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皇后传》芊里非非

14、第14章 龙七 韩奇好

　　韩奇好几次跑到公主府门前，求我见一面，都被我拒绝了。最后一次，他拿来了我们的定情信物，那个虎兔玉雕的印章。

　　因为我走的那一天，是放弃一切离开将军府的，所以并没有拿那个印章。

　　他认为那个印章是属于我的，应该还给我，就痴痴地站在门外，等着见我。

　　我怕见到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因为我心知我还深深地爱着他，而他也爱着我。我们是被逼分开的，见面只会崩溃。

　　只能让陈也俊出去传我的话:我们不再是夫妻，从今往后再无任何瓜葛。这个印章本来就是他送给我的，理应要物归原主。

　　他听了痴呆了半日，然后默默转身就回去了。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直到两日后，钟灵霜再次冲进公主府，把我绑走了。

　　她告诉我:“将军像疯了一样拿印章把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应该是不想活了。”

　　我听了心都要碎了，等我们赶到将军府，看到他母亲正在他床边放声痛哭。

　　她一扭头看见是我，冲上来就暴打我，骂我是个坏女人，害死了她的儿子。

　　钟灵霜死命拉住她，忍不住说道:“母亲，将军要是真的死了，您也有责任。”

　　他母亲这才不闹了，哭天抢地地出去了。我走到床边，看到他闭着眼躺在那里不省人事，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我们的印章。

　　我止不住泪如雨下，抬手轻轻去抚摸他的头。他的头被包扎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鼻孔处和嘴角上都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你怎么会这么傻呢？非要折磨自己，让我心疼吗？你死了我还能独活吗？”

　　我在韩奇床边守了几日几夜，他始终处于昏迷状态，吃不进东西只能喂水。

　　我没有离开过他的床边，困了就在他身旁眯一会儿，定时会起来给他喂水。

　　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苏醒了过来，微微转头就看见我睡在旁边。

　　他知道现在不能碰我了，又不想吵醒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眼珠一动不动。直到我起来给他喂水时，才发现他眼睛睁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到他那么乖的样子，我心疼得要死。我本来不想哭，怕他着急难过，对他的伤势不利，但是我实在没忍住，就落下了眼泪。他一句话都不说，给他水就喝水，看我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那么痴迷。

　　我看到他异乎寻常的平静，心里越发担忧了，柔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盯着我许久，才慢慢开口道:“龙姑娘，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你快回去吧，我已经不是你的丈夫，你不用管我。”

　　我哭着道:“你这个傻子，虽然你已经不是我的丈夫，却还是我最爱的人。”

　　我强忍着心痛又道:“你这样伤害自己，是不是不想让我活了？你要死，咱俩一起死，到了阴间，还可以做夫妻。好吗？”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哀求道:“我不想让你死，就算你不再是我的妻子，也还是我最爱的人，我想让你幸福快乐地活着。”

　　我问他:“你现在知道我的心了，以后还要这样伤害自己，还要折磨我吗？”

　　他摇了摇头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再也不这样做了。”

　　我松了口气，又道:“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也不是我不想要你了。你母亲的心意，你不能违背，天子的圣旨，你更不能违抗。你得做一个忠臣孝子。”

　　他握紧我的手说:“我不想做什么忠臣孝子，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走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让你为了我，成为一个不忠不孝的人。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能互相成就，我不能那么自私。”

　　韩奇对我说道:“我该怎么办呢？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生无可恋。”

　　我慢慢开导他:“就像人不能长生不老，我们既然无力改变，就只能接受。”

　　韩奇似乎有点懂了:“我知道了，龙姑娘，谢谢你。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我终于安心多了，又道:“你以后要好好的，哪怕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心里也高兴。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心。”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朝我笑了一下。我也对他笑着，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次日一早，大家听说韩奇醒了，都跑过来看他。他母亲也过来了，对着我冷言冷语，命我起开。韩奇却拉着我不放。

　　钟灵霜对她说:“多亏龙姑娘回来，才救回了将军半条命。将军刚醒，身体很虚弱，还需要辛苦龙姑娘多照顾他几天呢。”

　　他母亲虽然恼我，但是为了儿子，只好先压下这口气，对我冷声说道:“我儿子好了便罢了，若是不好，我只找你要命！”

　　我为了韩奇只能忍气吞声。等众人去了，他对我说:“我娘让你受委屈了。”

