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皇后传》芊里非非

13、第13章 大婚 大婚这日

　　大婚这日，清晨一早起来，我的十二位嫂嫂，就开始忙着为我梳妆打扮起来。她们平时讲究吃穿和享受，描眉画眼都是最擅长的。所以根本用不着喜娘和嬷嬷，嫂嫂们各有专长，全部搞定。我被打扮得比平常好看了十倍。

　　陈也俊原说买两个丫头陪嫁，嫂嫂们非要轮流到将军府去伺候我，怕他们侯门相府欺负我。盛装打扮之后，陈也俊送我出了大门。

　　韩奇穿着新郎官的袍服，比平常英俊了十倍，很早就骑着马来到公主府门前等我，后面是两架八人抬的花轿，和喜娘乐手等随从。

　　钟灵霜早已经妆扮好了，被宋元俊和七公主扶着送到了大门口。他们先出来的，看见韩奇一直站在隔壁门口，焦急地往里面张望。

　　喜娘们催他先去七公主府接第一位，再回来这边等另一位。韩奇犹豫了半日，刚要往那边去时，突然听见这边的大门开了，立刻折回来跑到我面前。陈也俊故意要为难他一下。

　　“想娶我妹妹，得先过我这三关:第一，过门以后，我妹妹做大房，晚上你要先进大房的洞房门，第二，不许欺负她，不能让她受委屈，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你要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保护她，第三，第三，第三，。。。”

　　韩奇迫不及待说道:“我答应，我都答应。我一定会爱护她，保护她，先进她的房门。”

　　陈也俊又笑道:“第三就是你得在我十二个老婆的脸上每人亲一口，我才把妹妹给你。”

　　韩奇闻言，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不知所措。我掐着陈也俊的掌心说:“不许你为难他。”

　　陈也俊这才肯放过他，把我交到他手里。韩奇高兴地扶着我上了花轿，骑马就要走。

　　喜娘叫他:“还有一位呢。”他又翻身下马，跑到隔壁去，拉着钟灵霜的胳膊送上花轿。

　　韩奇骑着马走在前面，一路上奏乐前行，后面跟着拉嫁妆的车子。我这边足足有十辆车子，钟灵霜那边只有两辆，双方差距悬殊。

　　将军府内热闹喧天，韩奇下马后先过来扶我下了花轿。后面的钟灵霜只能由喜娘搀扶着，一前一后进了大门，到了喜堂叩拜天地。

　　韩奇让我站在他右手边，左边是钟灵霜，再拜高堂时，他就只抓着我的手，不肯抓左边的。喜娘在旁边提醒他，他也假装听不见。

　　然后我和钟灵霜就被喜娘扶着，分别送进了洞房。庭院中大摆喜宴。韩奇得去每桌敬酒，心里挂念着我，只想立刻到洞房里看我。

　　陈也俊和宋元俊还有七公主坐一桌，环视四周，打量了一下将军府叹道:“堂堂的将军府，也不过如此，寒酸的很，寒酸的很啊。”

　　宋元俊听了瞪着他一眼，很看不惯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七公主没有看到瑢王爷，就问:“龙姑娘大喜之日，六哥为何缺席？”

　　陈也俊起身说道:“没意思，我去找瑢王爷。你们告诉那小子，别喝醉了入不了洞房。”

　　七公主和宋元俊都笑了。韩奇过来敬酒时，宋元俊干了，跟他说:“你不能喝少喝点。”

　　韩奇又去其他桌上随便意思一下，偷空就跑去后面的洞房，只见两间洞房门紧挨着。

　　他想了又想，先推开右手边的走进去，隔着红盖头盯着新娘子:“龙儿，我来看你了。”

　　新娘子一动不动。他悄悄掀开盖头一看，竟然是钟灵霜，立刻放下转身就往外面跑。

　　我听见他紧张兮兮地来到我身旁坐下，就知道他刚才肯定是跑错房间了，隔着红盖头笑着问他:“是我的小老虎将军吗？你喘什么？”

　　韩奇赶紧给我掀起盖头，对我笑道:“没什么。我太着急了，就想看看你今天什么样？”

　　我微微一笑望着他，问道:“你看到了，好看吗？你喜不喜欢呀？发什么呆啊。”

　　韩奇激动地看着我的脸蛋，眼睛鼻子和嘴巴:“拜完堂了，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外面全是客人，你是新郎官，你得出去陪着，晚上再亲。”

