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夜来看花人

6、鼠鼠打工日记（二） 投奔朋友的

　　作者：重黎玩泥巴

　　早晨7点的榕城天空灰扑扑的，像是笼了一层纱雾。
　　今天周六，路上往来的行人很少，大多是去附近公园晨练的大爷大妈。
街边的店大部分都还关着，除了几家早点铺子。

　　这家叫做胖子汤粉王的生意尤其好。
　　店里大门敞开着，远远就能看见白烟袅袅。
　　老板娘正忙着煮粉下面，香气吸引了许多食客。

　　朱妈今天一大早去菜场买肉，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
　　路过这家店时，顿觉有些走不动了。
　　于是干脆要了一碗面，见店里人已坐满，只得先在外面过道等等。

　　终于等到一桌客人出来，她刚坐进去，就被人叫住。
　　“诶，朱妈，好巧啊，怎么在这里遇见你，早上去买菜吗？”
　　原来是李萍，她是小朱单位上的前辈同事，也算是他们家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李萍？好久不见，你也来吃早餐啊？”

　　李萍笑了：“我住旁边小区，周末家里懒得做早饭，就来附近吃。”
　　朱妈寒暄道：“看你好像瘦了一些，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年轻人努力是好事，但也不要太辛苦了。”
　　李萍：“没有没有，感觉上班后胖了不少，所以我最近一直锻炼呢。最近年底工作已经少很多了。”

　　朱妈疑惑：“可是小朱说他们部门最近很忙啊，你们不是一个组的吗？”
　　李萍：“小朱不是上个月就办离职了吗。怎么她没和您说？”
　　朱妈心里一沉，顿觉不妙。

　　十五分钟后，在机场候机还见缝插针认真刷题的小朱接到电话。

　　“小朱，你是不是辞职了？这么大的事，提之前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这份工作还没机会吗，你居然一声不吭地放弃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说今天去上海找兔子玩，是不是也是骗我们的，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朱妈是个急性子，还没等小朱开口就劈头盖脸说了一大堆。
　　朱爸劝阻：“你悠着点，让小朱把话听明白。”
　　“小朱，你妈今天早上遇到李萍，从她那里知道你辞职了。我们想了解一下，你是怎么想的呢？”

　　小朱无奈苦笑，知道这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不过她早有准备，于是打开手机备忘录，将之前的“独立宣言”一口气念了出来。

　　“我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因为不想留在榕城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前几天我通过了H公司的面试，现在人在机场，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到上海工作了。”
　　“对不起，之前一直瞒着你们。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朱妈被这一番话哽住，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答。
　　朱爸趁机拿过手机：“小朱，到了上海和兔子好好相处啊，有什么困难就说，我们会支持你的。”
　　小朱：“嗯，我过几天就回来，开始登机了，我先不说了。”

　　朱爸：“一路平安，拜拜。”
　　朱妈急了：“别挂电话呀，我还没说完呢！”
　　“哎呀，她都说过几天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嘛。”

　　见那边电话挂了，小朱稍稍放心下来，
　　辞职产生的诸多困难里，朱妈的反对是最令她头疼的，现在算是勉强过关。
　　幸好她提前和朱爸通过气，二对一还是比较轻松的。

　　正和兔子商量一会晚饭吃什么呢，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她。
　　“不好意思，请问能和你换个位置吗？”
　　小朱抬眼望向说话的男人，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十分和缓客气：“我的位置在前面五排的过道上。”

　　小朱爽快答应了，男人道谢。
　　因为距离不远，现在还有很多乘客没入座，所以她直接将行李箱留在原处。

　　重新坐定后，她开始看H公司附近的租房信息，但这眉头是越看越紧。
　　在又一次仔细盘点了自己几个账户的余额之后，小朱默默叹气。

　　明明吃住都在家里，但这两年下来，小朱的存款才刚刚破万。
　　而她这几天看下来，即使是H公司附近最便宜的单间，押一付三的总金额也足以使她破产。

　　不知是该怪她花钱大手大脚，还是上一份工作薪水太低？
　　早知如此，她去年就不换手机了，应该等找到新工作再买的。

　　眼下只好先节衣缩食了，兔子说可以住她那儿，虽然她也是合租，一个房间里怕是稍嫌拥挤。
　　但眼下拮据，看来也只好如此。

　　按照H公司的薪资标准，她入职之后一个月工资买两个iPhone还绰绰有余呢。
　　幻想着以后自己的银行卡金额后面可以添几个零，小朱又志气十足起来，这个offer她一定要拿下！

　　飞机上光线昏暗嘈杂，无法专心做题，而昨晚又太过用功，小朱打了几个哈欠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一直到飞机降落她才清醒过来。
　　飞机上的乘客走了大半，她也跟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才想起来行李没拿，匆匆折返。

　　没想到遇上刚才换座位的男人。
　　“我看你没拿行李，帮你取下来了。”
　　“谢谢，我刚才有点睡糊涂了，差点忘记。”
　　小朱立刻道谢，接过男人手中的行李箱，两人一同走了出来。

　　因为目的地都是地铁站，二人并排走了一段路，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你在上海工作吗？”
　　“现在还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
　　见小朱回答得如此自信，男人笑了：“刚才在飞机上看到你刷题了。我是M公司的猎头，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可以聊聊。”

