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小姐的缄默期》梅子冻冻

9、你可以一直叫我全名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闵念念提前十分钟下班，下楼直奔写字楼拐角的那家面馆。

　　这家店她平时偶尔会来，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一共就七八张桌子。现在距离正午用餐高峰还有一会儿，店里客人不多，稀稀拉拉两桌人，整体不算吵闹。

　　闵念念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把随身的包放在旁边空位上，占好位置。她熟门熟路跟老板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顺口补了一句，其中一碗不要香菜。

　　上次一起外出吃饭，她无意间看见祁旭把碗里所有香菜一根根挑干净，一点不吃。这个小细节她记到了现在。

　　点完单，她坐着等上菜，手指下意识点开微信，给陈一一发消息。

　　闵念念：【我到面馆了，祁旭还没来。】

　　陈一一秒回：【你紧张了吧？】

　　闵念念：【我紧张什么，就是单纯请他吃顿饭而已。】

　　陈一一：【别装了！昨天你硬着头皮约他、还放狠话不来我就自己吃，结果他准时答应，你心里没波动？】

　　闵念念：【你能不能别过度分析。】

　　陈一一：【我这是旁观者清！】

　　闵念念：【谢谢，不需要。】

　　她关掉聊天框，视线落在面馆门口，表面淡定，心里其实有点乱。明明就是一顿普通答谢饭，可对象是祁旭，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十二点二十八分，面馆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冷风跟着吹进来一截，闵念念下意识抬头。祁旭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严肃的西装正装，换了一身休闲穿搭。黑色高领打底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扣子没系，随性又干净。

　　他进门之后，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精准锁定靠墙位置的她，脚步径直走过来。祁旭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身后椅背上，黑色毛衣衬得肩线利落，整个人看着比上班时柔和很多，少了几分压迫感。

　　闵念念抬眼看他，随口开口：“你还挺准时。”

　　祁旭坐下，看着她：“你说十二点半。”

　　一秒不差的分寸感，还是他一贯的风格。

　　闵念念指尖摩挲了一下桌面：“面我已经点好了，一碗不放香菜。”

　　祁旭抬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闵念念坦然回话：“上次津门出差吃饭，你把碗里香菜全部挑干净了，一点没留。”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小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什么时候记住的，就这么刻在了脑子里。

　　祁旭沉默两秒，看着她。

　　“这种小事你也记得？”

　　闵念念挑眉，故意嘴硬：“我记性好，不行啊？”

　　祁旭看着她，淡淡接话：“学我？”

　　闵念念干脆点头：“对啊，跟你学的，记细节。”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白雾腾腾往上冒，牛肉香气扑面而来，填满了小小的桌面。两人同时拿起筷子，安静吃面。

　　店里环境很生活化，隔壁桌客人打电话的声音、后厨锅铲碰撞的声响、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接地气。

　　但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全程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局促拘谨，安静吃饭的氛围，舒服又自然。吃到一半，祁旭忽然放下筷子。他抬眸看向对面的闵念念，语气平淡，不容商量。

　　“今天这顿我请。”

　　闵念念立刻抬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说好了我请客，专门谢谢你的。”

　　祁旭看着她：“为什么非要请我？”

　　“昨天你夸我汇报处理得不错。”闵念念认真看着他，“难得听你说一句好话，值得一顿饭。”

　　祁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收敛。

　　“我夸你一句，你就请一顿饭？”

　　“对。”

　　祁旭轻轻开口：“那你以后怕是要天天请客，忙不过来。”

　　闵念念愣了下：“什么意思？”

　　“你工作做得好的时候，我以后会经常夸你。”祁旭语气平平，“你次次都请，不怕破产？”

　　闵念念被他说得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嘴硬反驳：“那你少夸两句就行了。”

　　祁旭摇头，语气认真：“不行。你做得好我不说，下次你又纠结我是不是敷衍你。”