　　我微笑着摇摇头。就在这时，听见外面动静很大。原来是盛天子驾临将军府，亲自过来看韩奇。我赶紧起身行礼退开。

　　盛天子到床边坐下，关切地望着韩奇:“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对朕的旨意不满？”韩奇也不吭声，眼睛一直看向我这边。

　　这成功引起了天子的注意。他回头看着我:“你就是之前被休的那个女子？”

　　我低着头，躬身答道:“回圣上话，正是民女。”他打量着我一眼，说道:“嗯，是个周正端庄的女子。韩将军是你照顾的？”

　　我点点头。他对众人说道:“果然对将军有情有义，难怪将军会如此不舍。”

　　盛天子对韩奇说道:“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之后，朕可以再把她赐给你。”

　　韩奇忙起身要谢恩。盛天子伸手扶他躺好，和颜悦色地对他笑道:“真是年轻气盛啊。看到你这样，倒像朕年轻的时候。”

　　盛天子起身要走，轻轻扫了我一眼，说道:“好好照顾他，朕会重重有赏。”

　　我低头谢恩，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他。众人去了以后，韩奇高兴地拉住我的手说:“你听见了，圣上说仍把你赐给我。”

　　我们两个都很开心。盛天子边走边思:刚才那个女子，看着竟有故人之姿。

　　钟灵霜轻步进来笑道:“太好了，姐姐很快就能回来了。将军可以放心了。”

　　云熙王府后花园的凉亭下，陈也俊和艾瑢各躺在一张藤椅上正在对话。陈也俊笑道:“那个傻子竟然拿石头砸自己脑袋，差点没命了。”艾瑢淡淡道:“果然用情至深。”

　　陈也俊笑道:“我看他就是傻，整天呆头呆脑的，真不知道龙儿看上他哪一点，除了长得好看会打仗，其他一无是处。”

　　艾瑢叹道:“龙儿又去看他了？”陈也俊道:“那可不，韩奇可是她的心上人。龙儿去将军府照顾他，也有十多天了，至今未归。”

　　他看见艾瑢闭着眼不说话，又道:“听说圣上也亲临将军府，探望了韩奇。”

　　艾瑢闻言脸色一变，猛地坐起身子，问道:“这么说，我父皇见到龙儿了？”

　　陈也俊漫不经心地道:“应该见着了。龙儿跟韩奇见了面，肯定寸步不离。”

　　艾瑢神色不定，犹豫了一阵，对他道:“你带上龙儿出去待一段日子再回来。”

　　陈也俊问道:“为什么？”艾瑢说:“不能让父皇见到龙儿，以后再跟你解释。我会派十大高手暗中保护你们，你带着她马上就走。”

　　将军府内灯火幽微，我看韩奇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要跟他告辞。他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我说:“我们两个现在不是夫妻了，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会让外人说闲话。”

　　他听了赶紧松开我的手，想了想从床头拿出印章来，非要让我带着。我笑着说:“你又傻了？过几天就回来了，还是放在家里吧。”

　　韩奇笑着点点头，眼睛里却是满满的不舍。突然将军夫人让丫鬟来叫我出去，说是有事要跟我说。

　　我想着反正也要向她辞行，就随丫鬟去到隔壁，刚要上前行礼，就被将军夫人一个巴掌打懵了。

　　我摸着嘴角的血迹，疑惑地望着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将军夫人冷冷地看着我，说道:“我儿子已经好了，你还赖着不走，到底要不要脸？别忘了，你只是我们将军府的弃妇。”

　　我强忍着委屈:“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正要向夫人辞行，并非赖着不走。”

　　将军夫人冷笑道:“我不打你这一巴掌，你也不说要走。别以为圣上说，还要把你赐给我儿子，你就能回得来。只要我不同意，你这只不下蛋的母鸡，就休想进门。”

　　钟灵霜赶了过来，忙道:“母亲，这是怎么说话？将军之所以能恢复，都是龙姑娘的功劳，连圣上都夸她有情有义，还要再把她赐给将军，咱们要感谢天子隆恩。”

　　将军夫人冷着脸说道:“没有她，我儿子照样能恢复，我不要这种女人进门。”

　　我默默地离开了，孤单地走在夜色凄迷的大街上。想着他母亲对我的态度，我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根本就没法过。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公主府。陈也俊看到我嘴角的血迹，怒道:“谁打你了？是不是韩奇干的？我要去把他的将军府拆了。”

　　我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不是他，他怎么舍得打我呢。他母亲听说，圣上还要把我重新赐给韩奇，气不过就打了我。”

　　陈也俊气道:“她不愿意去找天子说去，干嘛打你呢？谁爱去他们将军府。”