　　听说猎头都是为大厂和高端人才服务的，没想到也能看上自己这样的小菜鸟。大城市的机会就是多啊，坐个飞机都能碰上猎头！
　　想到这里，小朱欣然应允。

　　两个小时之后，小朱在火锅店聊起这件事，却被兔子无情地泼了冷水：“我手机里的猎头和HR，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别太相信他们了，我这五年的工作机会基本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小朱倒是很积极：“没事，就当交了个朋友。毕竟他在飞机上帮我拿行李，多个朋友多条路。”

　　兔子不以为然：“猎头和HR都是把人当资源对待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其实他们不过是人才交易的中介罢了。和这种人当朋友小心被卖。”

　　小朱：“知道了前辈！还是你对我最好，我听你的！”

　　尽管二人是一届高中毕业，但本科出来直接工作的兔子，比小朱多了足足三年的经验。
　　尽管兔子秉承的原则一贯是能混就混，但还是在没有约会做借口的日子里，被迫加了不少班，因此现在也是高级职称了。

　　等到进了有高级职称的兔子现居住的小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小朱却也有些傻眼。
　　好久以前，小朱就从兔子口中打听到这个出租屋有着超过二十年房龄、斑驳的外墙和随处可见的小广告。

　　可实地一层层楼爬上来，看着每家每户门口摆着不同的鞋柜、自行车、盆栽之类杂物，将过道为数不多的空间填满，一直住在花园洋房里的小朱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好在兔子的房间还算整洁干净，小朱嘬着路上买的奶茶，平复一下心情发问：“你这间房一个月多少钱啊？”
　　兔子：“加上服务费用3500，因为带阳台所以空间大一些。虽然洗手间是公用的，但这里离公司和地铁站都很近，出门方便。”

　　小朱：“现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几个人，早上洗手间会排队吗？”
　　兔子：“1号是一个男生，他住的是主卧有独立卫生间。2号是一个女生，最近她男朋友搬过来和她一起住。加上3号房的我俩，总共是5个人，其中4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满：“都怪2号那个女生，明明租房合同规定了仅限一人居住的，她还好意思带男朋友来。”

　　小朱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也来你这里住了。”
　　兔子理直气壮：“你是女生啊，而且只是临时住几天。她男朋友可是在这呆了一个多月了，而且这水电费可是三人公摊的呢。”
　　也许是怨气积蓄已久，兔子说最后两句话时对着门口，甚至说得格外大声。

　　小朱见状赶紧把门关上：“等我拿到offer，我们就一起合租吧，这样就不用抢洗手间了。”

　　“嗯”，兔子语气缓和了不少：“明天我们去上香吧，听说静安寺求事业特别灵呢。”

　　房里的书桌较小，容不下两台笔记本，兔子将位置让给小朱刷题，自己则趴在床上煲剧。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两集半的剧情结束，小朱今天的刷题任务也完成了。

　　兔子看得专心，却不忘叮嘱小朱：“早点洗澡吧，我们明天9点去上香，显得比较虔诚。要不你先去，我还差半个小时就看完了。”
　　小朱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出去，却听见外头“砰——”一声响。
　　她伸出半个脑袋张望，却见洗手间的灯亮了起来，没过多久便传来水声。

　　“估计是他们有人进去了，没事，等会吧。要不要一起看电视？”
　　小朱只好将门半掩着，搬了椅子到床边，一边看电视一边留意卫生间的动静。

　　这是个浪漫轻喜剧，因此就算直接看结局也没有剧透风险，反正男女主肯定会在一起的。
　　看了十分钟小朱才搞清楚哪个是男主，哪个是女主，她对这种题材一向不感兴趣。
　　她平时净看那些职场、成长、经营管理类型了，毕竟她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上高级白领，年薪能买一套房那种。
　　毕业之后她的年薪也确实够一套房了，不过仅限东北郊区的房。

　　如果能在H公司当上小领导，她的年薪比现在翻几番，大概能升级买一套老家的房？
　　那时候爸妈是不是就会放心，说不定还对她刮目相看？

　　小朱正胡思乱想呢，没留意面前的电视剧已经播完，正在滚演职员表了。

　　门外的水声忽然停了，兔子按下暂停键，利落地翻身下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正遇上洗手间的女生走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湿哒哒的，一直往下滴水。

　　“麻烦你以后洗澡快一点好不好，这是公用卫生间。这么多人等着用呢，别人也要洗的。”
　　兔子双手抱胸，语气十分强硬。

　　2号女生很高，她瞄了兔子一眼，慢条斯理地答道：“说了是公用卫生间，那当然是谁先进去谁用。我洗澡就是这么慢的。你想用的话，下次早点来，换我等你。”

　　见对面毫不示弱，兔子音调陡然拔高了：“大家住在一起，就是要互相体谅的啊。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小朱在房间内听的心惊，又觉得出去有些尴尬，只敢扒在门边偷听。
　　闹出这么大动静，2号男朋友也赶紧跑出来了，他走到2号旁边，劝她回房间。

　　“你看，你男朋友也觉得你这样不应该呢。”
　　兔子见状讥讽，2号微怒，甩开男友扭头回房，抛下一句：“窝囊废！”

　　小朱也跑出去，和2号男友互相道歉，将兔子拉回房间。

　　还是要赶快租房，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