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开始爱你》半迟未迟

33、这是场意外

　　回到学校的日子确实比在家里歇着要强得多。

　　每天一群人上课下课，一起吃饭一起打球，这种群居生活确实对陆砚的情绪大有帮助，《盘古和未来少女》带给他的后遗症已经微乎其微。

　　陆砚也问过宿舍里其他人，想跟他们交流一下这个动漫。他个人认为这个动漫的话题太过沉重，根本不适合青少年观看，因为对年幼的心灵造成的影响甚至可能贯穿一生。

　　但是宿舍的其他三人对这部动画并没有太大的共鸣，除了觉得对白好笑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悲秋伤春，毕竟盘古死的时候还在和未来少女开着牛头不对马嘴的玩笑，哪怕他在纸条上表白，正常小观众也只会觉得这是个笑点——“以下内容永远有效”的下一刻，盘古就挂了，这句话就变成了一句空话。

　　陆砚叹了口气，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现在就有那么点像动画里的盘古，非常认真地分享心得，然后非常合理地不被理解。

　　但是李成洲不一样，他虽然没有看过这部动画，可是他对着陆砚流露出来的那种浓烈的，强势的感情，或多或少让陆砚有一点触动。让他忍不住去想，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会为另一个人奋不顾身，把对方的一切排在第一位，甚至重要过自己的生命？

　　李成洲不是那种普通的情侣，他很少有时间陪伴在陆砚身边。陆砚想分享喜悦的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在。

　　但是在陆砚为数不多的危急关头，他都刚好在。

　　一次是世纪台风“荔香”过境，一次就是这次连环车祸。

　　绕城高速上八车连撞，最后死亡人数定格在十九人。这是运输署规定高速必须启用自动驾驶以来，发生的最大车祸。而这场车祸里，唯一的幸存者，是陆砚。

　　车祸发生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最后勘察的结果是因为高速路上无缘无故出现了一只鸵鸟，自动驾驶中的车辆探测到大型生物紧急刹车。

　　在限速140公里的高速上，在自动驾驶紧急制动都无法避免的连环相撞中，电光火石之间，隔壁车道上突然冒出一辆白色电能私家车，在车祸发生前的几秒钟内，驾驶座上的人靠呼叫999夺回手动驾驶的权限，继而提速到150，在倒数第三辆车被后来的车撞扁之前，打横撞向那辆的士，然后迅速刹车，白色私家车车尾被顶上来的车压得稀烂，但那辆的士被撞出了队伍，甩出去停在紧急停车道上。

　　陆砚被甩出去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临死前的遗憾是来不及跟亲人爱人道别。

　　车撞到护栏上停下来，前排的白色安全气囊弹出，把陆砚包裹在气囊里，他的意识才开始逐渐回笼。

　　他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陆砚踉跄地推开被撞变形的车门，车外的高速路上已经乱成了一片，哭喊声和求救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被撞得钉在一起的车辆下的地面上，鲜血匀速铺开，粘稠的血腥气混在潮湿的海风里扑面而来，吹得人呼吸不上来。陆砚突然感觉反胃，他撑在护栏边，胃里吐得空无一物，最后只吐得出苦水。

　　救援队很快赶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让陆砚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

　　一直到救护人员替他做身体检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刚刚那毫秒内发生的事情，紧了紧救护人员披在他身上的毛毯，缓缓走到那辆别进两辆车之间的白色私家车旁边。

　　那辆车没有挂车牌。

　　此时连环相撞的车都在救援机械臂的帮助下一辆一辆分开，车里的人都被一一抬上救护车。

　　陆砚从被撞烂玻璃的车窗往里查看，车里没有人，座位上没有血迹。

　　陆砚松了口气。

　　虽然没有车牌，挡风玻璃上的各种证都被撕掉了，但是这辆车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副驾驶的位置他坐了很多次。

　　如果这辆车没有出现，结果陆砚不敢想。

　　虽然他确信，可是他后来无数次问起李成洲的时候，对方都矢口否认，和在警局那次如出一辙，李成洲说那天在加班，没有出去，那辆车也不是自己的。

　　陆砚说，“李成洲，我认识你的车。”

　　李成洲就换了个说法，车是自己的，但是当时他的车是自动驾驶，人不在里面。

　　自动驾驶做不出这样的极限操作，甚至人也不一定做得出来。但陆砚无法再从李成洲这里问到更多，他讳莫如深。

　　不过这件事情之后，李成洲就经常来陪陆砚，有时候陪他上课，有时候加入他的足球队踢球，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安静地坐在陆砚身边，沉沉地望着陆砚。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陆砚从课本里抬起头，撞进李成洲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你好看。”李成洲笑，忍不住伸手摸摸陆砚的耳垂。他的耳垂饱满而又柔软，捏起来手感很好，李成洲养成了一个喜欢摸他耳垂的习惯，陆砚一开始会躲，但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李成洲，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陆砚趴在桌上，任由李成洲揉着他露在臂弯外的左耳。

　　“很久很久了，比你认为的还要久一点。”李成洲眼神里的情绪，陆砚不确定自己能懂。他的眼神包容而宠溺，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点知足常乐的意味在里面。

　　李成洲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居室，刚出车祸的那段时间，陆砚晚上睡不好，他都会陪着陆砚，等他睡着了再走。

　　午夜噩梦中惊醒，陆砚满头是汗，挣扎着坐起来，床头橘黄色的夜灯照得他表情有点狰狞。李成洲搂住他的肩膀，给他递来一杯水。陆砚握着水杯，惊魂未定，“他们都死了……他们问我……为什么他们不能活下来……”

　　李成洲把他搂在怀里，“这是场意外，没人能预料。”

　　陆砚紧紧抓着李成洲的T恤，肩膀起伏。李成洲知道他在哭，陆砚一直是个感性的人，他极有同理心，正义感爆满，在这种事情上很容易走进情绪的死胡同。

　　“没有人能够改写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能，学着接受事实。”李成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缓柔和，不让陆砚再往歪处想。

　　“那为什么只有我……”

　　李成洲声音很轻，他知道这样说未必能安慰到陆砚，但他还是坚定地缓缓出声，“随机事件没有原因，只是概率问题。”

　　陆砚茫然地抬起脸，喃喃重复，“没有原因……”

　　李成洲替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你活着，不是谁的牺牲换来的，你只是刚好幸运。这份幸运，不是你的罪过。”

　　陆砚紧紧地拽住李成洲的衣角，像个被雷声吓到的小孩。

　　“睡吧，你只是需要点时间去消化。”李成洲拍拍他的背，陆砚乖顺地躺下，重新闭上眼睛。

　　灯光下李成洲皱起眉，又慢慢舒展开，最终在陆砚额头，落下浅浅的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