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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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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云水山精
来的人晴歌并不认识,却和樊长倾很熟稔。听樊长倾喊他龚师兄,晴歌不由又多看了那人两眼。
约莫二十出头,也是外门弟子,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晴歌眨了下眼,对樊长倾的事实在是难以理解。
难道他不该是那个无事不出云水间半步,只知道在院子里种菜浇花吗?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出现在饭斋堂还有朋友?
假的,绝对是假的!
樊长倾低声招呼了龚自春一句,低头继续搅拌锅里冒泡的汤汁。龚自春俯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火,在樊长倾的指点下开始往另一口铁锅里下菜。
“火太大了,锅会糊。”
“先热油,别着急下锅。”
“好烫好烫好烫——师弟救我!”
“......先站远点。”
说话声淹没在锅气里,远远传来。
龚自春垮着脸:“我师妹最近闹脾气,所以我就想着用你给我写的菜谱做顿好吃的哄哄她,结果我这厨艺你也知道。”
他一拍樊长倾的肩膀,痛心疾首道:“师弟啊,师兄我岌岌可危的爱情就靠你了,拜托,拜托。”
樊长倾默默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盐放多了。”
“哎呦我去。”龚自春手忙脚乱往锅里倒了一瓢水,刺鼻的白烟立刻从锅里涌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樊长倾立刻用锅盖压下,顺手将龚自春放在灶台上的包袱拎到另一边。
晴歌这才看清里面装的什么。
十几种不同颜色的绣线,与凡间寻常铺子里所售的线轴不同,包袱里的绣线质地如丝绸般顺滑流畅,是京城首府的布庄里才能买到的好货。
显然是龚自春专门为樊长倾带来的报酬。
晴歌又把手里的烧饼咬了一口。对此一点都不感觉意外,甚至觉得不愧是他。
她知道樊长倾有个特殊癖好。擅长刺绣,手艺比大多数凡间的绣娘都要优秀精湛。
前世她刚入天璇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人不比剑高多少,练剑控制不准力道,校服因此常常被划出豁口。
天璇的内门校服由天蚕丝制成,价格不菲。晴歌一个月的零花钱勉强只够换三件,后来坏得实在太频繁,她干脆把破烂的校服往云水间的桃树枝桠间一挂,穿着常服就去了论剑台。
结果回来时校服不翼而飞,第二天又出现在原处。
豁口被补得天衣无缝,就连布料中的云纹都一模一样。
裴鹤忽悠她说是某种乐于助人的山精,见不得有人衣衫褴褛。所以每次校服破了,晴歌就把它挂到树上。再后来她开始在树上挂一些其他东西。
坏掉的香囊,脱线的被褥,还有她闲着无聊缝到一半的布老虎。
无论是什么,第二天必定会被补好送回来。
直到某天她半夜失眠,在云水间里胡乱溜达,绕到樊长倾的竹隐舍时,发现他挑灯坐在廊下,叼着绣线穿进针孔,正低头耐心地给袖口收线。
晴歌:“......”
樊长倾正抬手往锅里放切好的葱花做收尾,仙跳墙的香气充斥着整个饭斋堂。晴歌攥着烧饼,越发难以下咽,又不能摸进饭斋堂偷吃,只好气呼呼翻身下树,转身离开。
樊长倾动作一顿,回头朝院墙外的桃树看去,角落粉白花瓣落了满地。
他方才一直能感受到有道视线在暗中观察,但那人气息隐匿得极好,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判断她藏身的方位。
看来是躲在树上。
龚自春问:“怎么了?”
樊长倾低头继续撒葱花:“没事。”
庆功会一直持续到半夜。
晴歌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窗外的喧闹慢慢静了下来。
她做了个梦。
宴会上灯影交错,人来人往。她顶着新得的金桂冠在人群中穿梭,终于在火光阑珊处找到了独自一人的樊长倾。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炫耀头顶的桂冠,他就化成点点流萤逐火而散。
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眼前是熟悉的屋顶。
清棠在门外喊她:“晴歌——!你快起来!内门考核要迟到了!”
