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9、第 9 章 看来，还是

　　几个人就这么几句温柔贴心的话语，轻轻揉散了凝春心底所有的难堪，自卑与不安。

　　她抬头看着眼前三个眉眼温柔，真心待她的姐姐，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滚烫一片，自小到大，她见惯的只有山里的贫苦病痛，无奈与人间寒凉。入府之后，她本以为高门大院规矩森严，人情凉薄，定会步步艰难，处处受欺。

　　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小姐温柔护她，几位姐姐更是宽厚待她，毫无半分排挤与轻视。她们包容她的笨拙，体谅她的出身，愿意耐心教她，提携她。

　　凝春紧紧攥着手中的规矩册，默默在心底许下心愿。姐姐们这般真心待她，她无以为报，往后的日子，她一定好好听话，刻苦学字，熟记规矩，勤恳做事。脏活累活她多做，分内差事她做好，尽心尽力帮衬三位姐姐，真心相待，和睦相处。

　　她没有学识可以慢慢学，没有见识可以慢慢长。只要她够勤恳，够真心，够听话，就一定能跟上大家的脚步，不拖众人后腿，好好守着小院，守着大小姐，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三位姐姐虽满口应下，往后会慢慢教凝春识字读书，学府中规矩。可入府这两日，凝春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司府规矩森严，院里每一位丫鬟都各司其职，忙碌不休。听夏要管全院账目杂务，终日不得闲，知秋打理花木起居，细致繁琐，卧冬值守巡院，清点物件，一刻不敢松懈。府里的下人做事皆极其专注，人人恪守本分，各司其事，从无偷懒闲谈，交头接耳打扰旁人的情况。

　　凝春心底清楚，姐姐们皆是事务缠身，哪里有多余空闲日日教她认字。她不愿因为自己目不识丁，底子浅薄，就耽误旁人差事，拖累大家。更不愿事事开口询问，惹人厌烦。所以，既然文字学识一时学不会，那她便踏踏实实做力气活。

　　自此，院里所有琐碎粗重的体力活，凝春全都主动揽了下来。天刚透亮，她便起身清扫庭院，扫净满地落英枯叶，厅堂案几，窗台摆件，她一遍遍擦拭得一尘不染，各处杂物归置整齐，边角缝隙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别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她从无怨言，默默埋头苦干，手脚勤快，事事细致妥帖。

　　她想着，自己学识不如人，出身不如人，便用勤恳踏实弥补，好好做事，不拖小院所有人的后腿。

　　几天过去，凝春今日正拿着扫帚，弯腰仔细清扫廊下青砖，认认真真收拾着角落的细碎尘土。清扫到一半，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轻柔的脚步声。不是丫鬟们急促忙碌的步履，步伐优雅舒缓，自带清贵温婉的气度。

　　凝春心中一动，立刻停下动作，连忙抬眸望去。廊下光影错落，司青瑶一身素雅罗裙，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温柔落在她的身上。

　　凝春心头一凛，立刻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大小姐。”

　　司青瑶看着她认真勤恳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她缓步走到一旁的廊边长椅落座，身姿慵懒清雅，随后抬眸，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无度：“凝春，过来，坐到我身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凝春整个人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满眼错愕，连忙连连摇头，身子绷得笔直，愈发恭敬拘谨。自她踏入司府这两日，她看遍了府中所有规矩礼仪。

　　在这高门大院里，主子坐，下人立，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丫鬟，敢与主子同坐廊椅。所有下人伺候之时，永远垂首站立，步步恭谨，连靠近主座椅榻半步都不敢僭越，更别说并肩同坐。

　　凝春惶恐又局促，指尖紧紧攥着扫帚柄，微微躬身回话，声音软软带着拘谨：
　　“奴婢……奴婢不敢。规矩所在，下人只可站立伺候，万万不敢与主子同坐。”

　　在她朴素又刻板的认知里，尊卑有分，高低有别，她是最低微的奴婢，这辈子只配恭立伺候，绝无落座伴主的资格。阳光落在她青涩又惶恐的眉眼间，衬得她纯粹又懂事，卑微却勤恳，让人心生怜惜。

　　司青瑶望着她拘谨乖巧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轻声缓语，慢慢安抚：
　　“无妨。此处无人，不必拘礼。我让你坐，你便坐。”

　　凝春抿唇，依旧不敢。

　　司青瑶见她满脸拘谨，始终不敢上前，眼底怜惜愈浓，语气依旧轻柔包容，没有半分主子的威严压迫。
　　看来，还是要慢慢来的。

　　“不必处处恪守死规矩。”
　　她静静看着凝春紧绷的小脸，慢慢开口，同她交代往后的差事安排：
　　“凝春，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往后每日上午，你便随听夏她们打理院里杂务，熟悉起居规矩即可。到了下午，府里会有先生入府授课，教我读书写字，习字，作画。往后每回上课，便由你替我备妥笔墨纸砚，整理书卷画具，贴身随我一同去先生学堂候着。”

