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萃珊瑚》安艾蕾

2、第2章

　　新学期的班会安排在导师会结束，孟余慢悠悠晃去综合楼，踩着点进了阶梯教室。

　　屋里人声嘈杂，四十多个学生闹哄哄的，年轻鲜活的朝气铺得满场都是。有人眼尖，看见门口的人，随口扬声喊了句：“孟帅来了。”
　　喧闹声落得很整齐，转瞬就静下来不少。

　　扎着高马尾的班长，从前排利落走出来，快步走到讲台前，一脸灿烂：“孟老师好，除了韩漠没来，其他人都到了。”

　　“好的安琪，辛苦了，去坐吧。”孟余笑着点头，语气温和，没半点架子，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的大少爷大小姐们。

　　“假期都过得好吗？今天借着新学期班会，和大家聊聊。”孟余一开口，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大学三年级，是道明确的分水岭。

　　往后的路基本就两条，深造或者就业。规划清晰的学生，大一大二就把雅思托福、实习履历铺垫妥当，步步稳妥。但孟余心里清楚，他带的这个中外合作班，大多孩子没这份焦灼。

　　每年十万的学费，养得出一身从容底气。家里兜底太过安稳，大多人都闲散惯了。不必卷绩点，不必急着实习，就算考研申研失利，家里也有耐心等他们或二战，或继承家业，自有退路可走。

　　孟余站在讲台正中，将学院例会强调的重点慢慢转述，学业补修、生涯规划、安全问题，最后落到老生常谈的反诈提醒。话每年都讲，从大一讲到大三，枯燥但必要，他依旧耐着性子一一叮嘱。

　　正说着，教室正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色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是韩漠。

　　几十双眼睛在一瞬间刷地望向韩漠。

　　孟余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问韩漠为什么来晚，继续讲。

　　韩漠低着头，自顾自走到教室最后面，找了个空座坐下。

　　前排有学生忍不住扭头好奇张望，立刻被身边人拽住衣角制止，耳边压低的私语细碎模糊，不用听也知道，是在议论韩漠。

　　孟余视而不见，继续班会流程。

　　整场班会持续了一小时。

　　散场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走到孟余身边纷纷跟他挥手道别。韩漠听到动静从座位上抬起头，脸上压了一道褶皱，起身往门口走。

　　“韩漠。”孟余出声叫住他。

　　韩漠脚步顿住，缓缓回身。

　　孟余走下讲台，递给他一张便签纸：“韩漠，我是你的新班级导师孟余，多余的余。这是我的电话，微信同号，有事儿可以随时找我。换了宿舍还适应吗？”

　　韩漠右手接过便签纸，扫了一眼塞进裤子口袋。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小臂，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始终垂着眼，只点头，不说话。

　　孟余也不催他，继续温声开口：“还有两年毕业，好好想想自己之后的规划。这周抽空梳理一下，下周二我在学校，我们单独聊聊。”

　　闻言，韩漠终于抬了下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戾气，没有抵触，周身气质偏软，甚至有些腼腆，完全看不出传言里偏激冲动的模样。

　　若不是看过学院通告，孟余只会当他是个内向寡言的普通学生。

　　“回去吧。”孟余轻轻收尾。

　　傍晚的风穿堂而过，带走教室里残留的人声热气。孟余拿出手机，拨通辅导员王彬龙的电话，电话那头背景嘈杂：“王老师忙呢？方便的时候发我韩漠的备案病历和复学材料。”

　　王彬龙应得仓促：“好好好，哥，我在迎新现场收尾呢，等我整理好发您。”

　　孟余“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Y市靠海，是座温柔松弛的小城。孟余不是本地人，他很喜欢海，出了Y大校门，沿着海边驾驶十五分钟就到他租的小区。租在这儿也是因为能看到海，90平的户型对他来说正好，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去年卖了一个专利，孟余小赚了一笔，正好赶上车企五年免息贷款，他干脆地提了辆Model Y。

　　每个月付完车贷加房租，他几乎剩不下什么钱。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余下的也够生活了。他成功申请到了国自然项目，年底学校和学院会发放一笔绩效，眼下只需安稳节衣缩食，熬到学期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