晴歌这才反应过来。
服了。忘了还有内门考核。
清棠拽着她朝文昌殿狂奔:“这次考核是裴鹤师兄监考,第一天就迟到,绝对会被拿试卷抽的。”
晴歌淡定地跟在后面飘。
清棠震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赶到文昌殿门口时,殿内外早已坐满了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共四百二十八人,个个面色凝重。
乌木矮几一字排开,桌上摆放着毛笔砚台,角落还有一盏记时用的沙漏。
晴歌跑进文昌殿时,正巧碰上对面来人,怀里抱着十几卷考卷。她侧身灵巧躲过,下意识抬眼望去。
那人也偏头看来。
四目相对。
是一双极其干净漂亮的眼眸,比记忆中最后留下的模样要年少许多,面容沉静,却并不让人觉得疏离,眸光如墨,似有无尽深意。
晴歌离他的距离很近,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少女容颜清丽,如天边月色般皎洁。眉眼没有太多棱角,看上去乖巧可爱,丝毫不具攻击性。
但她的目光神采自信,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倨傲之感。
樊长倾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只见晴歌被清棠拽着往前,很快就回头挪开了视线。
笔试开始,沙漏翻转计时。
晴歌盘坐在矮几前,桌上堆着一摞试卷。
作为修仙界四大顶级宗门之一,天璇的内门考核极其严苛,一年一次,分为文武两项。其中笔试共十三门,每门十八长卷,需作答万字有余,分十天考完。
晴歌托着腮写写画画,心思却完全不在试卷上,总想着往后看樊长倾的位置。坐在旁边的清棠吓得一边看高台上的监考长老一边冲晴歌做手势,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
晴歌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裴鹤又当甩手掌柜耍花招把宗门事务丢给樊长倾,他也从不吭声,不知道是脾气太好还是懒得计较。
找了半天没看见樊长倾在哪,她这才把目光放回试卷上。
虽然前世她是直接拜在大掌门座下,没按流程参加内门考核,但因为被授课堂主刺激,说樊长倾当年内外门课程兼修,三个月就学成卒业,在天璇她学习得可是颇为刻苦。
五十天背下一千三百二十八卷案宗,即使是现在也能倒背如流。
因此不费多少工夫就完成了大半。
晴歌抬眼看了看桌上的沙漏,视线忽然一暗。
樊长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的座位边,低头看她桌上的试卷。
晴歌:?
她慢吞吞地转着狼毫笔,想等樊长倾离开,但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一直在看她的试卷,该不会是以为她过不了这小小笔试吧?
晴歌忍无可忍,正要偏头看他,没想到樊长倾忽然又转身走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晴歌:“......”
岂有此理!
她气得连着写错了好几个字,墨渍晕染在试卷上,糊成一团。
白沙流尽,日暮西垂。第一场笔试结束。
晴歌交了卷,随着人流走出文昌殿。清棠正站在长阶前等她。
这次笔试难度不低,算是近十年来内门笔试考核最难的一次。殿门口议论的弟子个个唉声叹气。
“真倒霉,第一年参加笔试就搞这出。”
“谁出的试卷,我问你谁出的试卷,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
“师姐你别走啊,最后一道论述题你怎么写的呀!”
晴歌到清棠身边,就见樊长倾跟着从文昌殿内走了出来,抱着笔试的名册路过她身边,往长阶下走。
清棠见樊长倾走远,心生感慨:“还好今日是樊师兄值监,我们俩迟到才没被抓住。”
她见晴歌盯着樊长倾的背影,忍不住又问:“你们认识?”
