的消息。
“何知,今晚估计得麻烦你加一下班。”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
他应该没有不小心把游戏记录发到纪云礼那里去吧?
但是如果就这么装死的话,他明天不会因为左脚踏进的公司而被开除吧?
救命啊,好烦啊。
他真的很怕纪云礼那样的人啊。
莫不是老天奶看他过得太滋润了,决定来整治一下他。
下一条信息紧跟着来了:“给你加三倍工资。”
yes,老天待他不薄!
“纪总请吩咐。”
纪云礼自始至终没有望向门口半分,目光静静落在窗外漫天纷飞的落雪上,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无名指,那里两年的戒痕浅浅浅浅,快要消失殆尽,却在今夜,再次隐隐发疼。
几秒的静默后,她唇瓣轻启,声音淡得像雪、冷得像冰。
“戏演完了,你可以走了。”
何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纪总,那我先撤了,您早些休息。”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有多问一句,跑得比秦槐槿还快。
肯定是刚刚那个女孩子看到那张冷气十足的脸,被吓跑了。一定是这样的!
偌大的套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纪云礼一个人,孤零零立在满地暖光里。
她缓缓抬眼,看向门口,方才秦槐槿站过的位置,光影还残留着一瞬的轮廓。
她看见了。
看见了女孩头顶毛茸茸的小狗帽,看见了她僵住的背影,看见了她仓皇逃离的狼狈。
看见了她眼底瞬间覆灭的光亮。
头上戴的小狗帽明显不是她的,这顶帽子,她在孟其华那里见到过。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
她也知道秦槐槿看到了,所以才会跑得那么决绝。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点毛病,非要在秦槐槿待了好几年的城市里刻意羞辱人家一顿。
纪云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阿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