　　他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所有心思。

　　闵念念看着他那张没太多表情的脸，明明还是一贯清冷的模样，可话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她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硬生生憋住，放下筷子，正视他。

　　“祁旭，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从来不会当面认可人。”闵念念直白说出心里话，“所有夸奖、所有肯定，全部藏在微信消息里。发完消息转头上班，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别人根本分不清，你到底是随口敷衍，还是认真的。”

　　这是她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今天终于当面问了出来。

　　祁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沉默两秒。他放下杯子，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

　　“你觉得我在敷衍你？”

　　闵念念立刻避开陷阱：“我没这么说。”

　　祁旭步步追问：“那你觉得，我是认真的？”

　　空气瞬间微妙起来。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专注又沉静，就这么静静等着她的答案，没有半点退让。

　　闵念念心跳越来越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干脆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假装淡定。

　　“面我吃完了。”

　　祁旭不依不饶：“我在问你话。”

　　闵念念抬眼装傻：“你问什么了？我忘了。”

　　祁旭盯着她，语气笃定：“你自己清楚。”

　　闵念念实在扛不住他的目光，干脆拿起旁边的包，直接站起身。

　　“我走了。现在十二点五十三，你一点的会，还有七分钟，足够你赶回公司。”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坐在原位的他。店里依旧嘈杂，人声、锅声、交谈声源源不断。可两人对视的这几秒，周围所有噪音仿佛自动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安静又暧昧。

　　祁旭抬头看着她，忽然开口叫她名字。

　　“闵念念。”

　　“嗯？”

　　“你今天，又叫我全名了。”

　　闵念念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从坐下聊天到现在，她全程没有叫过祁总，张口闭口都是祁旭，不知不觉，就顺嘴喊出来了。

　　她自己完全没察觉。他却记得一清二楚。闵念念耳根微微发烫，嘴硬吐槽：“你真的很无聊，这点小事也记。”

　　祁旭淡淡回她：“不无聊，我记性好。”

　　说完，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穿上，走到门口，伸手推开玻璃门，侧身抬手，给她让出位置。

　　“你先走。”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人微微发凉。闵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

　　“你记性这么好，记不记得你欠我一句话？”

　　祁旭垂眸看她：“哪句？”

　　闵念念故意不卖关子，转身往外走：“你自己慢慢想。”

　　她率先走出面馆，冷风拂过脸颊，吹散了一点发烫的温度。祁旭跟在她身后出来，站在面馆门口，止步不动，静静看着她往写字楼方向走。

　　闵念念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闵念念。”

　　她脚步停下，回头看他。祁旭站在风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形挺拔，神色清冷，唯独眼底格外亮。

　　“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那句话我说完了——你以后，可以继续叫我全名。”

　　风轻轻吹过，把他的声音送得清清楚楚。闵念念站在原地，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没有直白的喜欢，没有告白，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动心。

　　她没再接话，也没追问，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转头继续往写字楼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陈一一发消息。

　　闵念念：【他跟我说，我以后可以一直叫他全名。】

　　陈一一火速炸屏：【卧槽！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闵念念：【区别很大，他没说喜欢我。】

　　陈一一：【他连你叫他几次全名都数着、专门允许你私下喊他名字，这还不叫喜欢？】

　　闵念念：【他没亲口说，就不算。】

　　陈一一：【你非要等他直白告白？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

　　闵念念：【我问了，他欠我一句话。】

　　陈一一：【他怎么回的？】

　　闵念念：【他说我以后可以继续叫他全名。】

　　陈一一：【这就是他的回答！他就是在偏宠你！】

　　闵念念看着闺蜜的消息，指尖停在屏幕上，最终什么也没回，收起手机走进写字楼。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背靠电梯壁，抬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祁旭站在风口的模样。眼神很亮，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电梯抵达22层，她走出电梯，回到工位坐下。