晴歌毫不犹豫:“不认识。”
接下来的五日共有七场笔试。除了第三日上午的一场是裴鹤值监,其余六场都由樊长倾负责。
晴歌几乎每天都能在文昌殿看见他,但他再没来看过她的考试情况。大部分时候他都安安静静在考场内来回,还抓了几个在考核中试图舞弊的弟子。
不说话就没什么存在感,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刚平定北境妖窟之乱,还会在明年渌华逐月上摘冠夺魁,一剑名动天下的少年天才。
第六天是笔试的中场休憩日,晴歌一大早就被清棠拽来了演武场。
为了后面的武考,演武台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有许多外门弟子在笔试结束后赶来加练,今日人尤其多。
晴歌陪着清棠练了一个时辰,就把场地让给了后来的人。坐在看台上围观,演武场内乌泱泱全是人头,清一色霁蓝校服,剑鸣风动。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清棠还琢磨着方才输给晴歌的那招,握着剑柄在空中笔画。她无意间瞥了眼晴歌右手上绑着的绷带,缠得很是仔细,一直从手掌绕进袖口深处。
清棠默默在心里感慨。
常执剑之人因握剑时间过长,许多都会在手上缠绷带,防止剑柄磨损掌心。
虽然晴歌看上去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乎,平日里看上去也是安静乖巧的模样,但剑术却是她所见外门弟子中的最强。
就像方才,晴歌甚至连出鞘都不需要,就在三招之内结束了比试。
如此精湛的剑道,令人敬佩。
晴歌把玩着手里鹅卵石,对身边人的想法浑然不觉。她正盯着不远处的角落,看三名内门弟子逼着一名外门弟子拔剑。
那名外门弟子体态圆润,但剑术却并不沉重笨拙,算是外门中的上流。但还是眨眼间被卸了剑气,被挑翻在地。
两个狗腿立刻上来又踹又打:“方非飞,就你他妈故意的是吧,说话啊,昨日不是很能说吗?这会又哑巴了?”
方非飞狼狈地趴在地上,抱头蜷缩着挨打,但对方不依不饶纠缠,一脚又将他踹翻在地,连剑都脱了手。
剑修丢剑,是奇耻大辱。
为首那名弟子见状不由冷嗤一声,:“连剑都拿不稳。”
又是一脚:“废物东西。”
这场争执吸引了许多人围观,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从演武台边路过的裴鹤和樊长倾见此也不由停下了脚步,但此时那几人正忙着对方非飞拳打脚踢,没注意他们到场。
为首那名弟子晴歌认识,是天璇负责掌管宗门戒律的程二掌门的亲儿子,程旭,时常仗着自己和二掌门的关系在宗内行事嚣张,标准的纨绔子弟。
晴歌抛着手里的石头,若有所思。
前世她刚入门第一天,就在放课路上被程旭指使狗腿拦下,威胁她主动离开天璇。
来人比她高出两三个头,气势汹汹,却是群十足的草包。
几人被晴歌三两拳放倒,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晴歌扬长而去。
她后来才知道,是程旭原本想拜大掌门为师,却被她从天而降截了胡。
晴歌也不惯着他,故意坏了他几次好事。某天偶然间听见他和他的小狗腿商量帮他人在内门考核作弊,借机收取好处费一事,当晚就找裴鹤拿了值监名额,当场抓了个人赃并获。
这辈子再见程旭,晴歌才记起这事,算算时间,好像就是这次内门考核。
她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个性,但现在就是想给程旭找点不痛快。
方非飞嘴角皲裂渗出血痕,又被程旭一剑挑住衣领,抬脚要踹。清棠揪着衣领不敢看,余光瞥见晴歌指尖微动,掌心的鹅卵石附上剑意,发出类似剑鸣的铮然之声破空而去。
有裴鹤在场,樊长倾本打算先一步离开,看见晴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石块速度快如箭矢,势不可挡。
程旭傲慢的神色一僵,挥剑想将石块劈开,却不料石块精准击中他手中长剑,叮的一声脆响,剑刃狂颤,一路传递到剑柄,震得他的剑近乎脱手而出。
裴鹤挑了挑眉,人群一阵唏嘘。
全场的注意力都落在演武场上,樊长倾却看着一道影子下了看台,慢慢朝程旭走去。
少女手中长剑并未出鞘,直指程旭的咽喉,声音清脆,话语谦逊却透着傲气:“程师兄,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