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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怎渡?争渡! 船倏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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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怕什么?”柳树下,褚禾坐于库律敦彦身旁,淡问。
鸡鸣三声,库律敦彦忽将他抱离人群,他便明了,定是出现了此人解决不了的事。
紧紧盯着人群,库律敦彦浑身绷紧:“不知何物,捕捉不到,阿禾谨慎些。”
话音甫落,湖面浓雾骤起,转瞬,众人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几声响鼻传出。
褚禾盘腿闭目:“来了。”
两阵残影自所有人头上疾速穿行,望着怪异身影,库律敦彦不自觉按向腰间,腰间空空。
犬吠五六声,弦落三四音,两阵残影合一,站定于中央不知谁家的骡车上,那人足下悬浮,似踩着一气。
众人趋前,欲看清此人,光亮聚集一刹,人们轰然逃窜,惊叫:“妖怪!有妖怪!”
库律敦彦坐不住了,看清骡车上无头之物时,也难掩惧色。
柳梢下,褚禾岿然不动,他淡淡睁眼,春风拂发,他听得出,这物是人。
“卸鞍!”一响梆。
“脱械!”二响梆。
“去仆!”三响梆。
骡车上的人喊完话,高举三指,缓缓转身,飘然落地。
各家这才看清,这是位身材支离畸形之人,天然头生胸腔,肩耸如山。
“凭甚啊?”发现此人不是妖物后,众人发出抗议,仿若都忘了刚刚那,一人分影如二的本事。
没有给人反悔的余地,怪人当即掌击地面,腾空一跃,步法比之前更甚,顷刻,人群发出哀嚎哭喊。
渺渺间,华车骏马,美妾仆从齐齐消失。
空地上,金银器械堆耸如山。
见此,褚禾未有动容,起身欲走。
茶色衣摆扫过膝上,库律敦彦心头一紧,拉住行将离去的褚禾:“你敢走?”
褚禾刚要答话,远处,乙鹿一个大跪,抱紧棠衣皓靴的芙蓉公子,哭嚎:“公子!鹿儿想伺候公子,鹿儿不想走!”
被紧紧抱住的芙蓉公子,面露难色,手却悄悄擦去乙鹿的泪花,细声安慰:“鹿儿,先起来,地上凉。”
同是离别,库律敦彦看着一脸冷漠的褚禾,又看了看人家那依依不舍之情,真是境遇大不相同。
难免他扶额,幽怨自怜:“即便要走,阿禾与我,难道没有半分不舍?”
“嗯……”褚禾拱手一拜,勉强道:“公子此后自求多福。”
说完,他转身欲走时,四下再度鸦雀无声,只有稀稀拉拉几声余音:“……又是何意?”
回首望去,昼夜转接,湖泊上薄雾蒙蒙,乌篷船若隐若现,只见,一人立于篷上。
“一盏茶!不想待的自行离去,要留下的,遵照规矩,行装不可逾二,童仆不可逾一!”
说完,褚禾腕间一紧,跌回库律敦彦怀中,被人蹭着鬓边,耳畔俱是暖叹:“幸好。”
这下,换作他闭目无奈:“走罢,公子。”
库律敦彦挑了下本就不多的行装,拉着褚禾往岸边行去。
走着走着,他俩耳边传来一声嘲讽,“呵!道貌岸然。”
琉璃灯映照,褚禾循声望向身后,只一眼,骇得心间冷意弥漫。
觉察到褚禾微有惧怕,库律敦彦当即护于他身前,藐视着椅车上的人:“伊娄家是没人了?”
“孱弱病躯,足矣。”微弱气音传来。
库律敦彦身后,褚禾轻抬眼,又看了看,这面白如纸,眼底青黑,唇色青紫的人。
偏偏是那双暗青眼眸,不透着光还真瞧不出与常人有何不同。
“公子,你看那人的手!”四人对峙,还未结束,远处,乙鹿毫不避讳地指着椅车上的人惊呼。
这下,热闹非凡。
续断拿来大氅,想要遮掩住自家公子细弱瓷白的手,以及手上瓷白翻卷的指盖。
椅车上的人却将大氅拂落,双眸沉静,狠声道:“再看,把你的珠子挖了!”
“伊娄缇那!”
两阵厉喝同出,四下瞬间寂静。
一行人不在多言,互相提防。
许久只有一阵掌声带着怪笑,从椅车上传来:“瞧瞧,如此一来,我与诸位便都不用装了。”
伊娄缇那抚掌大悦,望着不远处的棠依公子,阴邪弯唇:“你说是吗?初瑛蘅。”
一番言语,周遭人身份皆明了,褚禾敛目垂首,拢着手,心有忧惧。
“离那两人远些,以及他们的童仆。”待人远去,库律敦彦暗自握拳,望着褚禾提醒。
天光大亮,直至日中,褚禾渐渐看清整个青池。
他恍然明了此处不设州县的缘由,湖中孤山耸立,八面设十六亭。
两亭协作,设有亭夫、渡夫和引礼,自八面引渡诸生。
“公子还要待到何时?”褚禾望着湖面渐少的船只问。
“再等等罢。”库律敦彦紧盯着远处的伊娄缇那和初瑛蘅,拉住褚禾。
也不知这人怎了,交锋过后,竟变得有些奇怪,褚禾不解,径自前行离去。
望着此时湖上独剩一舟,他回望库律敦彦:“公子再不上,是要阿禾一会儿带着公子游过去?”
