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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津(一)   “哭也 ...

  •   “哭也哭过了,仇也会报。”贺青州抹了把脸起身,长舒一口气说,“有酒吗?”

      江不夜从怀中掏出一瓷白的瓶子,“有的。”

      那瓶子眼熟得紧,贺青州接过酒瓶拿来一看乐了,“我记得,这是我娘埋的酒?”

      江不夜微微点头,“既要请你帮忙,就要有诚意。这酒,是公主找人挖的。”

      “这是我娘亲手酿的马蹄花酒,名鲜衣怒马,世间最后一瓶。”贺青州大笑,晃得酒瓶叮咚作响,“你够意思,喝一口吗?”

      江不夜指挥下人收好水晶棺,扭头看过来,似乎有些无奈,“我没喝过。”

      贺青州勾勾嘴角,“才请我帮忙,喝口酒总不打紧。”

      江不夜瞧过来,目光从眼尾滑到嘴角,轻叹一声:“也罢,求你之时就该知道,酒庄少庄主应该最是爱喝酒的。”

      “喝酒也不叫上我们?”嚣张跋扈,未见其人,先见其声。

      贺青州扭头就看到那站着个纨绔小姐,一身风流的白衣,脸上挂着嚣张的怒容。一边的小个子一身皂色短打很不起眼。

      “孟庆和。”江不夜说,“你怎么来了。”

      孟庆和冷哼,目光扫过来,“就许你带这个妖女之徒和亲,不许我来喝口酒吗?”

      贺青州皮笑肉不笑,“死者为大,家师生前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必带到这里来。”

      孟庆和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脸色也不太好,“你道我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她扭头对着江不夜,语带讥讽,“我都同意你带贺万生徒弟来了,怎么喝酒也不叫上我?”

      贺青州“啧”一声,往江不夜身上一靠,“原是来讨酒喝的,也不叫声好听的?比如大侠少侠什么……”

      孟庆和嘴角一抽,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又睁眼看过来,没头没尾地说:“你这人很烦,不过谢谢你。”

      贺青州觉得稀奇,“谢什么?你这大小姐道谢,一向这么嚣张吗?”

      孟庆和扭头,轻推了一把季澄。

      季澄站出来,规规矩矩朝贺青州行了一礼,“那日我二人冲动上山,若无贺姐姐相助,肯定是要死在那里的,仇和恩我二人都是分得清的。”

      贺青州转过身去,只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既然如此,这酒也分你们两口。”

      孟庆和:“你这儿哪儿来的酒,姑奶奶才不……”

      贺青州仰头看着树梢上挂着的夕阳,眨眼成了一轮新月。

      她酒量很好,支着脑袋,靠在石桌边看着孟庆和发酒疯。

      “贺青州你功夫也就那样,敢不敢和我比比!”孟庆和抱着公主府取来的酒,扯着嗓子喊。

      季澄表情差点挂不住,伸手把人推开,“你看清楚我是谁!”

      那一小瓶酒当然不够喝,给众人尝了个鲜,就换成公主府的酒,同样也是陈年佳酿。

      红灯笼映着烛光,照得江不夜发丝也有火光。

      “江大人,都喝了,你不喝吗?”贺青州笑盈盈看过去,递去酒杯。

      江不夜没什么表情,盯着酒杯看。

      “哎,不肯喝……”贺青州正要收回手,江不夜伸手揽过,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贺青州一愣,盯着江不夜的脸,“不是不喝吗?”

      江不夜目光逐渐涣散,却还坐得很直,“饮酒误事,下次不可……”

      “不可什么?”贺青州凑过去。

      江不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闭上眼喝了一口,“罢了,喝酒。”

      这夜的火光不仅染红她的发丝,还让她眼底也有了一些温度。

      不冷冰冰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贺青州迷迷糊糊地想。

      十里红妆,铺天盖地的唢呐声不绝于耳,转眼间送亲队伍全部备好。

      送亲这日,贺青州难得把马尾梳得板正,换了身青色长袍,骑着雪白的马,和江不夜一左一右守着夏瑾的马车。

      送亲队伍在一片喧嚣下出城。

      贺青州回头,眯起眼看向酒庄的方向,层层叠叠的绿将它遮得严实。

      夏瑾嫁妆实在多,一小队士兵,加上小队这几人,一整天的进度实在缓慢。众人只刚到烟津就天黑。

      部分士兵驻扎城外,和亲物件皆被送去驿站。烟津守备使早早安排好吃食,领着公主用餐。

      烟津守备使是个中年人,为人油滑,对着夏瑾不停拍马屁敬酒,夏瑾不胜其烦,一直挂脸。

      孟庆和有先见之明,早早带着季澄出门,江不夜那条鱼守在公主身后。贺青州靠窗,对那守备使眼不见心不烦,一心看着窗外热闹景象。

      “早听闻康靖公主聪颖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一杯下官敬您。”守备使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皮笑肉不笑。

