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22、第 22 章 所租住的房

　　所租住的房子条件一般，是没有电梯的老式楼房，屋内装修也是比较旧的欧美风格，更给人一种又旧又脏的感觉，我的心不禁一沉。虽然没有想过来美国享福，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这样的住房条件，还是在我的心里形成落差。
　　他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安慰我说：“这只是暂时过渡一下，我回总部很快就会升职，到时我们买一套条件好一些的房子。”见他和我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十分心痛，就点点头说：“没关系，等我们安顿好了，我也去找份工作，这样可以减轻一些生活的负担。”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我的头，轻轻地把我搂在怀来。
　　两居室的房子两人住并不小，但是装修陈旧，想要住的舒心必须自己动手进行简单装修一下。十多个小时的航程累得不行，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卧室，铺上从北京带来的一套我很喜欢的黄色床品，吃了一些汉堡和可乐，就草草地睡下了。我平时根本不吃这种洋快餐，所以吃得很少，半夜被饿醒了，之后就辗转难眠。
　　为了不吵醒他，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就着黑暗，在客厅的少发上坐着发呆，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背井离乡的夜似乎特别的漫长，不知道在客厅坐了多久，董程辉也醒了，他开了客厅的灯，刺目的灯光晃得我不自觉地抬起手挡住了双眼，他连忙把灯光调得柔和一些。
　　“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我见他也起来，连忙道歉。“不是你吵醒我，每次倒时差半夜总会醒来多次。我看到你不在床上，想你可能也睡不好吧！”他一边说，一边在我身旁的位子上坐下，他环顾客厅四周，说：“这里的装修太旧，这周我休年假有时间，我们自己动手修整一下吧！在美国这么小的工程没有人愿意接，必须自己动手。”我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安排，什么也没说。来到美国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静静地渡过，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仪式……这一刻，我似乎感受到这种静默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吧！
　　第二天他向同事借了一辆皮卡，买回了墙纸和胶水等物品。芝加哥此时的天气还十分的寒冷，我们却干得热火朝天，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房子墙纸全部翻新了一遍。经过我们的努力，房子内部装饰已经焕然一新了。一切都是我们亲手做的，感觉贴别的温馨。我从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连做顿饭都能把自己烫伤，没想到还有做装修的天分，和董程辉一起贴墙纸时居然做得头头是道。可惜三天下来，原本修长细腻的双手变得粗糙了不少，这让他心疼了好久。
　　他休假的这一周，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时间也过得特别的快。忙碌的生活也冲淡了我到陌生环境的不适和离别故乡、亲人的伤感。这几天，我的心情与之前相比好了不少，笑容也多了很多。
　　一周年假结束，他就要公司上班了。回本部工作似乎比从前忙碌了不少，经常晚上都很迟才回家，陪伴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我英语口语不好，与别人交流能力受限，加上我不会开车连去超市购物都无法一个人自己完成。只能把需要的物品用本子记录下来，周末和他一起去采购。
　　在芝加哥的超市里，蔬菜和水果要比肉类贵得多。他的饮食习惯受成长环境影响，已经和我有着很大的区别了，他喜欢西方食品，买的大部分都是面包、牛奶、奶酪等，而我还保持着在中国的饮食习惯，以果蔬为主，肉食为辅。因此我们在食物上的开支就是一笔可观的支出。
　　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平时我也学着做些家务和一些简单的饭菜，在我不懈地努力下，现在我终于能够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了。他回来时也可以吃到一口热饭。但是我觉得他并不喜欢我做的饭菜，现在他经常以加班为借口，都是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
　　周末他会在家里为我做饭，饭菜也还是迁就我的口味。虽然他极力维持在北京时的生活习惯，但是我还是感受到我们之间的某些变化。所以到芝加哥才一个多月，我就暴瘦了十几斤，原本就不胖的我，显得更加清瘦了。
　　刚到的那一周，虽受时差的影响睡眠不是很好，但那段时间已经是我到美国睡得最好地时候了。最近，我经常半夜突然惊醒，感觉有人在呼唤我，醒来后再也无法入睡，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我怕影响到董程辉，他白天要上班，晚上睡不好会影响白天工作效率，所以尽量不让自己转身的动作过大，有时只能直挺挺地躺倒天亮，有时又能迷迷糊糊地再睡了一会儿，所以他一直没发现我睡眠不好。
　　有一天，他突然发现我瘦了很多，以为我生病了，想带我去看医生。像我这样刚到美国地人，没有保险，看病的所有费用都得自己承担，我不想加重家庭负担，就以水土不服才瘦下来为借口拒绝去医院。我告诉他：调整一段时间就会好的，让他不用担心。
