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日点》喵凹

13、万圣晚会 一座校门之

　　周末迎来入秋后的第二场降温。
　　樊柊叶的衣柜被妈妈重新整理一遍。原本摆放夏季短袖的地方换成磨毛短绒材质的长袖卫衣，外面加上秋季校服外套。

　　莫兰迪色的浅灰，既显精神又好搭衣服。出门前，李忠梅拉着樊柊叶左看右看，十分满意。
　　樊柊叶挥手说拜拜，妈妈也不忘拍拍她的背：“在学校好好学啊。”

　　楼道里的玻璃窗没关，随着外面落叶而起的一阵风，从女生的衣领钻进去。

　　胸口冰冷。
　　樊柊叶捂紧上衣，习惯性地在走出楼栋时看了眼表。

　　只是想在路上碰到颜政曜应该算不上没好好学习吧，现在加快速度应该还来得及。

　　十一月的第一天。
　　学校门口的气氛有些不同与往日。

　　樊柊叶看到一群身披黑色巫师服头上顶着个小南瓜正在发糖的人，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万圣节。

　　女生回头看一眼，身后街道上的路人都行色匆匆，再找不到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偶尔有谁被吸引了目光的向他们学校里瞥一眼，也是在笑笑后很快移走视线。

　　也许在他们的视角里，此刻的双语国际高中像一座关着妖魔鬼怪的笼子。

　　一座校门之隔，让光怪陆离的景象只存在于这里。

　　因为付艺平时跟陈楠、欧阳羽纯两个人走得近，樊柊叶见过几次，所以一下就认出来。

　　付艺本身就漂亮，又身着与众不同的吸血鬼装束，戴上的尖尖牙齿更突出她的狡黠机灵，因此整个人格外吸睛。

　　此时此刻，付艺正追在穿着骷髅骨骼外套的男生后面，拍着胸口抱怨：“徐越泽你干嘛呀！好吓人！”

　　樊柊叶循声望去，男生的装束乍一看是挺恐怖的。
　　全黑的衣服，拉链可以拉到头顶，白色的骨骼线条上接着个骷髅头。
　　付艺把他的帽子拽下来：“徐越泽，你别在这儿捣乱了，赶快发糖去。”

　　刚出现的颜政曜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几个拿着小花篮发糖的人中间溜过去。

　　一个小巫师往樊柊叶手里塞了一把果味糖，对她说“Happy Halloween！”
　　樊柊叶礼貌地笑了笑，说“Thank you”。然后跟着颜政曜往班级的方向走。

　　糖纸是五彩斑斓的，仿佛闪着节日的喜悦。
　　她小时候吃过，味道就是甜而已，不过，能收到这种外在漂亮的糖果，不管多么廉价，也足够让人开心。

　　樊柊叶走进教室，已经有不少人在拆包装吃糖了，空气里都弥漫着各种各样的甜味。

　　邓天白隔着过道问陆雨婷：“你们哪来的糖啊？”
　　陆雨婷正咬着根棒棒糖，口齿不清地回答他：“学校大门口在发糖啊，你从南门来的吧？”
　　邓天白懊恼不已：“……我平时都走大门的，今天脑袋一抽走的南门，这下亏大了。”

　　陆雨婷并不同情地哈哈大笑起来。

　　樊柊叶脱下书包，把自己口袋里的一小把糖果放在邓天白桌上：“正好我不吃糖，这个给你吧。”

　　欧阳羽纯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溜进教室。
　　和语文老师前后脚到，身上带着一贯轰动的气氛。

　　他们班长今天没穿校服。
　　戴十字架Chocker踩着厚底绑带长靴，用南瓜色的发绳和棕色的头发一起绑成高高的双麻花辫，不光唇色夸张，眼下还画了颗黑色的爱心。
　　身上的浮夸醒目撞色和明晃晃的粉紫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是樊柊叶不敢尝试也不会尝试的。