　　他依依不舍地起身，关门的时候告诉我，天一黑就过来找我，到时候得让他亲。

　　我答应他，他才高兴地走了。我看了看四周，又打量了一下房间的门窗和格局。

　　天色将晚，梅倩和浣云正坐在花厅外面，分别抱着朝舞和琴鹤，望着不远处的凉亭上那个落寞又孤寂的背影，觉得他好可怜。

　　梅倩说:“今天是我们姑娘大喜的日子，王爷心里一定不好受，他都坐了一天了。”

　　浣云叹道:“以前在云栖山庄，王爷身边总是环绕着那么些人，自从带着岳婉言回到京城，王爷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没了。王爷因她是王妃对她一忍再忍，如今的他好孤单。”

　　陈也俊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们在哄孩子，就问:“王爷今天怎么没去喝喜酒呢？”

　　浣云朝着凉亭那里努努嘴。梅倩说道:“公子爷来得正好，快去安慰一下王爷吧。”

　　陈也俊狐疑着来到艾瑢身边，看见他斜躺在凉亭中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个泥金小酒壶，眼睛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喝得醉醺醺。

　　他往旁边石凳上一坐:“有喜酒不去喝，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这是怎么回事？”

　　艾瑢喝了一口，说道:“我去了只会更难受，我希望她幸福，又不想看到她幸福。”

　　陈也俊看着他一眼:“这话怎么说？王爷和我妹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从小那么依恋你，把你当成她的唯一，在她的心里除了你都没有别人。怎么突然就生分了呢？”

　　艾瑢想起往事，更觉痛心:“她以前那么需要我，没有我不行，现在却讨厌我。”

　　“讨厌你？”陈也俊笑道，“不能吧。我看她不是讨厌王爷，就是跟你有点距离。”

　　艾瑢面无表情道:“她讨厌我。因为在山庄的时候，我逼着她做了她不想做的事。”

　　陈也俊闻言一惊，问道:“什么？王爷此话何意？什么是她不想做的事？你□□她了？”看见艾瑢没有否认，“你还是人吗？”

　　他忍无可忍上前揍了艾瑢一拳。艾瑢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他又还了他一个巴掌。

　　两个人互相打完了，继续坐下聊天。陈也俊问他:“你为什么那么干？你疯了吗？”

　　艾瑢哀伤道:“我喜欢她，我想要她。可是她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求她都不行。”

　　陈也俊瞪着他:“你欺负女人，还算个男人吗？她把你当瑢哥哥，你竟然□□她？”

　　艾瑢忍痛说道:“本王自作自受，活该受这种痛苦。”陈也俊不由得叹道:“难怪她现在每次见到你都好像有心事，我问她也不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陈也俊看看天色已晚，对他说:“你别在这儿坐着了，外面起风了，你又喝了酒，赶紧回房里躺着去吧。”

　　艾瑢晕晕乎乎站起身子，对陈也俊道:“以后有机会，替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陈也俊看他东倒西歪的样子，大声叫人:“王爷喝醉了，快扶他进去休息别着凉。”

　　他把艾瑢送回房间看着他睡着了，才转身回公主府，一路上思绪万千颇多感慨。

　　将军府里宾客渐渐散去。宋元俊和七公主也往回走着。七公主叽叽喳喳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像有心事，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宋元俊，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龙姑娘嫁人，你很不高兴？”

　　宋元俊被她戳穿心事，脸色一冷，凶道:“你管我？”说完也不理她，扭头就走了。

　　七公主在后面追他喊他，他都无动于衷，气得七公主直哭，当晚就进宫去告状。

　　盛天子大怒:“这个宋元俊，竟敢欺负朕的女儿，朕要好好处罚他，替你做主。”

　　宋元俊没有回公主府，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心情无比失落，怀念江南的日子。

　　七公主告完状心里舒服多了，回到家才发现驸马爷没回来就着急了，派人去找。

　　洞房花烛夜（此处省略）

　　第三日回门，刚好两家住隔壁。我就进了三公主府，钟灵霜进了七公主府。

　　韩奇又要跟着我去，我告诉他，我哥哥跟他没话说，让他去隔壁找宋元俊。

　　他想了想也是，只好跟钟灵霜去了隔壁。回到紫姹园，嫂嫂们都跑过来问我。陈也俊也问:“那小子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跟他们诉苦，每晚都睡不好。