　　凝春听得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茫然懵懂。她听不懂什么授课习字，读书作画的安排，也不明白自己一个粗使山野丫鬟，为何要跟着大小姐去学堂。她只牢牢记住了一句：这是大小姐亲自安排的差事。

　　于是，她不敢多问，不敢揣测，乖乖垂首，认真应下：“是，奴婢记住了。”

　　司青瑶沉默片刻，她望着眼前这懂事吃苦，从不喊累的人，忽然轻声问起了她的家事：
　　“你如今入府常驻司府，日日当差，长久不能归家。你家中爹娘，亲人，身子可还安好？能独自照管好自己吗？”

　　这话温和细碎，不带半点盘问的压迫，反倒满是真切的关心。猝不及防被问到家里，凝春浑身一僵，方才干活的利落，听话的乖巧尽数褪去，鼻尖瞬间微微发酸。

　　她一直埋头做事，拼命懂事，拼命逼着自己适应司府的生活，不敢多想山里的家，多病的爹娘，年幼的弟妹。她怕一想，就会忍不住牵挂，忍不住心慌，怕自己离得太远，家里出了事她全然不知。

　　可此刻被大小姐温柔一问，积压心底的牵挂瞬间翻涌上来。她垂着脑袋，指尖轻轻攥紧衣摆，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爹娘身子一直孱弱多病……弟妹年纪太小。”
　　顿了顿，她用力压下眼底的酸涩，乖乖回话：“家里……勉强能撑住。奴婢入府做工，挣月例养家里，已是最好的光景。奴婢只愿家人平安，便别无他求。”

　　她从不敢奢求太多，能有一份安稳差事，能撑起清贫的家，已是天大的福气。

　　凝春沉默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深埋的牵挂，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询问。她垂着脑袋，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大小姐，奴婢斗胆一问……咱们府里，多久可以休一次假？休假能回家一趟吗？”

　　这话问得极轻，她自知下人不该奢求归乡，可心底时时刻刻惦记着山里的家人，终究忍不住想问一句。

　　司青瑶闻言微微一顿，眸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司府规矩森严，府中丫鬟仆妇一旦入府落籍，若无生老病死，重大急事，终年无休，不得随意归乡，这是历来的定规。

　　她本可照实告知，让她安分守礼。可看着凝春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期盼，想着她清贫疾苦的家境，想着她孤身一人跋山涉水前来投奔的模样，司青瑶终究不忍。当初她赠玉佩许诺，本就是想给这姑娘一条生路，一份安稳，又怎会狠心困住她，让她半点归途念想都无。

　　片刻沉吟，司青瑶缓缓开口，破例为她松了规矩：“司府下人向来无例假。但你情况不同，我特许你，每月一日归乡休假，可回家探望亲人，当日去当日回即可。”

　　凝春骤然抬眸，眼里瞬间亮起光，满是惊喜与动容。她从未敢奢望能回家探望，以为入了大户府邸，便要常年羁留，数年难见家人一面，没想到大小姐竟为她破例。她立刻屈膝浅浅一福，声音真挚又温热：“多谢大小姐恩典，奴婢铭记在心。”

　　司青瑶看着她欣喜又乖巧的模样，心头微软，随即轻声追问出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
　　“当初我赠你玉佩，许诺差事安稳，你那时却执意不愿入府。是什么缘由，让你最后改变了主意，只身前来寻我？”

　　此话温柔平和，没有半分审问之意，只是单纯的好奇与关切。

　　凝春指尖微微攥紧衣角，眼底光亮缓缓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酸涩与怅然。她低头望着脚下青石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那日大小姐临走留下的银钱，全数给爹娘抓药治病，没过几日便尽数花光了。后来山里连下连日大雨，山路泥泞湿滑，根本没法上山采药，也没法外出换粮。家里断了吃食，爹娘卧病在床，咳得日夜难安，弟妹饿得夜夜啼哭。”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发颤，喉头哽咽，缓缓停住了话语。那些被困在阴雨深山里的日子，暗无天日，看不到半点活路。守着重病的亲人，挨饿的弟妹，看着破败漏雨的家，她日日焦灼无助，近乎绝望。她不愿再多细数那些狼狈苦楚，不愿让大小姐觉得自己满腹苦水、只会诉苦。

　　稍定心神，她抬起头，眼底褪去怯懦，只剩满心赤诚，认真道：
　　“那些日子实在撑不下去了。幸好，幸好当初大小姐心软，赠予我信物，给了我这一条出路，一次机会。若不是您，我们一家人，怕是熬不过那场连绵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