　　樊柊叶能够想象到，她要是敢打扮成这样绝对会被她爸妈举着扫帚赶出家门。

　　在以前的学校里，也一定会被老师揪着头发痛批“不上路子”。

　　可这个人，不光是他们班班长，还是双语国际高中的学生会会长、他们年级的第一名。

　　跟在女生后面的语文老师周婷云已经年逾四十，却依然精神气十足，气质温婉。
　　她朝欧阳羽纯柔和一笑：“你今天的造型挺特别嘛。”

　　欧阳羽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笑眯眯回应她：“今晚七点在学校舞蹈房有万圣节舞会哦，欢迎周老师来参加~”
　　“好的好的，我女儿一定很喜欢。”

　　要樊柊叶说，这位语文老师也是怪人。
　　同学间津津乐道的名言——“年轻的时候连恋爱的热情都没有，长大后又怎么会有‘和自己国家谈一场热血恋爱’的热情呢？”——就是出自周婷云老师口中，在领他们班同学读《热风》时一笔带过。
　　可能算不上鼓吹恋爱，但是哪个学校不把学生谈恋爱当作高压线？
　　樊柊叶不能理解。

　　高一年级的跑班宣传任务交给付艺。
　　午休时间，樊柊叶看见早上素面朝天的女生此刻上好全妆，眼影涂成黑红色，连嘴边的血迹都画上了。
　　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暗红的血浆感格外逼真。

　　付艺站在比平地高一阶的讲台上，落落大方地向同学们介绍：“今晚七点在学校舞蹈房有万圣节晚会。不仅可以领到糖果，还可以亲手制作属于自己的南瓜灯。更有精彩游戏等着大家，另外还可以邀请同学一起跳舞哦~”

　　欧阳羽纯在底下配合地热烈鼓掌：“我也可以跟你一起跳吗？”

　　樊柊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付艺甚至还对欧阳做了个wink：“麻烦领号排个队哦~”

　　樊柊叶愣住了，这是什么学生会宣传小剧场吗？

　　时间越接近晚上七点，教室里人就越少，渐渐只剩下零星几个。
　　他们的去处不难猜。

　　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欧阳羽纯回来一趟，从教室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樊柊叶，你不去化装舞会玩么？”

　　从门缝里探进来的风带来秋冬之交的严寒感。

　　樊柊叶看向她。
　　欧阳羽纯的脸相比白天多了精致的妆容，眼影用又大又闪的亮片点缀，双麻花辫一摇一晃，参考了小丑女的造型但不是盲目模仿，突出她脸小人纤细的优势，看起来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樊柊叶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裹紧自己的身体，声音低浅地拒绝她：“不了哦，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欧阳羽纯把头又歪到另一边：“她说作业还没写完诶。”

　　站在八班前门的周择航蹙眉，难以置信地望着欧阳羽纯，眼睛里在问：我跟樊柊叶就隔两三米远，又不是听不见，需要你转述吗？

　　很快，樊柊叶就听见门外周择航的声音回答说：“玩会儿回来再写呗。”
　　这话到欧阳羽纯口中就变了：“他说直接用麻袋套走。”
　　樊柊叶：“……”

　　两个人并肩走进班级。
　　周择航坐在樊柊叶前方的椅背上，而欧阳羽纯蹲着趴在樊柊叶的课桌边，像只等着主人发号施令出门的小狗。

　　二人颇有那种不把人绑走不罢休的□□架势。

　　看着樊柊叶不为所动的样子，周择航拉开椅子坐下：“那等你写完。”
　　而欧阳在摇尾巴：“写到哪儿啦写到哪儿啦。”

　　一旁的颜政曜刚想用眼神警告欧阳羽纯很吵，就听见周择航赶她：“欧阳，你先去吧。”
　　樊柊叶跟着点头。
　　于是，欧阳羽纯像得到主人许可，飞快地把脖子上的“牵绳”一丢，立马欢脱地跑没影了。

