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11、第 11 章 内心一阵无

　　内心一阵无奈，20年了，之前没有一个人在我的面前提起他，最近这一段时间到底怎么啦？自从父亲给了我那一箱子信后，似乎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董程辉就像幽灵一样在我的生活中如影随形，处处都有他，时时有人提到他……难道从此我的生活与他再也无法分开了。我想我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与我内心一样复杂。
　　严晓娟不顾我的意愿，自顾自地说：“大学毕业后，我回到F市，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十几年，一直打探你们的消息，却杳无音讯，就连董程辉高中时期的死党都没有你们的消息。你们过得还好吗？”我语气里充满防备地问：“你为什么要打听我的消息？”我故意不说我们，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董程辉私下有联系的事。“嗨！”她叹息道，“有一件事压在我心头多年了，想找你们解释一下，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终于让我遇到你了，如果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想我会被逼疯地。”“什么事这么严重，都过去20年了，你还耿耿于怀？”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底下了头，用很底的声音，缓缓地说：“你还记得，高一那年在男生宿舍发生的事吗？那是我举报的。”她的话如五雷轰顶让我震惊不已。我只记得当时年级长踢开宿舍房间的门，我们被踢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加上刚刚两人做了出格的事……热情的拥吻。那时我内心极度恐惧，董程辉为了保护我紧紧把我搂在怀里。年级长看到这场面不由分说地把我俩拉到年级办公室。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始终低着头。董程辉极力解释说：“我们什么事也没做，我看到梁璐跳马时校裤子破了，我只是把我的校裤换给她，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不听他的解释，请来彼此的家长把我们领回家。之后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我无从知晓了。从来没有想过级长为什么会如此及时地来宿舍“捉奸”，原来这都是她的“功劳”。
　　我非常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们？”“对不起！我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当时我只想让你出丑，因为我非常嫉妒你。”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在我们班就像个高傲的公主，班级里的男生不是围着你转，就是私下里议论你，就连你穿一件新裙子他们都能说上半天。还有每次考试你的成绩都是名列前三，我们班不乏努力读到深夜的同学，成绩都被你甩下一条街。班上嫉妒你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她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你嫉妒我也不应该成为你毁掉我的理由啊？”我气愤地说。“是的，只是嫉妒还不足以让我失去理智。是你抢走了我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董程辉。”她咬牙切齿地说。“这跟董程辉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
　　她没有会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我来自一个偏僻的农村，父母重男轻女，妈妈连生了七个女孩，我的二妹和六妹送给他人抚养，四妹出生的那一刻被我母亲溺死。为了生下弟弟我父母逃避计划生育，一年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山里，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回山里住，一年到头我都没见过他们几次。为了养活家里的五个孩子和年迈的爷爷奶奶，他们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干活，还是只能节衣缩食地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我们家孩子的衣服是老大穿小了老二穿，老二穿破了补补老三穿……书上说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说的就是我家的情况。我一边上学还要一边照顾弟妹，农忙时要请假帮忙插秧收割，我没能静心专心地在教室里上完一节课，但是我的成绩一向很好，都是全班第一名，我是我们县里那年的中考状元。”说到中考状元时，她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我看到她说到中考状元时一直晦暗的眼中泛起了一丝亮光。
