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风渐识 嗯。纯爱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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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晚风渐识
喧嚣重新灌满走廊的那一刻，像一场短暂落幕的剧，再次拉开帷幕。
蝉鸣聒噪依旧，热风翻卷着走廊尽头的窗帘，来来往往的学生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莽撞，脚步声错落，笑闹声不绝于耳。一切都和几分钟前别无二致。
唯独慕禾予的世界，彻底不一样了。
他指尖的冰水彻底失了凉意，瓶壁残留的水珠浸湿指缝，黏腻温热，却不及心底半分翻涌。
方才那短暂的两秒对视，像一枚极轻、极软的印记，悄无声息落进他十七岁枯燥平铺的岁月里，浅浅嵌住，擦不掉，散不去。
他依旧倚在栏杆上，姿态闲散如常，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眉眼冷淡，身形清挺，依旧是那个不爱凑群、淡漠疏离的慕禾予。
只有他自己知道。
视线早已经不受控制地追着方才那道背影消失的楼梯口。
祁疏阭。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班级，一无所知。
可那张逆光里干净通透的脸，垂眸抱书的安静模样，抬眼时澄澈懵懂的眼眸，还有被注视时极浅极淡的耳尖绯红，全部清晰得过分，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缓缓回放。
从前慕禾予总觉得，少年心动是太虚无缥缈的东西。
少年人的喜欢热烈莽撞，轰轰烈烈，来得快去得快，是夏日转瞬即逝的雷雨，热闹一场，终会平息。
可他此刻的心动不是。
是寂静。
是荒芜旷野里忽然落进来的一束晚风，温柔、安稳，悄无声息，却彻底占据了整片天地。
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清亮，划破午后冗长的燥热。
走廊的人流瞬间散去，喧闹匆匆归零。
慕禾予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温热的水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的纹路，良久，才抬步往教室走。
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动，吹散些许闷热，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数理公式，粉笔灰在光影里轻轻浮沉。
同桌凑过来随口闲聊：“刚刚在楼下看到隔壁班搬书，你一直在栏杆那看什么呢？发呆这么久。”
慕禾予垂眸翻开课本，字迹落在眼底，却半点入不了眼。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只是吹风。
只是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从此再也忘不掉的人。
那一整节自习课，窗外蝉鸣不息，晚风穿窗而过，掀动书页边角。
慕禾予看似安稳做题，笔尖起落有序，神色冷淡如常。
可心底，始终留着一隅位置，安静盛着那个逆光走来的少年。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人群。
以往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是模糊同质的背影，喧闹嘈杂，面目平庸，入不了眼。
可从这天起，人海被他自动拆分。
他会不自觉扫过走廊来往的人影，会在下课嘈杂的人流里下意识分辨身形，会在楼下隔壁班路过队伍里轻轻侧目。
没有刻意，没有执念，只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潜移默化的留意。
日子依旧是日复一日的习题、试卷、铃声、作息。
枯燥、重复、平铺直叙。
唯独心底多了一点温柔的牵挂，无声无息，细水长流。
再次见到祁疏阭，是在隔天的清晨早读。
薄雾未散，晨间风凉，扫尽了盛夏午后的燥热。
学生陆续入校，背着书包涌入教学楼，脚步声清脆，带着清晨独有的朝气。
慕禾予来得早，靠在教室门口背书，目光散漫落在楼下步道。
人群错落之间，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再次落入眼底。
祁疏阭依旧安静。
没有穿松散随意的校服，扣子扣得整齐端正，肩线清浅单薄，背着干净的黑色书包，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步伐轻缓安稳。
清晨的阳光柔和淡薄，没有昨日的刺眼逆光，清清楚楚落在他脸上。
眉眼干净，肤色白皙，眉眼温顺，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淡墨浅描的画，干净通透，不染半点喧嚣烟火。
他走路不疾不徐，不与旁人追逐嬉闹，也不低头赶路匆匆忙忙，只是安安静静往前走，周身自成一片温柔安静的结界。
路上有人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喧闹热闹，唯独他安静疏离，温柔自持。
慕禾予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定在他身上。
这一次没有猝不及防的心动炸裂。
是绵长、缓慢、层层沉淀的喜欢。
他静静看着少年走进隔壁教学楼，看着那道清瘦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底软意沉沉。
原来真的有人。
天生就适合安静落在时光里，温柔岁月，撼动人心。
真正的靠近，始于一场寻常至极的偶然。
周三下午大课间，全校统一跑操。
操场人声鼎沸，各班队伍整齐列队，口号声此起彼伏，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慕禾予站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神色冷淡，跟着队伍稳步跑动。
一圈结束，队伍解散，所有人四散开来，喝水、喘息、打闹、闲谈。
人群拥挤嘈杂，杂乱不堪。
慕禾予侧身避开冲撞的人群，正要转身回教学楼，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树下。
祁疏阭站在梧桐树荫里。
许是跑操运动量偏大，他微微喘息，胸口轻浅起伏，耳后沁出薄汗，原本白皙的脸颊覆上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单手轻轻扶着树干，微微垂头，安静平复呼吸。
周遭喧闹震天，无数人影穿梭跑动，唯独他立在树荫里，安静、温柔、格格不入。
风穿过梧桐枝叶，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他发梢、肩头、眉眼之间。
慕禾予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他。
近到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清他眉眼温顺的轮廓，看清他安静隐忍的模样。
心底那片温柔，再次轻轻颤动。
没有冲动上前，没有刻意搭话。
慕禾予只是静静站在人流边缘，隔着喧闹人海，安静看了他片刻。
克制、隐忍、无声。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步离开。
只是心底悄悄多了一个念头——
原来世间最温柔的风景，从来都不在盛大烟火，不在惊艳相逢。
在人海喧嚣里，独一人安静而立。
自那日起，所有寻常细碎的朝夕，都悄悄被赋予了意义。
上下课的人流、清晨的薄雾、傍晚的晚风、夏日的蝉鸣。
只要有可能遇见他的角落，都成了无声的期许。
他们依旧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没有对话，没有交集，没有相遇。
连正式的认识都算不上。
可只有慕禾予知道。
从那个盛夏逆光的午后开始。
他平淡荒芜的十七岁。
已经悄悄，为祁疏阭，满盘皆输。
晚风缓缓吹过操场，卷走少年细碎的喘息与喧闹。
来日漫漫，朝夕冗长。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认识他。
慢慢靠近他。
慢慢……耗尽余生。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风渐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