　　我坐下来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不会回去的。没理由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陈也俊听了笑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以后不要再管那傻子，他爱死爱活都不关你的事，你以后再也别想着他了。”

　　陈也俊让姑娘们给他打点行装，我问他要去干嘛。他说:“南方有一些生意，我得亲自去看看，顺路回海州看看祖父。”

　　我想起祖父，心中惭愧，问他:“你准备何时动身？我想跟着你回江南去。”

　　陈也俊笑道:“没问题，咱们明天就走。”我点点头，回房收拾东西。我的东西本来也不多，不过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我摸着那几件衣服，还是宋元俊给我买的。我马上要走了，该过去跟七公主和宋元俊告个别。

　　七公主府里，宋元俊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公主正坐在房间里哭泣，听说我来告辞，就把我请进来。我见她眼眶红红的，问过才知道宋元俊和她的夫妻关系不是很好。

　　我只能安慰她:“也许是宋大哥公务繁忙，心里有压力。公主要多担待些。”

　　七公主哭着说:“我觉得不是。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我也没什么话说。”

　　我也搞不懂宋元俊，他有时候开朗活泼，有时候严肃沉默，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又温柔平和。他外表桀骜不驯，内心却又敏感柔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就在这时，宋元俊从外面回来，抬头就看见了我，沉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问道:“龙姑娘怎么在这儿？”我和他说了，是专门来辞行的。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又笑着问:“姑娘回了江南，就不回来了吧？”

　　七公主也看着我。我笑着说:“也不一定，京城里有你们这么多的好朋友，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宋元俊笑道:“也是，姑娘明儿几时出行？用不用我去送送你？”我连忙道:“不用劳烦，我会跟我哥哥一起走。”

　　宋元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我看了一眼七公主，向他们微笑告辞离去。

　　七公主看见宋元俊目送我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问道:“你一定很不舍吧？”

　　宋元俊冷着脸话也不说，扭头就走。七公主叫住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还要招惹我？我知道你喜欢她，反正她现在也是个弃妇，我明天就去求我父皇，帮你留住她，当个小妾总行了吧？”

　　宋元俊一脸疑惑，回头看着她:“你说什么？”七公主冷笑道:“被我说中心事了吧，你果然爱着她。宋元俊，我不是那种自私小气的女人，你要是真的喜欢她，我可以让你把她娶进门做妾，我也会好好对待她，跟她和睦相处。你不能总是给我甩脸色，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下人，你最起码得尊重我。”

　　宋元俊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七公主点点头:“我堂堂七公主，说话算数。”宋元俊上前搭着她双肩:“我也不是故意冷落你，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我在你面前先是臣子，然后才是丈夫，心里确实有压力。”

　　七公主说:“我不让你做我的臣子，在我心目中，你就只是我的丈夫。我们是夫妻，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帮你。可是你总是瞒着我，把我当成外人。”

　　她一边说着委屈地落下眼泪，一边抬手要擦眼泪。宋元俊赶紧帮她擦掉，心疼地道:“我知道错了，是我忽略你了。我以后都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哭了。”

　　两个人拥抱到一起，感情有所升温。我本来还要去跟钟灵霜告别，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我就安安静静地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宋元俊一定会告诉她的。至于韩奇，我对不起他，只能不告而别，希望他不要怪我。还有瑢王爷，我从来不用担心他，不是因为漠不关心，而是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的。

　　次日一早，我和陈也俊告别十二位嫂嫂。陈也俊在她们每个人脸上亲了一下，笑道:“老婆们，给小爷我守好咱们的家，少则数月，多则一年，等我回来重重有赏。”

　　“公子爷，我们会想你的。”姑娘们擦眼抹泪地说。陈也俊又上前挨个抱了抱，“我也想你们。没办法，南方的生意出了岔子，我必须走一趟，顺便送我妹妹回家。”

　　姑娘们看向我，不舍地说道:“姑娘在江南待够了再回来，可别忘了我们。”

　　我也微笑地望着她们，说道:“嫂嫂们对龙儿的好，龙儿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放心，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就这样，我和陈也俊上了马车，出了京城。往城南运河渡口去了，一路上心情有些低落。我蓦然回首，忽然看见城门楼上有个人影，穿着洁白蟒袍，风姿翩翩玉立。

　　我认出是艾瑢，他来默默地送别我。我心里有点感动，希望他能好好的。

　　“王爷说他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他。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

　　城楼之上，艾瑢负手而立，面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对身后十大高手说道:“暗中保护那两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现身。”十大高手得令而去。他面色哀伤。

