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既定剧本》三月杏雪

4、第 4 章

　　暮色被雨水浸得浓稠，持续沉闷地敲在窗台。
　　梦中的奚音却仿佛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里二零年的四月，那个峪城的春天。
　　那天是4月6日，也是个下着暴雨的天气。开春的季节，寒气却贴在皮肤上，渗进骨头里。
　　她坐在客厅，四周是熟悉的家具，窗帘拉的严实，只有电视机发出幽幽的光。
　　三天前她正躺在床上睡觉，心口骤然一缩，像有只冰凉的手攥紧心脏。
　　惊醒后，她给妈妈发去了信息，拨打了电话，却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
　　“咚-咚-咚”
　　这时，沉闷地扣门声落在了寂静的水面上。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家门。
　　楼道里的灯光从门缝中透进来，越来越大。
　　耀眼的白光下，并没有那道她思念的面孔。只有两张陌生面孔，深色制服，神情肃穆克制，手中捏着一只牛皮档案袋。
　　她忘记了那时自己的心情和模样是怎么样的，只想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一切都会好了。

　　但上天不会实现每个人的祈祷。
　　她还是跟随着外公外婆取走了那个装着妈妈的小房子，回到了见证妈妈出生以及成长的地方，妈妈那个最初的家。
　　舅舅和大姨得知信息连夜赶了回来，小小的装满回忆的房间里，五个人垂着脑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她被大姨带着出了那个房间。
　　大姨抬头看着院子里挂在梨树枝头的星星，低声安慰着她。
　　她当时想不明白。
　　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常说，河口村的一户房子里有她的父母，她的姐姐和弟弟，那是她的第一个家。
　　而自己和她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第二个家。
　　现在她们都在这里了，却凑不齐她口中所说的任何一个家。
　　春风轻轻拂过，满树素白花瓣簌簌摇曳，裹着压抑的哭泣，在她的世界填上了一抹素白。

　　后来，她被记忆里的父亲奚敬诚接走，去到了宜海市。
　　奚敬诚对她很严格，要求她事事都要按照他的规划行动。
　　那个时候的她刚转去新的环境，周围并未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
　　空余的时间她就看小说，向好朋友周岁欢吐槽宜海的风景没有峪城好看，饭也没有峪城的好吃。
　　周岁欢这时就会给她打视频安慰她，分享一些搞笑的视频。
　　瞒着她在周六的一个早上，身上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宜海。
　　奚音记得很清楚，自己匆忙赶去她发的位置。她躲在后面想吓自己，却因为身上背的东西太多，将自己暴露后的笨拙模样。
　　那天，她们像小时候那样，坐在长椅上吃着不合时宜的冰激凌，再次约定了要一起去清河大学。
　　最后，怀揣着梦想在车站告了别，奔向各自的生活。
　　谁都想不到，这次告别过后两个人很久才迎来了重逢。

　　奚音是在一阵心悸里醒来的。
　　她躺在黑暗里，没动。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着胸口，像还没从那个四月里回来。
　　她慢慢坐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等那阵心悸过去。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