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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召南·野有死麕 · 章前引 野有死麕, ...

  •   从《江有汜》出来后,我沿着河往南走了大半天。河渐渐窄了,最后成了一道极细极浅的溪。水声也小了,不是静,是低,像有人把这条河的喉咙慢慢捏住,只留了一点点气。

      溪流拐进一片林子。那林子极密,树不高,却一棵挤着一棵。草更深,深得能没过我的腰。空气里全是草汁和湿土的气味,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腥。不是血,是兽,像有什么野东西刚从这里经过,留下了半口气。

      我走进去。脚下软得厉害,不是泥,是草。那草极厚,像铺了十几层。我每踩一脚,就陷下去一点,像这林子不让人走得太快,像它要你慢下来,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那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歌,是喘。极轻极轻的喘,像有人躲在草里,用嘴一下一下地呵气。那声音时近时远,像这草叶后面,有只受了惊的小兽,在躲,在忍,在慢慢地往后缩。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那声音极细极软,可每个字都像被露水打透了。不是求,是警告,像有人把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从喉咙里拉出来。那线不硬,可它绷着,再拉一点,就要断了。

      我拨开草。

      一个极年轻的女子,半跪在草里。她的衣裳有点乱,她的脸极红,不是羞,是怕。她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裙摆,另一只手撑着地。她的面前,蹲着一个男人。男人极壮,他手里托着一样东西。白茅包着的,茅叶极白,白得发青。那包里,有血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草上,像有人把一朵红透了的花,慢慢按进了这绿里。

      “别怕。”男人说。

      “你走。”她说。

      出诗时,我手心里多了一小片白茅叶,叶边极利,像一把没用过的刀。我写下: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然后我在最下方补了一句:

      白茅包的是死鹿,他递过来的是喜欢。可她的手在发抖,那抖不是动情,是怕。他的“别怕”没有用,她的“你走”也没用。这林子里最响的,不是心跳,是那只还没叫出来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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