      贺青州一皱眉,这马屁拍得忒不是地方了。

      果不其然,夏瑾脸色一变,酒杯往旁边一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好歹是科举挑选上来的,怎的如此不知礼数,本公主相貌如何,由得你说?”

      守备使也是脸色一变,一把年纪估计也是没想到能被个十四岁,没实权的和亲公主这样挑毛病。

      “殿下未免也太过了……”守备使黑着脸。

      夏瑾冷笑一声,拍桌而起,头上珠翠叮咚响,“你个满脑猪……”

      窗外烟花“砰”得爆开。

      “啊,守备使大人,今晚是有什么好玩的吗?这么热闹?”贺青州生怕这公主又说什么话得罪地头蛇,在心里偷笑一阵,才不经意出声。

      夏瑾瞪贺青州一眼,贺青州笑嘻嘻看回去,她到底没再说话。

      守备使吹胡子瞪眼,到底顺着话说:“此乃烟津三年一度,那些江湖人士聚集一同问剑赏烟花的时候。”

      贺青州被管得严,小时候就想闯荡江湖,此时听到这种好玩的,心痒得紧。

      “既然如此,公主何不同我们一道去看看?”

      “酒菜比我公主府兄差远了,房梁也如此寒酸,谁想呆在这里。”夏瑾提起裙摆,忽略守备使猪肝色的脸,“走吧。”

      踏出驿站

      街上多是一些黑衣斗笠戴面具,背着一把脸,一把刀的江湖人。背后浓重的夜色中,开着大片的烟火。

      贺青州抓起街边小摊一张钟馗面具往脸上盖,又递了一张给江不夜,“江大人,来一张?”

      江不夜一身暗红的衣裳,衬得脸更面无表情,“不戴。”

      贺青州被拒绝也笑,抓了一张牛头面具,硬塞进她手中,笑着说:“可不是我胡闹,这到一个地方呢,讲究入乡随俗,江大人不与民同乐吗?”

      “你歪理多。”江不夜摇头叹气,戴上那丑的可以的面具。

      大街上都找不到第二个年轻人肯戴这个面具。

      夏瑾选了张狐狸面具挂上。

      街上摩肩接踵,贺青州看什么都新奇,和夏瑾一拍即合要去看看问剑擂台。

      三人顺着人流,到街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一场擂台正打得热火朝天。

      一白衣侠客,对打胡子拉碴的刀客。侠客轻灵诡谲,刀客笨重骇人。

      “啧,白衣侠客功夫不错,可惜……刚才这一下,可以直接赢了的。”贺青州几步踏上房梁,盘腿喝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酒,抽空对下面江不夜赞叹。

      江不夜没看她,只说:“若你去,有几成把握?”

      “九成。”贺青州扔了酒瓶,随意道。

      夏瑾则托着下巴,看比赛入神。

      台上白衣侠客一刀赶下刀客,江湖中人多看不起这小白脸,不服气者大有人在,一个接一个上台,最后都被他赶下台来。

      最后也没人敢来寻不痛快,姑娘手中提着一把剑上来宣布,“既无人再上,这把剑就归这位少侠——”

      那把剑雕花繁复,轻灵雅致,更像用来收藏的。小公主看了许久,指着那把剑,对贺青州说:“贺姐姐,你给我赢来好不好。”

      贺青州斜睨她,“公主,可有什么好处吗?”

      夏瑾财大气粗,“你这一路的酒钱,本公主包了。”

      贺青州提剑,几个瞬步落下擂台,对白衣公子做了个揖,“公子还没赢我。”

      “姑娘……”白衣侠客扭头,是张戴着面具的脸,她语气有些迟疑,却只是提剑说,“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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