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旧夏》隅绾

32、晚风撞怀 林栖与沈逾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江边的风终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沿河步道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层一层铺在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分开，又被晚风轻轻揉在一起。

　　沈逾白走得很慢。

　　他素来步伐规整、分寸有度，像是永远踩着精准的节拍，可今天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像是刻意在迁就身侧的人。

　　林栖垂着眸，指尖微微蜷缩。

　　方才巷口那一场对峙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心脏跳得仍旧有些乱，耳尖余热未散。她不敢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却又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地回想他刚刚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他的肩背很直，挡住了所有喧闹与恶意，声音冷得像浸过夜风，却稳稳地护住了她所有的狼狈。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线贴着晚风落下来，轻得很，没有逼问，只有淡淡的问询。

　　林栖睫毛颤了颤，抬眼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的朦胧，像落了细碎的星光。

　　“没什么。”她小声答，“就是……没想到你会过来。”

　　沈逾白侧头看她。

　　路灯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平日课堂上的清冷疏离，柔和了锋利的轮廓。他目光静静落在她微泛红的耳尖上，眸底情绪很浅，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问得平和，却精准戳中了她刚刚的窘迫。

　　林栖抿了抿唇，低声如实道：“我本来想讲道理。”

　　话音落，她自己先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自嘲。

　　道理在不讲理的人面前，从来最没用。

　　沈逾白看着她浅浅的笑，眼底微动，缓缓开口：“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你自己硬撑。”

　　这句话很轻，却直直落进心底，砸出一片温软的涟漪。

　　林栖脚步一顿。

　　长到这么大，她习惯了克制、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凡事自己扛。无人撑腰的日子里，她早已学会把所有委屈和慌乱都悄悄藏好，不外露、不示弱。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不必一直硬撑。

　　晚风从江面吹过来，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整个人清冷又疏离，是旁人永远不敢轻易靠近的模样。

　　可偏偏，他一次次走向她。

　　在她难堪的时候，在她窘迫的时候，在她无人依靠的时候。

　　“沈逾白。”她轻轻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声。

　　“你为什么……总帮我？”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耀眼夺目，万众瞩目，本该与她平淡无光的人生毫无交集。可从初识至今，他一次次打破边界，向她递来偏爱与例外。

　　沈逾白脚步微停。

　　他垂眸看向她，目光深邃，在晚风灯火里，格外认真。

　　他没有说客套的借口，也没有敷衍的搪塞，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语速极轻：

　　“因为是你。”

　　简单四个字，胜过所有温柔千言。

　　晚风骤然安静一瞬。

　　林栖怔怔地看着他，心跳骤然失序，狠狠撞在胸腔里，震得人指尖发麻。

　　因为是你。

　　不是顺手，不是好心，不是随便谁都可以。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江面波光粼粼，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星光。步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远远掠过，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安静、暧昧。

　　沈逾白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放得更柔：“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躲，不用忍。”

　　“告诉我。”

　　“我在。”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晚风叹息，却稳稳落地，牢牢稳住了她所有飘摇不安。

　　林栖喉间微涩，鼻尖微微发酸。

　　她慌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见她情绪平复，沈逾白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迈步，速度依旧放得很慢。

　　两人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

　　夜色温柔，晚风缠绵。

　　谁都没有再开口，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有些情绪不必言说，早已在无声的并肩里，悄悄生根、蔓延。

　　走了一段路，林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认真开口：“刚刚……谢谢你。”

　　谢他挺身而出，谢他护她周全，谢他让她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难堪。

　　沈逾白目视前方，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不用谢。”

　　顿了顿，他侧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

　　“护着你，本来就是应该的。”

　　夜色温柔，晚风撞入怀中。

　　少年温柔的偏爱，也一同撞进了她荒芜许久的心底，自此，落地生根，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