　　皇宫御花园里，七公主清晨一大早就跑来找盛天子，说要为宋元俊求娶龙飞飞为妾。盛天子一听就不高兴:“是他让你提的？”七公主连忙摇头说:“是女儿的意思。”天子哼道:“你那个驸马桀骜不驯，多次在朝堂上顶撞朕。你不要总听他的，被他牵着鼻子走。”

　　七公主还要说话，就看见韩奇意气风发地走来，向天子行礼。天子一看见他就笑了:“韩将军恢复得不错，朕心甚慰。”

　　韩奇笑道:“臣是来向圣上求一道恩旨，希望您能成全，把我之前休掉的妻子，让我重新接回府中生活，还望圣上恩准。”

　　盛天子笑道:“朕就知道，你是为这件事而来。朕准了，你快去接她吧。”

　　七公主一听，忙道:“父皇，明明是女儿先提的，您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盛天子看她一眼，哼道:“你不知道人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棒打鸳鸯，拆散别人的好姻缘，这种事，朕从来不做。”

　　七公主还想争辩，被天子打断:“你们成婚五年，都没有生出一儿半女，说明他很冷落你。你不用瞒着朕，朕什么都知道。你回去告诉宋元俊，教他别再痴心妄想。”

　　就在这时，韩奇之母求见，非要逼着盛天子收回成命，不肯让那个女人进门。七公主觉得还有戏，就在一旁静静听着。

　　盛天子无奈问她:“你为什么不准你儿子娶他喜欢的女人呢？除了她不能生育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正大光明的理由？”

　　韩奇之母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正大光明吗？”

　　盛天子笑道:“朕听说，巾帼夫人在战场上，已经给韩将军生了三个儿子。你们将军府也算后继有人了。夫人就不要再以此为借口，故意阻拦韩将军娶那个女人了吧？”

　　韩奇之母想了想又道:“她总是顶撞婆母，对我这个孤寡老婆子不孝，还整天辖制我儿子，只听她的话，眼里没我这个母亲。这总能够得上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了吧？”

　　盛天子见她无理取闹，有些闹心:“你说她不孝顺，朕怎么听人说，韩将军征南之时，那个女人虽然被你赶出了将军府，却还一直默默地替韩将军赡养你们两位老人，就连老将军的葬礼，都是那位被休的媳妇帮忙张罗的。朕说的没错吧？你怎么还说她不孝顺？”

　　韩奇之母没话说了，但还是不服气，死活不准韩奇娶那个女人:“总之要是我儿子娶了那个女人进门，臣妇就一头撞死。”

　　盛天子震怒:“够了！你是在抗旨吗？你儿子娶他心爱的姑娘，这是朕答应他的事。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快退下吧。”

　　韩奇之母只好叩恩退下。七公主看着没戏了，垂头丧气要走。天子说道:“你回去告诉你那个驸马，半年之内不能让你怀孕，朕就换了他。”七公主吓得连连点头。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天子说:“韩将军应该接不到她，她回江南去了。”

　　韩奇兴冲冲地跑到公主府去接人。可是公主府的人说龙姑娘不在他们那里。

　　他又跑到云熙王府去要人也说没见过。他到处找不到她，失望地回到宫里。

　　盛天子告诉他，不必找了，她已经走了。七公主说的，她已经回江南去了。

　　韩奇还不死心，立刻就要去追她。艾瑢走来说道:“韩将军别白费力气了，她就是为了躲着你才走的，你去追也追不上了。”

　　韩奇震惊地看着他，问道:“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艾瑢立刻反驳道:“你别信口开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不想见你。”

　　盛天子问他:“你又是听谁说的？”艾瑢躬身抱拳回道:“儿臣是听陈也俊说的，龙姑娘在将军府照顾韩将军之时，被他的母亲虐待，打得嘴角流血，威逼她离开韩将军的。”

　　韩奇听了不敢相信。盛天子却略有所思，对他说道:“你母亲刚才确实来求朕，想要阻止你们的事。朕没有同意，但是如今龙姑娘既已离去，你母亲又那么反对你们，你回去好好想清楚。朕也不好过分插手你的私事。”

　　艾瑢看着韩奇失魂落魄转身要走，对他说道:“韩将军明知道你母亲虐待她，却不能保护她，强领进门也只会害了她。”

　　盛天子对艾瑢道:“别整天操心别人的事，你自己的事呢？云熙王府不能没有女主人。高丽国的公主派人来向你提亲，据说年轻貌美，还懂中原文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非常相中你，你就不要再挑挑拣拣的了。”

