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待我柔情似水》肆时肆

16、绯闻 阿圆莫名其

　　河西王宫门前吴家娘俩一哭一骂，声势河西王宫里外都听得见。

　　阿圆坐在桌旁，来了这么久他始终如一，每天都是这个位置。

　　门前的哭喊声传到了阿圆的耳朵里，他放下手里将要送进嘴里的糕点，问道：“小李，外面怎么了？”

　　秦愚的随从叫小李，秦愚也要求阿圆这样叫。

　　小李听了屋里的问话，答道：“有人哭丧呢，怎么了？你好奇？要不要推着你过去看看？”

　　阿圆应道：“好啊，麻烦你了。”

　　虽说是哭丧，可阿圆听到这种哭声甚是耳熟，像是祖母的，只是声音距离太远，并且阿圆听起来也糊，不确定，阿圆想去看看。

　　河东距离河西那么远，祖母他们应该不会来吧，也许是自己幻觉的滤听让自己觉得外面的哭声是祖母。

　　小李进来，阿圆说道：“我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出去过，无妨出去看看也成。”

　　小李打了个哈欠，起势要连同轮椅一起把阿圆从地上抬起来：“都依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已经在外面睡了一个上午了，你在家动也不动一下。”

　　刚来没有轮椅的时候，阿圆会一整日都坐在那把凳子上，不过次日秦愚就雇人买来一把轮椅，后来阿圆无聊了会推着轮椅在屋里逛一逛，声音很小，外面不容易听见。

　　阿圆淡淡的道：“每天不就在桌上吃吃喝喝，想要解手叫你就好了，安静一个上午倒也正常不是？”

　　“嗐！瞧你这话说的，我无聊你就跟我聊聊天呗！我要是再打瞌睡让秦愚看见了，人家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给我使绊子呢！”说完，小李一股劲把阿圆的轮椅从地上搬起来，稳稳举着，搬到门槛外面放下。

　　阿圆偏了偏脑袋，对小李道：“我们俩要是有话题就好了，我们俩，我没什么话题。”

　　小李问：“你跟秦愚也这样？”

　　屋外阳光明媚，春风徐徐。

　　阿圆目着前面的阳光，说道：“我跟他吗？有时候我们一夜都没有说话，怎么了？其实我挺好奇的，我跟他不说话，他怎么老是能选中我想吃的东西。”

　　阿圆说到这个，小李激动了一下道：“你别说，我真觉得秦愚这个人会读心，真的！”

　　阿圆问：“真的吗？这么神奇？”

　　小李推着阿圆的轮椅摇头说道：“哎呀，是我瞎猜的，你别跟秦愚讲啊。”

　　阿圆把脑袋转过，问：“说了会怎么样？”

　　小李说道：“说了……说了，秦愚这人很记仇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跟我使绊子的理由就是跟你说了这件事。”

　　“但是，我们这么说他真的……好……吗……”阿圆的声音越来越低，转而成了一个他常用的微笑。

　　不巧，小李正经过一个拐角，阿圆推在前，他在后，阿圆先发现拐角另一头正要转过来的秦愚。

　　见了秦愚，小李全身一颤。

　　秦愚先低头跟阿圆道：“外面有人找你。”

　　再仰头跟小李道：“处理完了这件事，我有事找你。”

　　秦愚转身之后，小李猛拽阿圆肩头衣裳。

　　秦愚背着小李在旁边走着，小李为了求生小动作一堆，阿圆则笑眯眯地仰头问秦愚：“你有什么事找他啊？”

　　秦愚理理自己的衣袖，说：“私事，不要紧，到饭点他还是能跟你一起上桌吃饭的。”

　　小李一只手推着阿圆的轮椅，一只手拽阿圆肩头的衣裳更紧了。

　　阿圆仰头目着秦愚，柔声道：“那，能不能带上我啊……”

　　秦愚猛地驻足，把阿圆肩头的那条胳膊一掌拍开，小李痛得叫出了声。

　　秦愚：“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小李苦笑着说：“我刚刚跟他聊闲话呢，你别这么记心上嘛，好不好，我，你知道的我这张嘴就是一个大漏勺！”

　　秦愚冷道：“不是这个事，正事找你，不会打你，放心，我要打你他也拦不住。”

　　秦愚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安抚小李，实则是在恐吓小李。

　　阿圆保持着笑：“那外面谁找我啊？不会是……”

　　阿圆似乎有某种感应，秦愚这般开口他大抵知道外面找自己的是什么人了，只是这么远，阿圆又被卖出了，他们何苦来到这里找自己呢？

　　秦愚直言：“他们叫你吴圆。”

　　他们？能提到‘他们’的话，阿圆知道了，是吴家的老小。

　　阿圆仰头望着秦愚，轻声道歉说：“他们来真是打搅到您了，还劳烦您过来找我。”

　　秦愚摇头：“没事。”

　　其实不是，阿圆轻柔含笑的表皮下一个声音在低语：

　　我不是被卖了吗？我不是被他们家卖了吗？他们家的“年猪”不是被卖了吗？我到底是不是被卖了？我难道不是被卖了吗？秦午你要是算账你就把他们都杀了啊！都杀了都杀了都杀了都杀了！让他们都死吧！死吧死吧！卖出去的东西可还有收回来的道理！要除尽就除尽！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言！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啊！为什么！让我过几天消停日子行不行？行不行啊？上门来干什么？你们上门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还不死吗？还不死那就去死好了！你们死了才好啊！你们死了才好！你们欠我的难道不是吗？你们欠我的啊……

