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官》青梧照晚灯

22、周南·麟之趾 · 章前引 麟之趾，振

　　唢呐声从远处一个灰扑扑的村子里传出来，吹得又尖又响。其间夹杂着鞭炮声、铜锣声、男人的笑。

　　一群人在路上走，最前面的人抱着一床红绸被，里面裹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那婴儿极小，哭声却极响亮。全村都出动了。老人弓着腰，伸长脖子往前看。孩子们追着跑。女人们跟在后头，有笑的，有拍手的，也有一个躲在墙角，悄悄抹眼睛。

　　村口挂满了红布。门楣上、树枝上、井沿上，全是新贴的“喜”字。那红得发黑，像在血里浸过。

　　我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院门半掩，门槛上坐着一个老人。他望着那些远去的人，抽着旱烟。

　　“又是个带把的。”他说，“好。好啊。”

　　“有没有哪家，生了女儿？”我问。

　　他抬头看我。那眼珠子灰白灰白的。他笑了，露出一口黑牙：“生了就生了。不能放鞭炮，也不能挂红。连声都不响，就跟丢了条小鱼一样。”

　　我进了那院子。院角有一间偏房，门是关着的。窗上蒙着黑布，从布缝里漏出一线极暗的光。

　　我贴着门缝看进去。屋里有个女人，躺在床上，脸色发灰。她旁边搁着一个极小的襁褓，红布包着，却极旧。那里头的婴儿不哭不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灶灰和冷水的味道，一点点从门缝里渗出来。

　　出诗时，我手心里多了一片极小的红布。小得只能裹住半根手指。

　　我写下：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