　　喝了一口咖啡后，她继续说：“我父母没钱供我读高中，原本我就要辍学去打工了，是我初中的班主任觉得我成绩这么好，辍学了很可惜，说服了我父母请我继续上学。我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向嫁到县城的堂姐借的。我向我父母一再保证我工作以后会帮扶弟弟，这样他们才答应让我来省城一中上学。”她再次喝了口咖啡，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吧？你和家人朋友享受周末的时候，我却四处打零工，要把工资涨起来寄回乡下给我父母买种子和化肥。”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我同为花季少女，却有着完成不一样的命运。你知道吗？周末你和董程辉看电影前买的鲜榨橙汁是我为你榨的。我看着他鞍前马后的照顾你，我能不嫉妒得发狂吗？每当看到他对你温柔的笑，就会想到入学的第一天，我独自一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艰难的走向宿舍楼，一个高大的男生热心地帮我把行李提到了宿舍。我向他道谢，他对着我温柔的笑，他的笑是这座陌生城市给了我第一份善意，也成了我心中的一束光。”她停了停，非常诚恳地说：“真的，对不起，我没想过事情会那么严重。那件事发生一周后，班主任在班上说：你因生病休学了，董程辉出国了留学了。全班除了我，没有一个同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学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说到这，她用手掩面哭泣：“我一直很内疚，我想向你们道歉，我四处打听你们的消息，20年了，一直杳无音讯。”
　　我看着她，原本充满仇恨的心慢慢地释怀了一些。我看见她满脸是泪，不觉得心软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脱口问道：“你现在过得不幸福？”她用手拭去双颊的泪珠，摇摇头说：“我这种人怎么有幸福得权利呢？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X市一个政府部门工作，谈了个男朋友，都要谈婚论嫁了，他们来我家提亲时，才知道我家的情况。父母为了弟弟有保障提出天价的彩礼不说，还附加了一个奇葩的条件，要我们把弟弟接到X市上学，并为他在X市买套房。亲事当场就黄，回到X市我们就分手了。从此我也认清了现实，我一个人在地狱就好了，没必要拉上无辜的人陪葬。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资格拥有幸福，就让他们祸害我一人就好，别连累别人。不久我就辞职了，现在在企业上班收入还不错。日子就这样过吧！”说到这，她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说：“你过得幸福吗？你知道董程辉过得好吗？”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边推开她的手，一边站起来想要离开，我不想再指责她，也没那么大度说：“没关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看到我要离开，急忙继续说：“对不起，我没有想要毁掉你，我只想让你出丑，你信吗？若有机会你能帮我向董程辉道个歉吗？”“我不会原谅你，我也没有权利代替董程辉原谅你，你的行为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伤害。”说完我拿起包就离开了。我从咖啡厅玻璃墙的反光中看到她站在哪儿，痴痴地看着我很久。
　　被严晓娟这么一耽搁，回学校的时间迟了。我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走，头脑也没有停下思考。我去过郑峰生长的村庄，听说那里还不是最偏僻的村子，还有些村庄在大山深处，那里的人生活非常不容易。
　　我们这个省份是丘陵地貌，山多地少，经常有人用“八山一水一分田”来形容，这样的地方靠种地吃饭的老百姓是活得非常不容易。当年即使他们种出农作物也会因交通不便，无法送到山外变成钱贴补家用。想想严晓娟的成长环境，以及她的成长经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父母都是人民教师，虽然工资不高，但已经能让我的人生衣食无忧了。他们不仅给我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还非常关心我的精神生活，从小培养我琴棋书画等兴趣爱好；成家后还照顾我一家三口的饮食起居……这一刻我释怀了，我不在怨恨她对我的伤害，也许这就是生为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最后一丝温情吧！
　　回到学校，我看到陈玲刚好从我的办公室的方向过来，她看到我就迎面走过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这时候我办公室没人，他们都下班了。”我和她一起走进她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有四张办公桌，四个位置都是空着，果然如她所说其余人都下班了。
　　我在她的办公桌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就听她说：“喝水不，给你倒杯水？”“不用了，刚喝过。你找我什么事啊？”我话音一落，她很生气地说：“你还问我，最近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找了你好几次了，都没找到你。”听她这么一说，我马上严肃起来说：“什么事啊？有急事你不打电话给我？”“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陈晨上小学的事。前几天我到教育局开会时，和局长提起陈晨就要上小学了，如果放在我家附近学区上学，没有老人帮助接送，我们太难来了。希望他能照顾我们一下，让陈晨在我们学校附近小学上学。他让我写个报告，今天我把报告送到教育局，他已经签好字了，现在在走流程了。”说到这她停了停，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下真的要麻烦你妈妈接送了。”
　　“这事情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接一个也是接，接两个也是接。陈晨和子睿俩关系又很好，在一起也有个伴啊！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太孤单了。陶渊明说得真好：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呢？”“我还是要上门和阿姨再说一下，毕竟辛苦的是她。”她不好意思地说。“那你什么时候再去跟她说一下吧！我回去改一会儿作业。”说着站起身，把刚才坐着的靠背椅推回原位，准备离开。