　　“你姓吴啊，我现在才知道！”小李的问话中断了阿圆的失神。

　　阿圆失神的时候没人瞧得出来，毕竟他有神无神都一样，一样眼眸里空洞无光。

　　阿圆依然是前面那副柔和的笑相说：“其实前面还姓吴来着，只是坐牢回来以后他们就不叫我吴圆了，喊我阿圆。”

　　小李一听不乐意了，他愤愤问道：“这什么意思，你要是姓吴就丢他们家的脸了是不是？”

　　阿圆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就是爱面子才不在外人面前喊自己的姓呢，阿圆坐在堂屋墙角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些问题。

　　他对这个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吃饭送饭都不那么重要了，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死了，死在了这个角落里只要自己不发烂发臭就没人会注意到。

　　阿圆挠了挠耳朵，笑着说：“应该，是的吧……哈哈哈……”

　　小李满腔不平的开口：“那我们还去见他们干什么，我们回去，我们不去了，要哭就在外面哭，别来找你了，反正嫌你丢人了不是？”

　　阿圆回道：“都到这里了，去也行，没事……你就当看个热闹好了。”

　　小李怒道：“我待会儿去了揍死他们！”

　　等到了门口，一老一中年摆在小李面前，小李一时间不知自己的拳头该往何处掂。

　　阿圆见到了祖母后脸上茫然。

　　其实他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赶来，祖母上来就趴在门槛上哭，看门的小卒还不放他们进来。

　　吴祖母瞧见了阿圆，她哭得大声：“吴圆，圆儿啊！圆儿！圆儿你还活着啊！圆儿！我的好圆儿啊！你还活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祖母想你了……”

　　阿圆表面还是那副见了生人茫然无措的表情，心里倒是一浪苦水更比一浪高，它们狠狠拍在阿圆身上，阿圆心里始终清醒。

　　他们叫回了自己的名字，叫回了自己的姓，在秦愚站在自己身后的时候，他们不叫自己阿圆了。

　　若是没有秦愚，若是阿圆不在这里，不在河西王宫里，怕是另一种景象了吧。就像阿圆出狱以后，常常停在堂屋照不到光的角落里一样，那里阴冷，少有人看到少有人在意。

　　祖母继续哭着：“呜呜呜呜呜呜，你出去这么久，你知道祖母多想你吗？祖母舍不得你啊！圆儿！我的好圆儿啊！”

　　他何曾自己主动出去过？

　　阿圆目着被拦在门口的两个人，指着门口问道：“你们，你们是，是谁啊？”

　　小李眼睛突然瞪大，背过身去。

　　阿圆继续道：“我……我不认识你们诶……我家就在河西，你们是谁啊？”

　　从面着吴家娘俩起，阿圆脸上的笑容不在，多的是一些‘睿智’。

　　小李见秦愚面不改色，大概知道原因了，于是转过身配合着阿圆，一拍阿圆的肩膀道：“是啊，你们找谁啊，这位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河西出了名的酒坊老板的大儿子，就是先天残疾，跟我们大王一见钟情！”

　　秦愚低眉看了小李一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然后马上闭眼点头。

　　阿圆指着门口的小卒：“你们不要在这里哭啊，在这里哭不好的，容易被打。”

　　三个守门看他们又哭又骂了许久的小卒纷纷扬起武器：

　　“去去去……”
　　“我就说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人吧！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再不走砍死你们！”
　　“走不走！”
　　“滚！”

　　吴祖母立在门口哭嚎道：“大王，大王，他是我们的吴圆啊，他是我们的圆儿啊！我记得啊！我记得！我认得啊！我还没老糊涂啊！他就是我们的圆儿！”

　　秦愚冷道：“他姓秦，不姓吴，再不滚——动手！”

　　“圆儿，圆儿是祖母啊，祖母你不记得了吗？圆儿！”吴祖母还不罢休，可吴家主看出了几个小卒的攻势，连忙拉着自己的母亲往外走。

　　吴祖母被拽走时，嘴里仍然坚持喊道：“圆儿！圆儿啊！圆儿！你答应了秦太子什么事你要记得啊！你答应他了什么事你要记得！你爹已经被他割了舌头啊——！”

　　祖母的话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落到了阿圆刚刚平静的思绪里，在那潭刚才平息的渊水中激起波澜：

　　秦午要杀你们？关我什么事，呵呵呵呵……关我什么事？你们欠我的你们欠我的啊，你们把我卖出去了，卖出去了以后发生的事就两清了呀，他们找你们麻烦关我什么事，我不是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吗？这个时候因为秦午的事找上门来，哈哈哈哈哈，我有几条命让你们家霍霍，我挺不住呀祖母，我挺不住了，我再挨一板子，再跌一跟头，怕是就去了。秦午的事，我相信你们能找到你们家的人，你看家主不就是个开头嘛，今天只是要了他的舌头，又没要他的命，等什么时候秦午的刀落到你们脖子上了，再用你们惯用的手法，推个人出来顶包就是了。

　　等到阿圆回过神，他们已经在回屋的路上了。

　　小李推着阿圆跟秦愚说道：“事肯定能办好的，你放心好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阿圆似乎错过了比较重要的信息。

　　秦愚应道：“信你不会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