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既定剧本》三月杏雪

3、十七岁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淡淡的暖白漫过床沿。　
　　奚音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一刻的呆愣。
　　要不是睡前设置好的闹钟响起，她都要以为这都是一场梦了。
　　她拖着鞋子来到卫生间，眼睛落在洗漱台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慢慢地刷起牙。
　　[叮-今日为拯救对象“程屿’十七岁生日。]

　　她看了眼时间，2020年5月5日，程屿的生日。
　　原来她是踩着春天的尾巴来的，今天才是《菊次郎的夏天》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回到床边拿书包。
　　经过窗户时，无意识地看了眼楼下那颗茂盛的梧桐树，才向玄关处走去。
　　…………

　　南城一中，博学楼。

　　高一六班的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奚音来到后排靠窗处，专门为她搬来的桌子前坐下。
　　她刚坐下，程屿也从后门进来了，经过她的座位走了过去。
　　教室里的声音很大，还没开始上课。有人抱着作业本在教室里乱蹿，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系统响起：［提示：适当表示关心，可以提升信任值。］
　　她关掉了提示音。
　　心道，自己一个刚转来的转校生，怎么无事献关心?
　　到了中午，她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多虑了。

　　12：00，下课铃声起。
　　学生们争相从教室涌出，脚步声叠在一起，涌向食堂或者校门外。
　　奚音并不太饿，本想一个人待在教室。但坐在她前面的女孩已经转过身，笑得明艳。
　　“奚音，要一起去食堂吗？我可知道食堂最好吃的窗口在哪里。”她说。
　　奚音诧异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认识她，第一天就是她带着自己去办的一卡通，名字叫宋知。
　　奚音环视了空荡荡的教室，将空白的课本合上，起了身“好，一起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
　　等到两人再次回到教室时，系统已经手动打开了系统提示音，一下下跳动着。

　　［叮-检测到‘程屿’身体不适。］

　　［宿主前往进行关心，高概率增添信任度。］

　　一张地图再次甩来，奚音婉拒了宋知带自己熟悉校园的好意，跟随着指引来到了教学楼后方的亭子处。
　　日光炽烈，花草的气息混着初夏燥热的空气漫开。
　　她看到蹲在长椅旁，面色惨白的程屿，不由得呼吸一滞。

　　［他低血糖犯了。］系统适时跳出。

　　得到了病情，奚音跑到他身旁，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糖果：“同学你怎么了？低血糖了吗？”
　　接着一股脑剥了三颗，递到他嘴边，轻声提醒：“含着，别一口咽下去。”

　　程屿正昏沉的脑袋听到熟悉的声音，愣神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将嘴中已化开的糖果咽下，含住递来的新糖果，声音含糊不清“嗯，谢谢。”

　　“没事。”奚音应了声，蹲在旁边观察他的状况。如果后续情况没有好转，她就去医务室。
　　随着时间推移，程屿惨白的脸色渐渐好转。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望着她轻轻弯起嘴角：“谢谢你，奚音。”

　　少年清亮的音色漫开，夹杂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落进奚音耳中。
　　她脑袋偏了偏，离他这个热源远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记得还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程屿道：“咱们是同班同学，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名字。”
　　紧接着他又道：“我的名字叫程屿，前程的程，岛屿的屿。”
　　这一次，他终于正式地向她介绍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奚音脱口而出：“我知道。”
　　程屿看着她。
　　奚音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听过。”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寂静，两个人互相对视着，都没开口。
　　奚音正思索着找什么借口，离开现场。
　　一道咋咋呼呼的呼喊声，就闯进了这个微妙的气氛里。
　　“程屿，你怎么跑这里了？”周浩抱着篮球，不急不慢地向她们走来。
　　奚音见状，起了身“拜拜。”
　　程屿抬起头，手挥了挥。
　　“拜拜”他说。
　　一侧的周浩望了望女孩远去的背影，好奇地想要张问。
　　却见程屿已起了身，向体育场方向走去。
　　“走吧，打球去。”
　　“okok。”
　　……

