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顺路，顺哪门子路 入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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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三周，闵念念开始摸到一点门道。
每天早上八点半开会，九点开市，之后电话、材料、模型，下午五点钟再一轮会，然后才是自己的时间。等忙完抬头，天已经黑了。
她瘦了四斤，嘴角的皮一直没好过。她开始在路上买两个包子，一个早上吃掉，一个留到中午。中午忙起来经常忘记吃，下午饿了才发现包子凉了，就着茶水间的热水咽下去。
周远有次看到她在啃冷包子：“你这也太惨了吧。”
闵念念：“能吃就行。”
周远叹了口气，第二天中午叫外卖的时候多叫了一份米饭和菜，放在她桌上：“你以后中午跟我一起吃，别啃冷包子了。”
闵念念看了他一眼：“谢谢，不用了。”
周远：“你又不是天天蹭我，我吃不完浪费。”
她没再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周远，你人还不错。”
周远：“废话。”
但闵念念发现了一件事。她每次凌晨发邮件，祁旭都秒回。有一次她凌晨两点半发修改稿，三分钟后收到两个字：
祁旭：【收到。】
她又补了一封：
闵念念：【祁总，您不用回这么快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祁旭：【我也没睡。】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后来她注意了一下，不管她加班到几点，他办公室灯都亮着。她走的时候路过那扇玻璃门，偶尔能看见他坐在里面，对着屏幕，眉头拧着，手边那杯水还是没动过。
有一次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抬头，隔着玻璃两个人对上了视线，她下意识点了下头，他也点了一下。然后她拐进电梯间，他低头继续看屏幕。闵念念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点头可能点得太快了，他会不会觉得她这是在讨好老板。
她想了几秒，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她给陈一一发了条消息：
闵念念：【我今天跟他对视了。】
陈一一：【谁？】
闵念念：【祁旭。】
陈一一：【然后呢？】
闵念念：【我点了下头，他也点了下头。】
陈一一：【……就这？】
闵念念：【那你还想怎样？】
陈一一：【你他妈的真是怂。】
闵念念：【他是我老板。】
陈一一：【老板怎么了？老板也是人。】
闵念念：【那你来。】
陈一一：【我来就我来，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闵念念：【滚。】
九月底，闵念念第二次见祁旭发火。一个来了快两年的员工，报告里数字抄错了一行，整个模型偏了8%。
祁旭没骂人，语气甚至比平时还平：“你抄一行数字，全组花两天重新核。你自己的错，所有人的时间买单。你自己算算你在盛元待了多久了。”
那个员工脸白得像纸，会后连抽了两根烟才缓过来。周远在旁边小声说：“他骂你的时候只说自己走，已经很温柔了。”
闵念念说：“温柔？”
周远笑了一下：“你以后就知道了。”
十月初，闵念念第一次单独跟祁旭出差。去天津，一家精密制造企业，要做尽调。出发那天早上，她穿了那件黑色西装外套，白衬衫昨晚熨了半小时，头发绑得一丝不乱，皮鞋擦了三遍，鞋头锃亮。
她在公司楼下等车，祁旭开着那辆深灰色奔驰过来，车窗降下来：“上车。”
她拉后座门，没开。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坐前面，我没给你开车门当司机的习惯。”
她愣了一秒，关了后门，拉开副驾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手指扣了两下才扣进去。他发动车，没放音乐，两个人在早高峰的车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祁旭：“天津的资料看了？”
闵念念：“看了。财务数据有两点存疑，我标注了。”
祁旭：“哪两点。”
闵念念：“应收账款的周转率，行业平均56天，他们家89天。”
祁旭：“还有呢？”
闵念念：“资金链可能有压力。”
他没接话，打了个方向盘，拐上了高速。车里又安静了。闵念念的手搭在膝盖上，余光能看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很长，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约摸两公分长，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一些。
祁旭：“你在看什么？”
闵念念心跳了一下：“没看什么。”
祁旭：“疤。想问就问。”
闵念念：“……怎么弄的？”
祁旭：“大学打球，骨折，手术留的。”
闵念念：“疼吗？”
祁旭：“做手术打麻药，不疼。”
闵念念：“我说的是当时。”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短，转回去看路：“疼。断了能不疼？”
闵念念哦了一声，转过去看车窗。车窗上映着他的侧脸，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又移开。过了一会儿：“祁总，你知道你说话有时候很噎人吗？”
祁旭：“知道。”
闵念念：“不打算改改？”
祁旭：“不打算。”
她张了张嘴：“……行，你赢了。”
他没接话。车子在高速上跑得平稳，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的西装裤被晒出一点温度。她给陈一一发了条消息：
闵念念：【他说话真的好噎人。】
陈一一：【又咋了？】
闵念念：【我说他说话噎人，他说他知道，不打算改。】
陈一一：【不是吧，这人也太硬了。】
闵念念：【对吧！】
陈一一：【但是帅。】
闵念念：【……你闭嘴。】
到了天津，尽调从上午九点排到下午六点，车间、仓库、财务室、会议室，来回转了四个地方。她跟在祁旭后面，笔记记了一整本，手指关节酸得握不住笔。祁旭走在前面，步子快，话不多，偶尔停下来问一个问题。
