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日点》喵凹

9、运动会时 她所有的努

　　终于等到运动会。
　　秋日神奇的魔力在于，从小到大开运动会的日子永远是天高气爽。
　　阳光充足，温度适宜，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开朗一些。

　　樊柊叶跟着班级走完方阵后就在操场的观赛席上落座。

　　颜政曜因为没有参加，所以早早地在后排找到块阴凉处坐下。
　　如果不是教室要锁门，可能他根本不会来。

　　樊柊叶眯起眼，分辨出颜政曜手上的化学竞赛书已经从《无机化学》换成了《有机化学》。

　　而齐晟老师才给他们的化学竞赛课起了个绪论的头，课件上的推荐书单有11本，比高中化学必修选修课本加一块儿还多。

　　齐晟老师拿起手上的蓝皮书举起来展示，单一本的厚度就让讲台底下发出“不是吧——”的惊叹。

　　“你们要是去隔壁学生物竞赛，要背的书至少翻个倍吧。”齐晟老师点点他们，笑，“你们都别急着买书啊，跟着上课进度走就行。别怪我说得难听，在座的大部分人肯定坚持不到半年，与其白花这个钱还不如买点辣条吃吃。”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乾坤未定，大家都是满怀希望，朝着保送、拿国奖的目标去的，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半途放弃的那个人。

　　樊柊叶打量着观众席上的其他同学，也有不少人背了打发时间的东西来，课外的闲书居多。
　　还有胆大的带上零食、纸牌和五花八门的电子产品。

　　纪律管不过来，学生会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卫生还是要狠抓的，挂着志愿者牌子的学生正往各个班级分发垃圾袋。

　　班级和班级的座位间没划界限，八班同学就在旁边。
　　还有一些明目张胆溜到其它班级的人——比如陈楠和付艺，正一块儿坐在七班最后方。

　　付艺咬着根棒棒糖在玩陈楠的手机，不知道是看视频还是打游戏，总之屏幕横着。
　　陈楠给她撑着把遮阳伞，女生还觉得防晒不够到位，把秋季校服盖在头顶。那件衣服宽宽大大的，似乎是男生的尺码。
　　两个人窝在一把纯黑色的大伞下，像只巨硕的蘑菇。

　　没太阳的位置早早被占完，樊柊叶就随便地找了陈楠和付艺前方的位置，两个人打的伞多少可以遮住点光。

　　樊柊叶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复习，后面二人的对话声时不时往耳朵里钻。

　　付艺说要吃薯片，陈楠嘴上说着没有，却立刻站起身，问周围人：“我去教超一趟，还有人需要带吃的吗？”

　　樊柊叶横线本上的伞影随即摇曳片刻。

　　陈楠不忘叮嘱体委袁弘：“先别玩垃圾游戏了，你注意点听着轮到什么项目去检录。”
　　袁弘头也没抬：“欧阳呢？”
　　陈楠“啧”一声：“她？指望不上。”

　　樊柊叶抬起头，环顾四周。
　　欧阳羽纯只有搬矿泉水和巧克力来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其他时候确实没见着。
　　大多数时间都像现在这样，需要她却找不到人。
　　这个人虚担着班长名号，班级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副班长陈楠在做。

　　樊柊叶的历史笔记背完两页，陈楠就回来了，带着一大包零食，不止薯片。

　　陈楠在塑料口袋里翻翻找找，问付艺：“你吃原味还是黄瓜味？”
　　“那当然是都要。”
　　“……行。”

　　陈楠撕开口递过去，谁知付艺鼓起嘴，扬了扬手机：“我手脏，没洗。”

　　女生也没有要去洗手的意思，脸上一副“我懒得洗”的理直气壮，用食指轻轻戳陈楠一下：“你去洗呗。”

　　见他没动作，付艺声音又放软一些：“去嘛去嘛。”

　　陈楠只好又去体育馆里洗一遍手，留下话的尾音在空气中：“……惯的你。”

　　这……
　　樊柊叶内心大受震撼，感觉身边被无数粉红色泡泡包围了。

　　只有娇柔，没有矫揉。
　　樊柊叶深刻感受到，可爱或许是一种天赋。
　　平心而论，如果付艺是对着她说，她也愿意帮这个甜蜜得过分的女孩子解决一二麻烦事。

　　这个“甜软但是不做作”的度太难掌握，但是付艺能够怡然自得，又大又圆的眼睛忽闪忽闪。
　　她朝着走回来的陈楠甜甜一笑，唇角弯弯，看得人心都化了：“谢谢你呀~”

　　陈楠自己不吃，光拿薯片递给付艺。
　　付艺拢了一下散落在脸颊两侧的长直发，把薯片叼走：“嘿嘿，我刚刚刷视频看到一个猫爪薯片夹，超级可爱，而且感觉很有用诶。”
　　“……是，就适合你这种懒人。”

　　陈楠用手指关节点点樊柊叶的肩膀，把薯片袋子递到她旁边：“吃吗？”