　　桌角一如既往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温度刚好入口，不烫不凉。她早就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早上她工位都会多出一杯热牛奶，没人知道是谁放的，也没人提过。

　　但她心里清楚是谁。

　　之前不确定，现在已经完全笃定。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平复了刚才乱跳的心跳。

　　半个小时后，手机震动。

　　是祁旭发来的微信。

　　祁旭：【明天中午还吃面吗？】

　　闵念念看着消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打字回他。

　　闵念念：【你不是说我总请你吃饭会破产吗？】

　　祁旭：【明天我请。】

　　闵念念：【为什么突然换你请？】

　　祁旭：【没为什么，我乐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白又纵容。闵念念盯着消息看了好几秒，悄悄截图，保存进了专门的相册里。

　　下午四点多，临近下班，周远路过她工位，瞥到桌角那杯喝了一半的热牛奶，随口打趣。

　　“你最近怎么天天喝牛奶？以前从来不见你喝。”

　　闵念念低头敲键盘，随口敷衍：“补钙。”

　　周远哭笑不得：“你还缺钙？”

　　闵念念抬头瞪他一眼：“你管这么多。”

　　周远笑着摇摇头走开。等人走后，她看着那杯温牛奶，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心里软软的。

　　她又给陈一一发消息。

　　闵念念：【周远问我为什么最近天天喝牛奶。】

　　陈一一：【你咋说的？】

　　闵念念：【我说补钙。】

　　陈一一：【笑死，你补哪门子钙，你补的是祁旭给你的偏爱。】

　　闵念念：【……你能不能别这么精准。】

　　陈一一：【本来就是！明天还跟他吃面不？】

　　闵念念：【他说明天他请。】

　　陈一一：【这不就是主动约你？变相追你啊姐妹！】

　　闵念念没再回复，扣下手机，专心处理手上的工作，嘴角却一直压不住浅浅的笑意。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一开门就看见两只猫窝在门口的猫爬架上。

　　火火和慢慢叠在一起，火火尾巴搭在慢慢身上，慢慢眯着眼打盹，画面软乎乎的。听物业说，是下午祁旭让人专门送火火过来的，借口说是火火想慢慢了。

　　闵念念蹲在门口，揉了揉两只小猫的脑袋，随手拍下两只猫贴贴的照片，发给祁旭。

　　闵念念：【火火又来蹭慢慢了。】

　　几秒后，祁旭回复。

　　祁旭：【是火火想慢慢，还是你想我？】

　　闵念念看着屏幕，心跳骤然加速。

　　脑子一热，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打字发了出去。

　　闵念念：【那你呢？你想不想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大胆。

　　手指悬在撤回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按。不管结果如何，她不想掩饰心思。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闵念念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新消息弹了出来。

　　祁旭：【我也来了，在你楼下。】

　　闵念念猛地起身，快步冲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亮着，那辆熟悉的深灰色奔驰静静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格外显眼。

　　他真的来了。就这么默默停在她家楼下，不上楼，不打扰，只是陪着。

　　手机再次震动。

　　祁旭：【看到了就早点睡觉。】

　　闵念念打字：【你不上来坐坐？不走吗？】
　　……
　　祁旭：【马上走。明天公司见。】

　　她看着车灯在视野里慢慢移动，直到车尾灯光彻底拐过路口消失不见，才轻轻放下窗帘。慢慢走过来蹭她脚腕，软软的毛贴着皮肤，安抚了她躁动的心跳。

　　那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心里有太多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他克制、内敛、从不直白告白，却把所有偏爱和例外，全部给了她一个人。

　　记住她的每一个小习惯，纵容她叫他的全名，默默给她热牛奶，偷偷来楼下看她，主动约她吃饭。

　　所有细节都在说喜欢，唯独嘴巴不说。

　　闵念念侧过身，看着枕边蜷成一团的小猫，慢慢闭上眼睛。

　　不急。他不说，她可以等。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