　　她上前一把搂住我的胳膊，一边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挂钟说：“都五点多了，别改了，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再改，今晚带你去个地方。”我看她故作神秘的神情和一个多月前邀我去看演唱会时的一样，就脱口问：“不会又是去看林志颖的演唱会吧？”她摆摆手说：“不是、不是，他怎么会天天来我们这开演唱会。今天这事比那好玩。”
　　她是一个性格开朗、花样百出的人，从我们认识以来都是她带着我到玩，慢慢地我的性格也开朗了不少。有一次，母亲很感动地对陈玲说：“还很好你带着我们家璐璐玩，她现在的性格开朗来了很多，其实她小时候也很开朗的。不像现在老是蹙着眉，闷闷不乐。”
　　我俩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她让我先回办公室改作业，一会儿她来找我。不知过了多久，陈玲在楼下叫我。我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走出办公室。这时月光如水，悄然洒落，校园已经褪去白日的喧嚣，四周一片宁静，这份美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她的声音在这样夜晚的校园里显得特别的突兀，我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回应她。
　　她拉着我朝学校的小花圃跑去，边跑边说：“我带你去看昙花开放，你不是最喜欢昙花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昙花开放时的美。”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昙花开放的样子，只是喜欢它的花语“刹那的美丽，一瞬即永恒。”我觉得生命就应该如同昙花一样即使短暂也应该活得绚烂美好。
　　我被她拉着跑到学校的小花圃里，在花圃的一个角落种着一棵硕大的昙花。长势非常旺盛，它的枝叶舒展如翡翠雕琢的羽翼，茎干粗壮而柔韧，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蜡质，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青辉。叶片呈长椭圆形，边缘平滑如波浪，叶脉清晰如细密的银线，自茎端向两侧层层铺展，仿佛一位舞者展开的裙裾。
　　新生的嫩叶带着浅绿的羞涩，老叶则沉淀成深沉的墨绿，在枝头交错叠合，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深浅不一绿幕。而花苞的诞生，则是一场静默的奇迹。我看到在枝叶的腋间，鼓起大小不一的花骨朵，有的比米粒略大的青白小点，宛如一颗被遗忘的珍珠；有已经膨大了不少，裹着几层紧致的萼片，形似一支未蘸墨的毛笔，笔尖微微泛红，透出内里酝酿的胭脂色；有的花苞顶端略尖，似少女低垂的眉梢，中间的舱室鼓鼓的好似在夜色中悄然积蓄力量；有的花苞的舱室已经绽开，萼片轻轻裂开一线缝隙，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雪白花瓣，如初雪堆积的塔尖。
　　陈玲指着最大的几个花苞说：“这几个今晚就会开花了。”我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了解昙花的习性啊！”“我哪知道啊，是我们学校的花工老王告诉我的。今早值班来得比较早，看到老王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开谢了的花，我就随口一问，他告诉我，他在花圃角落种了一株昙花，每年都能开几十上百朵，现在正是花期今晚还有几朵要开花，让我有兴趣可以过来看。”说完她抬了抬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现在快八点了，一会儿就开始开花了。”
　　月光如银纱般轻柔洒下，给静谧的夜色镀上一层清冷，整个花圃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而神秘的光晕里。我站在那株昙花前，屏息凝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为等待这刹那的绽放。起初，花苞紧闭，像一位矜持的少女，裹在浅褐色的外衣中，只微微透出一点洁白。月光下，那轮廓显得格外柔和，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仿佛被星辰轻吻过。渐渐地，花苞开始微微颤动，顶端裂开一道细缝，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撕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如同夜风中的低语，悄然弥漫开来，清冽而纯净，不似凡俗。
　　随着缝隙扩大，花瓣如羽翼般缓缓舒展，一片、两片……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宛如最精致的玉雕，却又带着生命的灵动。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极为优雅，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月光抚过的波纹。花心处，淡黄色的花蕊如细丝般探出，在月光下闪烁，如同撒落的星尘。
　　当最后一瓣完全展开时，昙花仿佛在刹那间完成了生命的华章。它完全绽放，如同一朵洁白的云朵降落凡尘，又似一位白衣仙子在月下翩跹。那姿态，高贵而短暂，美丽得让人心颤。月光倾泻在花瓣上，映出淡淡的银光，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这花本就是月光的一部分。香气清幽，似有若无，如薄荷般沁凉，又带一丝甜意，随风飘散，令人心旷神怡。世界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