“阿禾。”库律敦彦无奈,只好跟上。
舟中已有二人,椅车放置一旁,褚禾暗暗望去,那名叫续断的,竟用大氅紧紧裹住怀中的伊娄缇那,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书僮当到如此份儿上,他摇首暗叹,却不想,续断竟毫无顾忌地望着褚禾,露出担忧。
“不许看旁人。”怀里,大氅下,瓷白的手伸出,捏着续断下颌拧回。
“阿禾,乖,咱不看丑物。”最后上船的库律敦彦一看此景,抱起褚禾,尽量坐得远些。
人齐,船头的老渡夫一竿击水,向远方喊去:“小!亭!夫!”
“咚——”
鼓出一声,船倏地滑了出去。
“阿禾!”身形歪倒,库律敦彦被这陡然一阵劲儿,带得险些入水,他抓紧褚禾,面露惊恐。
被缠着的褚禾,望向稳坐如钟的续断,这才明白,为何人家会忧戚的看着自己了。
回望此身,库律敦彦几乎挂在他身上,浑身战栗,埋首在他怀中。
船还在行进,竟如冰面滑行,快得像御风而去。
“老东西,老子追上来了!”老渡夫望着前方船影,仰天大啸。
“公子!鹿儿怕!公子!抱着鹿儿!”
前方的船,带着余音渐渐落后。
湖水由青转黑时,水声渐渐宁静。
行舟逐渐放缓,老渡夫摸了摸水,踩着船,腰身开始摆动,像策马,带着舟往前跳行。
整船左摇右晃,库律敦彦按捺不住,直直扑倒褚禾,哀呼:“阿禾!救我!”
褚禾无奈抱紧库律敦彦,脑后却被这人一扑,轻轻磕碰在木板上。
“玩物。”脑海中莫名出现这一声。
似乎有些不曾感知过的记忆浮现,是他忘了什么吗?
“须水、澎村,穆奚。”好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窜出,褚禾按住脑后,渐渐明晰,转动脖颈。
他垂眸望着怀中惊颤的库律敦彦,长目一挑,眼眸深寒,嘴角勾起,附耳:“公子,可要抱紧了。”
“阿禾,护我。”库律敦彦抬眸,对上褚禾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心漏一跳,腹中微热,手攥得更紧了。
褚禾懂水,抱着人,坐回木凳,脚腕借力一转,库律敦彦身形一轻,呼号:“阿禾!”
借着力,褚禾并不叫人真真摔落,他接住人,故作惊慌:“公子?可有碍?”
“无妨,无妨!”还未明白情状的库律敦彦,扶着晕眩的脑袋,跌坐舟中。
“公子,一定,要小心。”
温暖的指尖点在库律敦彦额间,滑落,抬起他的下颌,令他对上一道森寒笑意。
望着褚禾长目弯弯,浓眉舒展,触回额间的指尖点点施力,库律敦彦身子仰落。
“完了。”他真是又醉,又叹,又乱,心中被褚禾引得燥热、痒痛和难耐。
他的阿禾似乎有些变了。
舟停岸边,人群熙攘,比之前少了半数。
褚禾刚下船,身后传来一声,“哕!”
回首,岸边库律敦彦难堪地伏倒在地。
肚腹中全是火烧火燎,翻江倒海,库律敦彦刚吐完,未来得及起身,身旁就跑来一人。
“哕!”身穿绯红的乙鹿,来不及言说,拱手示歉,连连作呕。
如此望去,刚完事的库律敦彦,伏地又吐了几回。
亭前接过行装的褚禾,袖口被扯了扯。
垂首,一名垂髫小童一手指向库律敦彦,一手伸向他:“洒扫费二十文!”
拿出日渐瘦瘪的钱袋子,褚禾倒出二十文,试图打探:“请教小先生,上山入口在何处?”
“去找刘引礼,旁的我也不知。”小童拿着钱就跑了。
“甲亭登册,乙亭缴费!”刘引礼举着木牌在一旁刻意提醒。
库律敦彦本已缓过劲儿,转身就瞧见,远处石凳上令他落寞的光景。
“鹿儿可好些了?”初瑛蘅将乙鹿抱在腿上安抚,拿着帕子替他擦拭,半分不嫌弃。
“公子,鹿儿痛,鹿儿怕。”乙鹿圆眼含泪,直往初瑛蘅怀中钻。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童仆,库律敦彦甩袖,只想离这阵酸味远些,却遍身翻寻不见净帕。
喉间又干涩犯疼,他一时气恼,胸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身旁就递来一块香帕。
“公子,怎不叫人伺候?”二月春光,柳下,褚禾朝着库律敦彦温文一笑。
真是更忍不住了,要不是库律敦彦实在不想叫旁人瞧见他的阿禾意乱神迷,勾人的样子。
他真是……
忍住,接过帕子,库律敦彦手中又被塞入茶水。
口中含入暖茶,库律敦彦扑进褚禾怀中,不知学了些什么,腻着声:“阿禾…”
望着胸口上,蹭乱的发冠,褚禾轻抚上去,将发冠扶正。
库律敦彦享受着头上传来暖意,不久,听到微冷一声:“公子可千万要好生歇息,一会儿,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山阶要攀。”
“!”
“还有一百题要答。”
“!!”
“阿禾相信公子。”
方才,库律敦彦吐得天昏地暗时,褚禾去了乙亭:“劳烦引礼,该如何上山?”
实在寻不到入口,登册录名完毕,他赶来询问。
眼前,青巾白衣的刘引礼,刻意撩起大袖,口中小声念叨:“上山秘籍,十文一册。”
听明白的褚禾,黑着脸,将最后的银钱用尽。
翻册一看,尽是往年题卷,和青池山路图。
厚厚的册子落入库律敦彦手中。
他抬首,望着褚禾殷切期盼的眼神,竟看出了一丝望夫登科的意味。
二人相视一笑,库律敦彦抱紧褚禾,继续埋首腻声:“我记,我都记下来,阿禾别再那样看着我了,我会,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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