　　“诶……？”
　　樊柊叶在转过身之前先疯狂地摇起了头，生怕自己被当成什么插足别人感情的坏人，在心里替陈楠燃起求生欲，怕惹付艺不高兴。

　　谁知道付艺一点没介意，反而从一大堆零食里翻出一盒Kitkat巧克力递给她：“这个好吃，你可以试一下。”

　　樊柊叶礼貌地笑笑拒绝了，默默感叹，这两个人搁一块儿的状态和她以前见过的蜜里调油的小情侣都不一样诶，有点稀奇。

　　四百米比赛排在第一天下午，因为紧张，樊柊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历史笔记复习了不少页，但真正记住的只有“Abandon”——分封制加强了周天子对地方的管辖。

　　樊柊叶前面的体委围着桌子开始算班级得分，谁谁谁，参加什么比赛拿了什么名次都像耳旁风吹过去。

　　直到自己眼前刺目的阳光被遮去，樊柊叶在阴影下抬起头，看到周择航的脸：“马上就快到女子四百米项目检录了，要不要去活动一下热个身先？”

　　陈楠负责提醒同学去准备检录，比周择航晚一步到走到樊柊叶身边，声音从女生身后响起：“哎哎哎，周择航，你究竟是哪个班的体委啊？”

　　周择航丝毫没有窘迫，直起身就朝陈楠笑：“哎我忘了，付艺是哪个班的同学啊？”

　　陈楠没说，樊柊叶也不知道，可能是十一班或者十二班吧，反正不是他们班上的，也不在隔壁班。

　　操场因为被运动会占用，周择航领她去体育馆。

　　顺着台阶走下去，套着运动员号码的男生女生与两人擦肩而过。不少人认得周择航，和他打招呼，寒暄两句。

　　很受欢迎的男生，和没什么存在感的自己。
　　别人看到也只是觉得他们此刻一前一后是凑巧吧。

　　樊柊叶朝着观众席上看一眼，没什么人关注比赛，陈楠和付艺笑得开怀，陆雨婷拉着林卉在聊最新上线的电视剧，而颜政曜坐在靠近主席台的背阴下，手里的书翻到下一页。

　　没有人期待她拿什么名次。

　　周择航的高个儿替她挡住了几乎所有的毒辣阳光，秋天就这样，不在光线直射下就没什么热感。

　　樊柊叶踩着他的影子向前走，目光追着男生鞋后跟举着篮球的小人儿标志高低起落。

　　她因为紧张，手脚冰凉，体育馆内更是阴冷。

　　两个人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然后停下。

　　樊柊叶望着身前那个自己差点撞上的背影：“我……我从来没参加过体育比赛，感觉自己现在连走路都不会了。”
　　“别怕，就当做检验小周老师的特训成果。”

　　樊柊叶被他自己称呼自己“小周老师”给逗笑了：“我怕会对不起小周老师的细心教学。”

　　“不慌不慌，”周择航的声音好像有抚平情绪的魔力，音调上扬，好像染着外面树荫隙中碎钻般的明朗和温度，“提前帮你打听过了，四百米是小组赛，但是按时间排名，只跑一次就够了。”

　　樊柊叶点点头，深呼吸平缓心情。

　　周择航带她去检录处。
　　领了号码牌，樊柊叶慢吞吞地别在身上，打量着前面组别的表现。
　　有女孩子身材小小的一只，跑起来比谁都快，到终点时竟然领先了别人好几米。

　　樊柊叶看向前方，视线从观众席划过，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择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远远地向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阳光正好，把身体照得暖洋洋的。

　　小组一排八个人，起点各不相同。樊柊叶是四号，在相对中间的位置。

　　枪声响起，起跑出发的几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樊柊叶一下落在后面，浑身肌肉都因为紧张而颤抖着。

　　女生在心里默念，要保持速度平稳，把握呼吸节奏，把所有的训练成果都体现出来。

　　樊柊叶落在后段，但前面的人不少跟着先头部队冲得太猛，中途乏力渐渐被她超过。

　　一个，两个……很多个，她没数，但是飞奔中可以感知到前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两个人，和她距离很近，只要再提速一些就能超越。

　　女子400米一共分了四个组比赛，如果她只是小组第三名，那估计很难拿到名次吧。

　　樊柊叶心里念头闪过的片刻，周择航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不要想太多。”
　　——“你的对手只有自己。”

　　短短两秒钟的出神后，樊柊叶又绷紧精神。

　　冲刺阶段，她的力气基本都被耗尽，但是仍有精神支撑着她继续加快脚步。
　　——她所有的努力是因为，想赢。

　　不止从何而来的力量在身体里迸发，一个月来积累的耐性和爆发力，都在此刻拼尽全力，一鼓作气冲上百分之两百。

　　欢呼声，呐喊声在耳边响起。
　　作为从未参加过个人体育项目比赛的人，樊柊叶第一次体验到腰际撞到那根红线的美妙。

　　樊柊叶激动的泪水涌出来，又久久盛在眼眶中。

　　——她不会输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