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11、第 11 章 “是我好看

　　凝春话音一出，她耳根瞬间发热，心底一阵心虚发慌。她压根不识字，不懂笔法风骨，不懂笔墨章法，分不清什么是文人字韵，什么是书卷气韵。刚才呆呆凝望，哪里是看字。她眼里心里，从头到尾，看的都是写字的人。只是这话她不敢说，不敢明讲，只能懵懂又真诚地脱口夸赞好看。

　　司青瑶顿了顿，她何等通透聪慧，一眼便看透了凝春的心思。她清楚知晓，凝春目不识丁，哪里懂得字的好坏。所以，凝春口中的好看，她能肯定，不是纸上一撇一捺的笔墨，而是手握笔墨，写字的自己。
　　这一个发展还是她意料之外的，她对凝春是有点私心，只是没想到，她的一番反应似乎也很令人满意。

　　司青瑶心头微动，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唇角微扬，继续压低声音，故意轻轻追问：
　　“哦？”
　　“是我好看，还是这字好看？”

　　这一句追问，瞬间把凝春问得手足无措。她脸颊发烫，心跳乱了节拍，垂着眼睫慌乱思索，生怕答得不对。她不想承认刚刚自己沉醉于大小姐的模样，可是仔细想想，大小姐是何等聪明的大户人家，又怎会不懂她刚刚看的是什么。犹豫片刻，她鼓起勇气，小声又认真地如实回道：
　　“是，是小姐好看……因为小姐好看，所以写出来的字，也格外好看。”

　　她的话天真直白，笨拙却赤诚。

　　司青瑶再也忍不住，肩头轻轻一颤，扑哧一声轻笑出声。笑意温柔清甜，落在安静的课堂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侧目看着满脸局促，耳根通红的凝春，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无奈又有些欣喜地轻嗔一句：
　　“你这嘴，还挺会说话。”

　　凝春被她笑得愈发害羞，垂着头不敢抬头，指尖局促地攥着墨锭，心底却莫名甜丝丝的，暖暖的。

　　堂上先生并未察觉角落这一番小动静，依旧认真讲学，字字从容。

　　一整堂课业缓缓落幕，先生合上手中书卷，略略叮嘱了几句课业温习的话语，司青瑶端正起身，礼数周全地躬身道别：“多谢先生授课教诲。”

　　凝春也连忙跟着站直身子，垂首立在一旁，安分守礼，不发一言。

　　先生微微颔首，看着一旁乖巧沉静的凝春，又见大小姐待人温厚有度，并未多言，收拾好书卷器具，便转身缓步离去。课堂瞬间清静下来，只剩满堂浅浅书香与穿堂的清风，院中寂静无人，再无课业束缚。

　　司青瑶重新坐回书案前，眸光温柔，随手拿起一支细锋毛笔，又抽出一张干净素白宣纸，平铺在案上。她侧头看向尚且端坐，眼底带着懵懂与温顺的凝春，轻声开口：
　　“凝春，现在无事可做，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写她的名字？
　　凝春整个人骤然一愣，瞳孔微微睁大，满脸不敢置信。她怔怔看着司青瑶，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连忙小声试探，语气里全是惶恐与不敢相信：
　　“大小姐……真、真的可以吗？奴婢也能学写字？”

　　在她心里，读书识字，提笔写名，都是贵人，读书人才能做的雅事，是她这种山野粗人不敢奢望的东西。她本以为自己只能一辈子懵懂无知，从未敢想，大小姐竟要亲自教她。

　　司青瑶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不答只从容垂眸。腕骨轻悬，笔尖蘸取适量墨汁，落笔沉稳轻柔，三笔两划，笔墨流转，清隽好看的三个字稳稳落于白纸之上：
　　宁小花。

　　字迹工整雅致，笔姿温柔舒展，字字风骨清丽。写完，她轻轻将宣纸调转，递到凝春眼前，语气柔软温柔：
　　“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宁小花。”

　　是宁小花？是她来这之前的名字，凝春微微动容。
　　她连忙俯身凑近，目光牢牢落在那三个从未见过，却专属于自己的字迹上，一瞬不移，看得格外认真。白纸黑字，干净利落，好看得让她心生悸动。她指尖微微悬着，不敢触碰，怕弄脏这张纸，弄坏这漂亮的字，眼底盛满新奇与暖意。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软又酸涩，带着几分朴素的怅然：
　　“真好……原来我的名字，写出来是这般好看的样子。”