　　写作业用了三十多分钟。
　　樊柊叶把练习册合上，黑板上的数字钟显示七点四十，女生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她竟然让周择航等了这么久。

　　周择航并不在意似的一句没提，到教室前方关灯，还顺便提醒樊柊叶：“你把教室后面的灯关一下哦。”
　　“诶？”
　　樊柊叶这才发现，教室里除了他们两已经空无一人，连万年坐在座位上的颜政曜都不在了。

　　女生盯着那个空空的位置，问周择航：“颜政曜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也不知道哇。”
　　周择航摸摸鼻子，半个小时以来自己都在关注她，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发生什么了诶。

　　这个时节总有让人心情舒畅的好天气，即使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余晖依然在天空中烧灼着。
　　头顶浓重的群青色是美的，与暖色调相接的边缘像随意涂抹的油画交界，其中的抽象和无理也是美的。

　　真的很有万圣节那种氛围感。

　　樊柊叶和周择航到场的时候，会场里免费的糖果已经发完，到了制作南瓜灯的环节。

　　陈楠在门口站着，娃娃脸的男生杵在那儿像个门童。

　　陈楠明明是樊柊叶的同班同学，却好像跟周择航更熟悉些，一拳锤在他的肩膀：“兄弟来迟了呀，上个环节刚结束，你没机会排队跟付艺跳舞了。”

　　周择航嗤笑：“你排上号就不遗憾了。”
　　“我？”陈楠指指沿着墙边随意乱扔的杂物，表情无奈，“我学生会编外人员，只配负责看东西这种杂事。”

　　陈楠从手边的黑色塑料袋里翻出两袋血浆一样的东西递给两人：“糖没有了，拿这个喝喝玩玩吧。”

　　袋子的开口端甚至连着输液管一样的透明软管。樊柊叶接过来捏了一下，好像还真有点粘稠的感觉：“这是什么……？”
　　“你喝了就知道。”陈楠嘿嘿一笑，“入乡随俗嘛。”

　　樊柊叶环视四周，果然几乎人人手上都拿着一袋啜饮。

　　陈楠被叫走帮忙找蜡烛和刻刀，顷刻间只剩他们两站在灯光变换的角落。

　　樊柊叶打开盖子，迟迟没有下嘴，盯着周择航手上的动作。

　　没想到对方一下看穿她的想法，戏谑的声音像一记脑瓜崩儿弹在她的额头：“懂了，我先试毒呗。”
　　“唔……”樊柊叶心虚地低下头。

　　周择航喝了一口，煞有介事地评价道：“竟然是草莓味的诶，比我想象中要好喝，不信你尝尝。”

　　樊柊叶将信将疑地谨慎地吸了一点。

　　“！？”
　　从通过接触到舌尖的部分可以判断出来并不是草莓味。
　　质地略显奇怪，但是并不难喝，酸酸的，甜甜的，味道有点像……苹果汁？

　　“怎么了？”看着樊柊叶不断变化的可爱表情，周择航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择航……笑了！？
　　这个人在逗她玩！？
　　樊柊叶咬住嘴唇：“明明一点草莓味都没有。”
　　周择航还是笑：“怎么会？”

　　“你唬我。”她有点不开心，但是也找不到人来拆穿他。
　　“我怎么会唬你。”
　　“可这明明是苹果味。”
　　“？！”
　　周择航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讶异，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装的：“难不成我的味觉失灵了？”
　　樊柊叶舔舔嘴唇，确证：“就是苹果味，不会错的。”

　　“好的，那就是苹果味。”
　　周择航果然是在逗她……
　　他的声音，比起恶作剧成功，更像听她信她的迁就，让她原本纠结对错的心轻飘飘地落在柔软而洁白的云朵上。
　　好像并不需要在两个人之间辩出个谁是谁非来。

　　周择航就这样，语气轻飘飘地继续问——
　　“要去做个南瓜灯带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