　　嫂嫂们指着我笑了。我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说，他总要抱着我睡，扯得我胳膊疼腿也疼。”

　　还没到中午，韩奇就跑到三公主府门口往里面张望。我们要回门了，钟灵霜上了马车。韩奇非要抱我上马，想和我同骑。

　　他觉得抱着我骑马很舒服，可是我害怕被人看见，就十分抗拒想要回马车。

　　钟灵霜喊他:“将军，姐姐身子柔弱，骑在马上会很辛苦，快让她坐马车吧。”

　　韩奇把我从马背上抱下来，不让我脚着地，直接抱我送到车厢里。我害羞道:“我会走路。”他把我安顿好，重新骑马前行。

　　我在马车上对钟灵霜说:“妹妹一点女人的嫉妒心都没有，我劝你也主动一点，将军他很害羞，你不主动一些，他不敢去你那里。我们都是他的妻子，应该互相分担。”

　　钟灵霜说会尽力。到了晚上，我就直接撵他过去，我怕他会反悔把门锁了。

　　没过多久，他就来拍门要进来，我假装睡着，不吱声。他拍了会儿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是在外书房里睡的。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对她没感觉，拿她当兄弟。他说他再也不想去了，我真无语。

　　他还是每天晚上粘着我，我不想跟他干正事，他就乖乖地不做。可是我就是睡不好觉，总觉得有个人在身边，真的很烦。

　　“韩奇，你再跟着我，我就回公主府去。”我威胁他，他果然很害怕，怕我不要他了。那两天没敢缠着我，但是也不去找钟灵霜，就当她不存在似的，她一点也不嫉妒。

　　将军夫人不喜欢我，说我那么娇气，还爱辖制她儿子，逼得她儿子对我言听计从，如果不是嫁妆多，早就该对我挑理了。

　　钟灵霜嫁妆少，她就不太满意，说什么华山派是江湖小门派，看着就很穷。好在钟灵霜万事不计较，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这一天，将军夫人叫我过去帮她缠线，问起我的出身，自幼从哪里长大的。

　　我没有多想就如实相告。她就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在瑢王爷身边长大的？还长到十五六岁，那还能是清白的身子吗？”

　　她这句话戳中我的内心，我难过羞忿得要死。韩奇过来拉着我的手走开了。

　　老将军韩英对我也不像小时候热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抽着大烟袋问我:“你祖父那个老头子还喝酒不？”

　　我摇了摇头说:“不怎么喝了。”

　　他跟我说起三年前，他还在江南督海塘工程时，有一个冬天的傍晚，天上下着鹅毛般大雪，我祖父让我去给他送酒的事。

　　我说:“记得。”那时他还跟我说:“丫头，你家老头子不错，知道我这个人爱喝酒。”

　　“后来我去你们家，跟老头子吃酒时，向你提亲来着，说的就是我这个儿子。”

　　我当时没同意，就没往外说。韩英说道:“没想到几年之后，竟然变成了真的。”

　　韩奇坐在一旁，听我跟他父亲讲以前的事，听得入迷。老将军要我跟他下棋，输了弹脑壳。我每次都输，他就使劲弹我。

　　韩奇跑过来伸手阻止他父亲。他父亲就往他额头上用力一弹:“你这小子，不让我弹你媳妇，我就弹你。”结果弹得韩奇头皮发麻。最后一局，我又输了，无语投降了。

　　有一天他母亲盯着我的肚子，无意中说道:“几个月过去了，怎么两个媳妇的肚子一点都不鼓啊？”我意识到她说的是我，“每天晚上在她房里，都进了她的肚子也没用。”

　　我听了心里难受极了，我为什么不能怀孕？难道小产过就不能再怀孕了吗？

　　韩奇依旧每晚过来，他倒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可是我迟迟怀不上挺内疚，就不想耽误他，故意推他去隔壁。他还不乐意。