　　她抬眸看向司青瑶，老老实实吐露心底的话：
　　“我爹娘一辈子住在山里，半点字也不识，给我们孩子取名，只会顺着山野草木来叫。给我叫小花，我弟弟叫小草，最小的妹妹叫小朵，都是随手取的名，只求好生养活，平安长大。”

　　从前她只当是寻常，从未觉得卑微。可此刻看着自己端正雅致的名字，看着大小姐亲手为她落笔的字迹，她才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了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名字，不再只是山野里随便生长的一朵小花。

　　凝春目光依旧黏在纸上那三个字上，眼底莫名感动，只是片刻欣喜过后，便悄悄敛去了那一点悸动。

　　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养在深闺，只管读书享福的小姐，她是司府的丫鬟。往后日日有差事，时时有活计，扫地收拾，端茶伺候，随伴听课，桩桩件件都是她的本分。她没有空闲安坐读书，更没有资格随心所欲习字学文。
　　她想学是真的，向往也是真的，可身在其位，半点由不得自己。

　　这般风雅笔墨，于她而言，终究是难得一遇的温柔光景，而非日常所能奢求。

　　凝春轻轻收回目光，不再贪恋纸上字迹，心底默默记了一句，若日后得空有机会，她便悄悄学一点。她不敢贪心，不敢期许太多，只留一份浅浅念想，藏在心底就够了。

　　司青瑶静静看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光亮，又迅速归于安分的模样，哪里看不懂她的心思。
　　她心底微叹，面上却依旧温柔平和，伸手将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宣纸轻轻折好，递到她手里：“收着吧。”

　　凝春连忙双手接过，指尖小心翼翼捏着纸边，生怕折坏蹭花，珍重收起来。

　　“多谢小姐。”她低声道谢，恭谨又安分。

　　宣纸平铺于案头，墨香淡淡萦绕鼻尖。

　　司青瑶抬眼，看向尚且捧着那张写有名字的纸，心神还未平复的凝春，声音放得更轻：“光认得还不够，我教你写，你来试试。”

　　凝春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跳，连忙将那张宝贝的宣纸小心搁在案角，指尖都有些发颤。她从前只远远见过旁人握笔，自己从未碰过毛笔，一时竟手足无措，站在书案边，迟迟不敢伸手去碰那支细锋的羊毫。
　　而且，她是下人，大小姐教她？合适吗？

　　“小姐，我……我真的可以拿笔吗？”她垂着长长的眼睫，声音细若蚊蚋，满身都是受宠若惊的局促，生怕自己粗笨的手弄坏了笔墨，污了这一方素纸。

　　“有什么不可以。”这么好的相处机会，做点什么都可以。
　　司青瑶浅浅一笑，将毛笔递到她的面前，说道：“放轻松，不必这般紧绷。”

　　行，大小姐说可以，那就可以。更何况她自己也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凝春咬了咬下唇，犹犹豫豫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笔杆，整个人便绷得笔直，肩膀微微耸起，五指僵硬地攥着笔，像攥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姿势错得一塌糊涂。

　　司青瑶见她这般紧张，便移步走到了她的身侧。淡淡的衣香随着穿堂的微风漫过来，骤然靠得这样近，气息相闻。凝春浑身一僵，身子下意识微微往旁侧躲闪了半寸，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可下一瞬，司青瑶温热的手臂便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将她轻轻圈回身前。司青瑶的另一只手趁机覆上来，稳稳包住凝春攥着笔的手背。

　　“别躲。”她的气息就落在凝春的耳侧，嗓音低柔，所有的动作自然而然。
　　“这笔，应当这样握。”

　　司青瑶柔软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拨开凝春紧绷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调整位置，指腹轻轻擦过她粗糙的指节。那触碰很轻，却似带着一簇星火，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凝春的心底。

　　凝春的呼吸倏然一顿，心脏重重漏跳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耳廓，耳根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出薄红。她整个人几乎僵成了一尊石像，连呼吸都不敢大口，鼻尖全是属于司青瑶清浅好闻的气息。

　　因为两人挨得极近，司青瑶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揽在肩头的手臂温度清晰可感。她握着凝春的手，带着那支毛笔悬于宣纸之上，腕部缓缓转动。

　　以前好像很正常，但是又好像不太正常，凝春有点慌乱。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她不知道是什么。

　　“拇指按稳这里，食指与中指扣住笔杆，力道不要死攥，要松而不散。”司青瑶缓缓指引，声音就在耳边，人那么近。“写字不靠蛮力，手腕要稳。”

　　她带着凝春的手，笔尖轻轻落向纸面，墨色浅浅晕开，先落下一道浅浅的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