　　下午的时间过得漫长。
　　已经步入大学两年的她，已将高中所学的知识忘却了些，而且两个作息也是不同的，所以格外地枯燥。
　　不过还好，上课间的枯燥可以被下课的欢快的气氛所冲淡。
　　因为即使她没有同桌，孤零零地坐在后面。
　　但一逢下课，如果她脸上没有浮现疲惫或者出去的打算。
　　就会被周围的女同学拉着一起听学校发生过的趣事，聊自己喜好的东西和梦想。
　　丝毫没有因为她刚到来这个班级，就显得生疏。
　　奚音被围在其中不怎么开口，但难得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连带着窗外开始飘起她讨厌的雨滴时，心中也没浮现多少郁闷。

　　枯燥与欢快交替了几个回合，最喜爱的放学铃声终于接上了班。
　　周围同学在确认了她有伞的情况下，一一告别离开了教室。
　　她也终于等到了可以刷信任度的机会。

　　［叮-检测到‘程屿’没有带伞。］

　　［宿主，您可以给予关心，增长信任值。］

　　奚音握着雨伞的手紧了紧，想起中午增加了三个点信任度，来到教学楼的廊下。
　　而楼下的程屿正背着书包，靠在蓝白色的墙壁上。看到她到来，忙收起手机。
　　“好巧，你也没走呢？”他说。
　　她点了点头“嗯，刚刚有事。你这是在等人吗？”
　　“没有等人，在等雨变小。”

　　奚音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犹豫着将手中的伞递出“我这有一把多余的，你拿去用吧。”
　　透明的白色雨伞显现，程屿没有接，眼神落在她另一只空荡荡的手“你另一把雨伞呢？”

　　奚音愣了下，拍了拍背后的书包，将一把相同的雨伞晾出。
　　她暂时还没有为了刷信任度淋雨的打算。
　　对面的程屿见状，这才接过了她递来的伞“谢谢。”
　　他撑开伞，走进已经下大的雨幕里，没有说再见，只说了：“等我三分钟。”身影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奚音刚想踏出的脚收了回去，不明所以地呆在廊下，等他口中的三分钟归来。

　　两分五十秒，并未超过三分钟时，程屿回来了，怀中抱着个袋子回来了。
　　他站在离她几米远处收起了雨伞，将袋子外飘上的雨水抹掉。
　　抱着在超市买的鼓囔囔袋子，在廊下踩出一个个湿脚印，来到她面前展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两个款式简单的透明雨衣。
　　“超市雨衣只剩两件了。”他说，“正好，你一件，我一件。”
　　程屿又指了指仿佛天空漏了洞般的场景“这几天都是这样的暴雨，穿雨衣会方便些。”
　　然后将一套透明雨衣递了过去，还有放在书包里的那瓶茉莉蜜茶。

　　［叮-程屿信任度为10。］

　　奚音望着他肩上那一片颜色格外深的面料，额前打湿的发丝，浅褐色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狼狈地侧过脑袋，接过递来的雨衣和饮料“谢谢。”
　　“没事。”他说。

　　两分钟后。
　　瓢泼的大雨里，两道稍显笨拙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里，再出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最终出现那颗开得茂盛的梧桐树前。
　　奚音：“拜拜。”
　　程屿：“嗯，明天见。”
　　……

　　下午七点多，程屿才回到了家。
　　钥匙在锁孔拧动，打开了那扇黑色的大门。
　　玄关处没有水渍和雨伞，鞋柜最上方还是空荡荡的，客厅也依旧安静和冷清。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带着立夏的雨水回来了。
　　他淡淡收起视线，换了鞋子回了自己的卧室，脱下已经湿了的校服，去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手指捏着盒子上方的丝带，拆开了这个冒雨买来的蛋糕。
　　蛋糕不大，方方正正，奶油质地细腻绵密，只点缀着几颗圆润小巧的樱桃。
　　这些年他并未告诉过其他人自己的生日时间，只把这一天当做普通的一天对待。
　　但今天他收到了一份独特的礼物，值得格外庆祝。
　　他拿着1和7数字的蜡烛，点燃，插在了旁边没有装饰的蛋糕表面上。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我许愿，奚音每一世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