　　当两个人把每晚的夫妻之乐，变成了传宗接代的大事来做，就很难再放松地享受这种快乐。它甚至还会变成负担和噩梦。

　　我一直怀不上孩子，被他母亲百般嫌弃，送回了公主府。陈也俊告诉了艾瑢。艾瑢非常自责，是他害的我，追悔莫及。

　　韩奇跑到公主府求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是他母亲撵我走的，我不回去了。

　　南疆叛乱，韩奇和钟灵霜去平叛三年，带回了三个儿子，平均每年生一个。我听见更自卑了，现在只剩一颗要死的心。

　　（此处省略）

　　他父亲去世前，曾叮嘱过将军夫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休了我。他的葬礼都是陈也俊找人办的。韩奇离开的三年，我作为被他母亲赶出门的媳妇，一直默默尽着赡养义务。他母亲却一点也不值情，从未感激过我。

　　将军夫人最终还是没能遵守老将军生前的遗嘱，以我嫁入将军府多年，不曾生育为由，求盛天子下诏休妻。我拿着如同休书的圣旨，平静地谢恩离开了将军府。将军夫人还无耻地贪恋我的嫁妆，不准带走一分。

　　我什么都没要，没哭没闹，回到了公主府。想到韩奇和钟灵霜的三个儿子，想到盛天子因为他平叛有功，新赏赐的四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比我年轻美丽。我心如止水。

　　陈也俊说嫁不出去，他会养我一辈子。我说他:“你怎么跟瑢王爷一个口气？”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因为不能生孩子被休的，成了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显老，嫁作人妇整整五年了，而我的模样却丝毫未变。

　　陈也俊带着我体验了不同的人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才是人生的根本。”

　　他带着我游南馆。我才知道，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应有尽有，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当你走进去，就仿佛置身于美男子的天堂，想要什么样的都有。陈也俊立刻找来“瑢王爷”和“小韩将军”陪我吃酒。我一喝就醉。

　　“瑢王爷”趁着别人不注意，把我抱到床上想要非礼我。陈也俊走过来把他扯开:“你不过是个下贱之人，也敢碰她？小爷我都不舍得碰她一下。”于是抱起我回了公主府。

　　他把我放在后花园的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碧纱窗，洒落在我如玉的娇颜上。他痴痴地望着我:“小时候你的眼里只有王爷，从来都看不见哥哥。哥哥只能做你的哥哥。”

　　艾瑢听说他带着我逛南馆，怒气冲冲地跑到公主府，上来就朝他抡了一拳。

　　陈也俊被艾瑢一拳打倒在地，抬手擦着嘴角的血迹笑道:“王爷好大的怒气。”

　　艾瑢怒视着他:“你疯了是吧，带着她去过那种地方，她将来还怎么嫁人呢？”

　　陈也俊对他笑道:“她不嫁人才好呢，我就可以以哥哥的名义，养她一辈子。”

　　两个男人在月明地里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艾瑢默默转身离去。

　　没过几天，他俩就跟没事人一样，又变成了难兄难弟。陈也俊带着青田石、田黄冻石还有一块凤血石，乐呵呵地来找他。

　　“我这三样宝贝，全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有再多的钱都没处买去。”

　　艾瑢喜欢收集印章，世人皆知。他书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金银玉石雕刻的印章，有麒麟钮的，玄龟钮的，有的雕刻着山水人物景致，也有的随形雕刻鸳鸯荷花池鱼。

　　他看了这三块石头，也连连点头:“果然是稀世珍品。看来你是要献给父皇？”

　　陈也俊摇着折扇笑道:“都是小弟孝敬你的，怎么样？喜欢吧？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还带了一个稀世珍宝，你一定更喜欢。”

　　艾瑢抬头看见门外走进来一名女子，长发及腰，白衣胜雪，眉眼清秀，气质绝俗，像极了十五岁那年的龙飞飞。他眼睛看直了:“龙儿？”陈也俊说不是:“让她来陪你。”

　　陈也俊听说如今云熙王府中连个女人都没有，盛天子给艾瑢赏赐美女，他也都拒绝了，每天就跟两个孩子和丫鬟们生活。

　　“你这样不行，以小弟的经验，摆脱痛苦最好的办法是转移痛苦，转移不了的就只能找个替代品，□□也未尝不是好事。”

　　艾瑢看着眼前的“龙儿”，早已经思念若渴，迫不及待想把她拥入怀里。陈也俊笑着说:“让她好好慰藉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浣云和梅倩非常感激陈也俊为瑢王爷做的这一切。艾瑢那晚在西厢房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终于又恢复到他以前的样子。

　　我和陈也俊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逍遥最快活的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他能给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常常对我说:“像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享受的，不要学那些俗人，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