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塞茜尔》涂蒽蒽

14、晚安，塞茜尔 作者有话说

　　本文属于作者另一篇文章的角色外传。
　　安魂曲灵感来源于作者的一场梦。
　　我也曾拥有这样一只聪慧的小猫。
　　生命如初春的嫩芽，捧在手心间，看着小猫淳淳呲牙，再到张牙舞爪地坦露肚皮。
　　稚嫩的小家伙陪伴着稚嫩的我。
　　时间过得太快了。
　　我依稀只记得她舔舐我掌心的湿润，抓挠我裤腿的布料声。
　　还有呼噜呼噜，阳光晒过皮毛的温暖。
　　我喜欢埋在它的肚皮，感受那股柔软。
　　可从始至终，从小猫被抱进这个家的那一刻，
　　或许就是错的。
　　小猫的主人不是我，我只能勉强地伸出安抚的手。
　　可小猫需要被规训，需要被机械化地训练如何像人一样上厕所。
　　像人一样乖巧听话，像人一样懂事知进退。
　　像人一样不断地生育。
　　小猫啊，为什么你长的如此之快？
　　长的再慢一点吧，不要长得这么快。
　　你的腹部逐渐隆起，你的生理反应逐渐控制不住自己，你还什么都不懂，却生了一窝又一窝。
　　每次，我都害怕你生育的妊娠，因为你的痛苦都深深地扎进了我的皮肤和肝脏肺腑。
　　为你清理污渍和血渍，为你搭上更暖和的小窝，庆幸你还活着，庆幸你还能嘤咛叫我。
　　小猫，为什么你长的这么快？
　　“给它做绝育吧，你不是嫌那些小猫崽太吵太脏吗？”
　　“绝育要多少钱？哪有给畜牲结扎的？听到没听说过。”
　　我有钱，我在攒，我很快就可以自己带她去绝育，不要你们管。
　　小猫，可你还总是叼着小孩，放进我的被窝，
　　因为你觉得我这个高大的人类，一定也可以保护好你的小孩。
　　可你不知道，稚嫩的我，也和你一样，是一个无法做出选择的人。
　　记忆力的你，是一个贪吃的小家伙，你有很多可爱的小习惯。
　　我记得你呀，你喜欢吃鸡肝，喜欢偷吃火腿肠，你总是会跳到餐桌旁的柜子，看着我吃饭，看着我的偷偷塞给你一点小零食。
　　你对我总比别人多一些耐心。
　　不过你可不是好惹的，你是我们这里最凶悍的小老大，别的小猫都打不过你。
　　你神高气昂，连叫声都充满了威慑力。
　　正在飞翔的小麻雀，那双绿色的尖锐瞳孔会瞬间瞄准，小腿肌肉发力，在空中腾跃而起，在落地瞬间，小麻雀已经在口中奄奄一息。
　　你还喜欢去后巷的小花园里，在草丛里乱跑，天天跑回来嘴里就叼着奇奇怪怪的猎物。
　　蜕皮的蛇壳，还在乱叫的蝉，还有吱吱的老鼠…
　　每次都喜欢看我吱哇乱叫的样子，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
　　甚至还会故意将小老鼠在空中甩一个大圈，让我的恐惧放大百倍，再得意洋洋地把猎物叼走。
　　你好坏，小猫。
　　简直就是小坏蛋。
　　你真的很厉害，怎么老是跑去那颗常绿的乔木底下开会？我怀疑你们小猫世界里有一个帮派，或许你就是那个丧彪？
　　但是每次我一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米妮——”
　　“米妮——”
　　小白手套像闪电一样，就窜到我脚下。
　　呼噜呼噜…
　　呼噜呼噜…
　　怎么连回应我，都这么可爱？
　　你最喜欢那个带彩色羽毛的逗猫棒了，你喜欢玩速度与追寻，那羽毛就是一个神出鬼没的猎物。
　　你像警戒的侦察兵，小脑袋紧追不舍地跟着猎物的移动，小白手套不会很快去惊扰，你要慢慢的，静悄悄地，来到猎物身后。
　　再忽然爆发！
　　连毛都炸了起来！
　　你的尾巴像松鼠一样！
　　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猎物？
　　就算我把它藏起来，你也依旧紧追不舍，玩都玩不够。
　　让生活再慢一点吧，我还想再多和你玩追捕游戏，我还想给你再多补充些营养，让你的皮毛再发光发亮一些，让你的跳跃再高一些。
　　我的零花钱都要花在你身上，给你买你最爱的，带奶味的猫条。
　　你歪歪头，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爱意，眨眨眼，轻轻地对我喵了一声。
　　家对你来说，就是庇护所。
　　我的小老大，你好爱家人，不管你在外面多么凶悍，回到家里，你还是会趴在家人的肚皮上，踩着名为“幸福”的奶。