　　一天，他下班回来得特别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我见他心情异常低落，我担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支支吾吾地不告诉我。我顾忌到他在美国受教育比较注重个人隐私，问了几次，他都不说，也就没有再问了。
　　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客厅隐约传来他和谁在讲电话的声音，我看了一下时间刚过凌晨一点。心想这么迟了他会和什么人通话呢？我下床在卧室门口站了几分钟，觉得这样偷听别人通电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所以转身打算离开。因为没有开灯，不小心踢到了床脚，疼得我禁不住地叫出声来。我的叫声惊动了在打电话的他。
　　卧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我像做了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一样，开口结结巴巴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没注意到我解释的内容，只是一味的关注着我的脚。根本没有听见我说了些什么，直到他看到我的脚没有事时，才注意到我的话。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颓然地滑坐到我脚边的地上，双手抱着头。我从没见过他如此颓废，担心地也在他身边的地上坐下，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地陪伴他。有时候静静地陪伴比千言万语的安慰会给人带来更多的慰藉。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做到天亮，这个时节即使市内开着暖气，地上还是传来阵阵的寒气。
　　这时我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外派北京两年按照公司以往的惯例，回来诉职后的一个星期，就会有新的任命下来。但是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动静，我预感不妙，升职的事情可能面临波折。果然今天中国区执行总监的任命下来了，但人选不是我，是我的对手Woodson。”Woodson，我想到在践行晚宴上感受到他的敌意，这一刻具象化了，原来不是我多心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平白无故的敌意，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的丈夫。我还在胡思乱想时，他继续说：“竞争输了，我无话可说，但是他在公司里散布我的谣言，说我在中国这两年没有用心工作，到处乱搞男女关系，一些工作上的不足，被他渲染得像重大事故似的。”
　　我不解的问：“你们不是朋友。”“是的，我们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朋友。所以我和楚楚结婚的时候，我还邀请他参加。想不到他居然用我的婚姻来攻击。”他没有细说Woodson是如何背刺他的，但是想想被朋友背叛是一件多么令人伤心的事，而且这事还牵扯到他的家庭和事业。大多男人都认为倾诉心事是一件有伤尊严的事，那是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他们不会主动倾诉。他们会进入自己的情绪洞穴期，通过自己努力慢慢走出来。这一刻我理解了他之前的支支吾吾。
　　“没想到，美国的职场斗争也这么残酷啊？”我脱口而出。他哼了一声，说：“美国职场竞争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他是白人，本身就有族群的优势，再加上我们的主管很偏袒他，不然以他的能力怎么能和我一同外派去中国呢？我们之间的竞争，他本来就占占尽了优势，没想到他还要背刺我。”说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啊？”我轻轻地问。“暂时没有什么打算，看看过几天公司对的安排后再做决定。”“这样是对，看看公司的决定之后再说。”我安慰似的抱住了他的肩。
　　没想的我的举动让他更伤心了，他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就像孩子受了很大委屈时，哭得双肩一抖一抖的。他哭了好一会儿开口说话了：“刚才的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他让我有空去一趟西雅图看望他们。”这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主动提到他父亲。
　　“你父母一直都在西雅图吗？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芝加哥啊？”我不解地问。“他们一直都在西雅图。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他觉得丢人，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把我远远的丢到了西雅图。当时他出口生意做得挺好，西雅图有个很好的朋友愿意做我的经济担保人，等腿伤好了差不多，他就以留学的名义把我送到了西雅图。我在西雅图读完了高中和预科，本来要上当地社区的综合型大学。我不甘心，第二年又考了一次，成绩还不错，就选了芝加哥大学，大学毕业就进入了现在这家公司。”
　　说到这，他把我扶起来，一起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接着继续说：“在我上大学的那一年，父母申请了投资移民也来到了西雅图。没两年他投资失败了，说投资失败是比较文雅的说法，其实就是被朋友坑了，就是为我担保的那位朋友。真的是成也朋友，败也朋友啊！你想想一个英语一窍不通的中国人在美国做生意，不被骗才不正常呢！”说道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困了吗？要不我们改天再谈我父母的事。”