她发现他问的问题都是她刚才在笔记上打了问号的地方。他看了她写的东西，但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提过。
中午客户安排在粤菜馆，大圆桌。对方的人站起来敬了三次酒，祁旭喝了不到二两，剩下的全推了。对方还想劝，他把酒杯倒扣在桌上。对方讪讪收了手。
闵念念坐他旁边，看着那个动作，心想这人是真的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她小声跟他说了句：“你倒杯酒也倒这么帅。”
祁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喝你的。”
闵念念：“我没喝。”
祁旭：“那你吃你的。”
闵念念：“行。”
回程晚上七点。天黑了，高速上只有车灯和路牌的反光。她累得眼皮打架，但撑着没睡。座椅调得有点直，她来回挪了两下。
祁旭瞥了她一眼：“往后调。”
闵念念：“没事，我不困。”
祁旭：“你眼皮都快粘上了。调吧，到了叫你。”
她犹豫了一秒，拉了靠背的扳手，椅子往后倒了一点。靠着椅背，腰终于松了下来。她给陈一一发了条消息：
闵念念：【困死了，还在高速上。】
陈一一：【你老板开的车？】
闵念念：【嗯。】
陈一一：【那你睡啊。】
闵念念：【我不敢。】
陈一一：【你真是怂到家了。】
闵念念：【这也叫怂啊】
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进了北京城区，窗外是亮着灯的写字楼和广告牌。她侧头看了一眼祁旭，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档位上，表情跟白天一样，好像开了七小时车跟他喝水没什么区别。
她低头看手机，八点五十。
祁旭：“醒了？”
闵念念：“嗯。祁总，您不累吗？”
祁旭：“累。”
闵念念：“那你怎么不睡？”
祁旭：“我睡了谁开车。”
她顿了一下：“可以换我开。”
他看了她一眼：“你驾照拿了半年。”
闵念念：“你怎么知道的。”
祁旭：“你入职表上有。”
闵念念：“你看了所有人的？”
祁旭：“每个都会看。”
她没再接话，转回去看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一段一段滑过她的脸，她没看他。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她解安全带：“谢谢祁总。”然后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祁总，你家在东三环吧，我住五环外。你送我都说是顺路，顺哪门子路？”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挡风玻璃，没有转头：“到了，下去吧。”
闵念念：“你还没回答我。”
祁旭：“下去。”
她看了他几秒，推开车门下去了。站在路边，他的车没马上走，停了一会儿，打了转向灯，汇入主路。她看着尾灯消失在一个路口转弯处，才转身往楼里走。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她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Lucas”，头像纯黑：
祁旭：【早点睡。】
她站在声控灯灭掉的黑暗里，看着那三个字，屏幕光把她脸照亮了一小块。她打了几个字：
闵念念：【你也是，祁总。】
删了“祁总”，改成：
闵念念：【你也是。】
然后又补了一条：
闵念念：【你今天倒酒杯那个动作还挺帅的。】
那边过了半分钟回了：
祁旭：【你上车的时候扣了两次安全带。】
她愣了一下：
闵念念：【你怎么知道我扣了两次？】
祁旭：【我看了后视镜。】
她没再回。站在楼道里，声控灯又灭了，她也没按亮。她上了楼，打开门，出租屋十平米，暖气还没来。
她打开灯，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水杯握在手心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粤菜馆里祁旭把酒杯倒扣在桌上的那个动作。她不知道自己笑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已经翘了很久。她给陈一一发了条消息：
闵念念：【他说我扣安全带的时候他看了后视镜。】
陈一一：【这人也太会了吧！他说他看了后视镜，那不就是一直在看你？】
闵念念：【……你能不能别分析。】
陈一一：【你别装了，你肯定心动了。】
闵念念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着水杯坐到床边。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过的车声。她喝了一口水，想了一会儿他说的那句我看了后视镜，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经过祁旭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正在打电话，没抬头。她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键盘底下压着一盒白色包装的润唇膏，没用过。
她拿起来看了看，四周没人。周远还没到，隔壁工位空着。她把润唇膏握在手心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放进了那叠打印件的旁边。她没问是谁放的，也没必要问了。她打开手机给陈一一发了条消息：
闵念念：【我桌上多了一盒润唇膏。】
陈一一：【谁放的？】
闵念念：【你说呢。】
陈一一：【卧槽，祁旭？？？】
闵念念：【嗯。】
陈一一：【你们这进度也太慢了吧！一盒润唇膏你要高兴多久！】
闵念念：【关你屁事。】
陈一一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过来，她没回，但嘴角翘了一下。她把那盒润唇膏从抽屉里又拿出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白色的膏体，没用过的，然后盖回去，放进抽屉里，跟那张红字改满的简报放在一起。
她关上了抽屉，打开了电脑，开始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窗外的北京已经入秋了，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顺路，顺哪门子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