　　除了看我，你还喜欢看家人，你还是会在餐桌旁边的柜子上，看着一家人用餐。
　　你还是像往常一样急急忙忙要跳上柜子，生怕错落一秒一刻属于家人的时光。
　　可是你没有想到，下一秒传来的不是爱的目光，而是烦躁地踹向你柔软肚皮。
　　你凄惨的尖叫，吓得慌慌张张逃向了那棵乔木底下。
　　我恶狠狠地瞪向那个人，想要急忙去查看你的伤势，但碗筷碎裂的声音，让我站在了原地。
　　人们、家人对你造成伤害，我却永远只能在旁边做一个不敢出声的旁观者。
　　我不是高大的保护者，我是一个懦弱的，只敢在事后安慰你的弱者。
　　你接连消失了两个星期。
　　我找不到你，但我庆幸，还好你很厉害，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总比被家人伤害的好。
　　可是你又回来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的毛发乱糟糟的，神情也很慌乱，身上都是黏糊糊，湿答答的。
　　身体变得那么差，沙发上都是应激导致的脏乱。
　　我不知道做些什么，只知道清理干净，再好好抱抱你，还好你没有抗拒我的亲近。
　　可你怎么还对我翻肚皮？
　　我到底应不应该对你好？
　　我把你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把你养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以为这是最佳的决定。
　　等我攒够钱了，我就带你去绝育，把你好好养在身边。
　　可是你又怀孕了，生理为什么总是盖过生命的的价值？
　　为什么你又生了那么多？
　　你不知道，你的孩子都被带了出去，随意丢弃在某一个角落。
　　你的孩子会在途中因为害怕而跑出去，小小的生命就倒在潮湿的水坑里。
　　生命是潮湿的，你也是无法做出选择的。
　　人们希望你生一窝又一窝，又不希望你生那么多。
　　他们挑选着你的孩子，希望你一窝只生一个，那样的话才会有人选择领养。
　　最好不要是生小孩的母猫，因为绝育太贵了。
　　一窝一个，才是高贵的象征。
　　为什么，一切会被赋予这么多价值？
　　我有些慌张，看着家人的眼神，我害怕我会失去你。
　　你生太多了。
　　我知道家人在意金钱，所以我故意买了一个特大号的储粮桶，特大号的水桶，我要让家人知道，小猫的东西还没有吃完。
　　家人没有什么反应。
　　上学只要少吃点，很快就能攒够钱了，很快就可以带你去绝育了。
　　可是，仅仅只是一个归家的假期，我发现我找不到你了。
　　家人说，你自己跑了。
　　他们瞒着我已经很久了。
　　回家的我，找遍所有熟悉的地方，找遍乔木底下所有草丛都缝隙，一无所获。
　　我看着那个储粮桶和水碗，心已经凉了半截。
　　我明明已经攒够钱了。
　　那天，我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家人根本搞不懂我在闹些什么情绪。
　　他们说我无理取闹，只是一个畜牲而已。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小猫怎么会跑出去不回来？它是最认家的，它真的会舍弃吗？
　　但小猫不是笨蛋，它也分的清好坏。
　　就连我可能都不是真的爱小猫的，更别说家人了。
　　也许我也不是真的爱你的，也许你看清了人类，你终于跑了
　　我都快慢慢地说服自己了。
　　也好，小猫啊小猫，你跑出去吧，不要再回来了，这个家不值得你回来。
　　但我还是在试探，才在众人笑语晏晏之间，顺着家人的的话，套出了真相。
　　“那只母猫啊，生太多，麻烦死了。”
　　“哈哈是啊，又臭又脏，还到处拉屎，所以那些小猫你怎么办？”
　　“丢了呗。”
　　“那那只母猫呢？丢了不怕跑过来？等下回来又给你生一堆麻烦出来。”
　　“就是怕它跑回来，所以套了麻袋，卖给猫贩子了。”
　　“……卖了多少钱？”
　　“小土猫能有多少钱？”家人说话间还看了看我的脸色，"就五块钱。”
　　在场的旁人听了忍不住发笑“哈哈哈—”
　　五年的光阴，忽的变成了五块钱的钞票。
　　生命的价值，竟薄薄的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