　　“我不困，你若愿意继续说，我愿意听。”我鼓励性的引导。“好吧！我憋了这么多年了，不说我也难受。今晚我就一吐为快。”他停了停继续说，“生意失败后，他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天他突然从失意中走出来，开始找工作，他试了很多种工作，都干不下去，最后在唐人街找了一份厨师的工作，经过他和我母亲经年的积累，在唐人街开了个中餐馆，前几年生意还不错，挣了一些钱。我和楚楚结婚的时候，他们还给了我不少的支持。后来我和楚楚离婚时，把他们支助我买的房子给了楚楚作为补偿，他们非常的生气，说要和我断绝父亲关系，所以这断时间我都没有回西雅图看过他们。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我回来工作的事，他打电话希望我回去看看他们。还说近年来生意不好做了，前一段已经结束餐厅。”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把他父母这几年的近况都说了一遍。
　　“那你打算回去看望他们吗？”我试探性地问。“不，暂时不打算回去。这些年我很少回去看他们，我一直无法原谅他们不经我的同意，一意孤行的把我送到美国，让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也试图想取得我的原谅，在我和楚楚结婚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曾经也试着和他们和解，所以才愿意结婚。可是命运竟如此作弄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第一次回到中国就遇见了你，你说这不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吗？ ”我看着他点点头，世界这么大兜兜转转了二十多年后我们还能再续前缘，这也真是有一种缘分。
　　如果真有命运的话，那真是命运的作弄，就是它借着严晓娟的手，轻轻地一拨，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轨迹，让董程辉一家背井离乡，让我失去了一年的记忆，让我们错过了二十年……从来相信人定胜天的我，此刻内心有什么东西开始裂开了……
　　不知不觉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催促他再去睡一会儿，今天还要上班，现在是特殊时期，要谨慎一些，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在我的劝说下，他又去睡了。我也在他的身边躺下，不久身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但是我还是久久无法入睡。
　　想到他升职无望，按照他目前的收入，我们的生活可能会越来越拮据。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不想将来由于经济问题彼此发生矛盾，我也是知识女性，有工作能力，相信找一份工作应该不难。我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走出家门，开始了解这个城市，为找工作做准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学习英语，希望这能为我找工作提供一些帮助。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我也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边已经空了，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一定是上班去了。我打算今天出去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到芝加哥一个多月了，除了周末去超市采购外，我都没有走出过家门。一方面，因为我的性格不喜欢与人交往，不出门与人产生交集是我最好的选择；另一方面，受语言的限制，我无法一个人独自出门。近期他的工作很忙，经常很晚才回来。周末忙着采购、做家务，也没有时间陪我出门，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他没有心情陪我风花雪月。
　　我来到厨房，想吃一些早餐再出门，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亲爱的老婆
　　我去上班了，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吵醒你。厨房里留有早餐，如果不热了你放微波炉叮一下吃，别吃凉的食物，那样对肠胃不好。晚上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爱你的辉
　　看到便利贴，我想到刚到北京那会儿他对我的温柔体贴，让我有了伤春悲秋的心情。虽然前后时隔不到一年，但是我的心境恍如隔世。从前的我真的不食人间疾苦，从来没有为生活的柴米油盐伤过神，现在却要为了生计奔波。想到这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打湿了我的双颊。
　　吃着他为我准备的和从前一样的早餐，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了。我匆匆地吃了早餐，收拾好厨房，开始为我今天出门做准备。担心我的英文水平有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庭地址写在一张便利贴上，这样打车时可以找到自己家门；第二件事就是在我的背包里放一本中英字典，这样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可以马上查字典。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的这个方法有多落伍，其实只有在手机上下载一个中英翻译软件就可以做到，根本不用带字典出门；第三件事很重要，带上手机、钱包、钥匙和身份证件。一切准备就绪，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