　　艾瑢忙道:“儿臣不想娶外国的公主，毕竟语言文化不通，没办法交流感情。”

　　盛天子道:“跟你说过了，这位公主自幼学习中原文化，还会说中原的语言。”

　　艾瑢还要再说。天子打断他:“朕知道你的心事，你有喜欢的女人，可以纳进府中为妾，要多少都行。但是你不能不立王妃。偌大一个王府里面，没有女主人怎么行？”

　　盛天子瞪着他又道:“朕替你做主了，你马上回去准备准备，迎娶高丽公主。”

　　艾瑢只得谢恩告退，路上遇见艾玥和艾瑆两位皇子，都恭敬喊他“六哥”，他却目不斜视，从中间穿过，对他们理都不理。

　　陈也俊带我包了一艘双层游船画舫，一路沿运河南下，一边欣赏两岸美景，一边吹着水面上的风，喝着小酒，听着曲儿。

　　画舫里有吃有喝，有琴棋书画，能焚香煮茶，有专门的厨子和乐师，还有两位唱曲的姑娘。陈也俊斜躺在船头一张金丝藤椅上，用折扇盖住半张脸，听着风声水声，丝竹管弦之声，半眯半睡。我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心里最放不下的人，还是韩奇。

　　他要是知道我走了，会不会再次变傻？到时候就没有人能救他了。我真怕他想不开，一急之下又要伤害自己。但是一想起他母亲，我实在没办法忍受那样一个婆婆。

　　“听你这声叹息，又在想那个傻子了吧？”陈也俊慵懒舒适的嗓音，从船头悠悠传来，“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我生气地看着他:“不许你这么说他，他一点都不傻。他只是太爱我了，所以看起来痴痴傻傻的。他是我见过最纯真的人。”

　　“明明瑢王爷好过他一千倍，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这么肤浅。”

　　他见我不吭声，缓缓又道:“我打算把九州八十一城的生意，将来给你一半，晚上带你去见归去楼的掌柜，你换个男装吧。”

　　我一听这名字，不禁联想到春满楼，狐疑着问他:“归去楼，那是什么地方？”

　　陈也俊慢条斯理地说道:“中原大地分为九州八十一城，每座城中都会有一座归去楼。它既是客栈又是酒楼，是城中最繁华的去处，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八十一座归去楼都是小爷我的生意，由下面人在打理。”

　　我既惊叹又佩服，问道:“我看你整天逍遥快活，也不见你出门，没想到你的生意，都做到大江南北去了，怎么做到的？”

　　陈也俊慢悠悠地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银就是我最大的利器，能让我获得所有我想要的东西，还能让别人为我卖命。”

　　他停了停又道:“楼上有给你准备的男装，你以后也换个男人名字，方便跟那些掌柜打交道。我都替你想好了，以后就叫你龙七，在外称呼你龙七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回道:“不怎么样，为什么想出这个名字？”陈也俊笑道:“他叫龙六，你叫龙七，不是很合适吗？”我抬头望见他已经从金丝藤椅上起身回过头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知道他说的是瑢王爷。瑢王爷自幼天赋异禀是个神童，三岁能文四岁习武，五六岁时学遍诸子百家，七八岁已经博通古今，融会贯通，九岁就以龙六公子的名号，惊艳天下，万国来朝时，引得各国公主芳心暗许。

　　“王爷是天纵奇才，龙儿哪能比得上他呢。不敢以龙七公子的名号自诩。”

　　陈也俊走到我身旁坐下，笑着道:“你不配谁配？这个名号可不是我信口胡扯的，其实当年瑢王爷在给你改名字的时候，原本是叫龙七七的，完全就是跟着他的名号来的。”

　　我惊讶地望着他，只见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后来是我觉得七七不如飞飞好听，就让他给你改成龙飞飞了。你当年能够从烈火中逃出生天，说明来历不凡，没准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将来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这又是你胡说八道的吧？我的人生已经毁成这样，我早已经无欲无求了。”

　　陈也俊看着我一眼:“我陈也俊的妹妹，怎么能如此自暴自弃呢？要我说离开了那个傻子，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呢。这人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哥哥今后会带着你走遍千山万水，看遍夕阳晚霞。江山如画，咱们要阅尽千帆，方能不负韶华。”

　　我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抬手搭着我的肩，笑道:“别想那么多，人生乐事何其多，不止风花雪月，何必要庸人自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