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悬疑]》半刹晴

4、共痛共爱的微妙 从

　　从嘉园豪珺出来后，秦江就忍不住吐槽：“这什么奇葩父子！一个老婆都不见了还在在乎一万元运输来的沙发，一个妈妈不见了直接就说死了……”

　　余黎明点点头：“失踪家属常见的反应应该是担忧慌张，这些情绪可能来自对失踪者的担心，也可能来自于自己可能被怀疑的恐慌，但是李中流完全没有。这里有两种可能，或者李中流知道田盈没事，但是既然如此他报警又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更倾向于他知道田盈出了问题，而自己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主动报警反而可以他帮助洗清嫌疑。”

　　秦江：“我也比较倾向于后者，哪有为了逃避工作完全失联的，这个理由太牵强，更像是为了反追踪才关闭了手机，到底做什么事情需要反追踪呢，而且这个事情李中流应该也知道，掩藏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比田盈本人更重要。”

　　余黎明：“如果是这样的话，田盈恐怕真的凶多吉少，她又和水库女尸有关，秦队能不能并案调查？”

　　秦江：“并案没那么容易，不过可以以传唤证人的理由调查田盈，回去查一下她最近的行程。对了，那个李鸣一又为什么那么笃定田盈去世了，他的表现太不像个小学生了，要说现在的小孩都早熟，不可能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他说话那语气，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的人，那可是他妈呀！”

　　余黎明：“可能时叛逆，或者时她觉得田盈不算是他的母亲，我听李中流说李鸣一在上编程辅导班，他和张蕊的手链是否可能会有关系，或许刚开始我们猜错了，通过田盈手机与张蕊联系的不是田盈也不是李中流，而是李鸣一。”

　　秦江恍然大悟：“你是说，也许张蕊那个未知的孩子是李鸣一？可他得八九岁了吧，张蕊也才24岁，你也看到了李鸣一和李中流长的十分相像，如果……”

　　计算年龄就能发现，如果李鸣一的母亲真的是张蕊的话，那她的受孕时间可能会早于14岁，而李鸣一的父亲如果真的是李中流，李中流就会涉嫌□□儿童，李鸣一本人就是证据。

　　在离开李中流家时，秦江有交代李中流不要离开本市，他表现的十分配合，实在不像一个自认有罪的人。

　　余黎明：“如果真的需要匹配田盈的基因，家中会有更多合适的东西，牙刷梳子等等，但李鸣一刻意强调了他的dna，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也许他提dna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田盈不是他的生理学母亲？”

　　回到市局后，尹歌同步了她这边的调查结果，那条水库悬崖边的乡道过路车不少，基本都是绕近道的，但没有配备太多摄像头，能捕捉到的视线非常有限，所以汽修厂才在那里撒钉子谋生。

　　现在只能尽可能去排查最近一周可疑的车辆，但是排查量不小，效率也不高。

　　还是等到张蕊母亲到后，去追溯张蕊生前的轨迹更好突破些。

　　余黎明下班到家又是将近午夜，余敏惯常问她：“阳春面？”

　　余黎明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老余，当年我爸失踪时，你是什么心情？”

　　余黎明的父亲余力也是一位警察，在十年前的一次上班后就没再回来，刚开始余敏还以为他是加班出任务，后来去单位找也没见人，同事、朋友还有家人，到处找遍了，还是没有余力的信息，这才意识到是失踪了，而且知道十年后的现在，这仍旧是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

　　余黎明一家都姓余，家庭口号常是年年有余，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就这么一个模范幸福家庭，被余力的失踪打散，刚开始大家以为出了意外，但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有人说余力因为贪污所以潜逃了，最后连余力有小三其实是私奔的传闻都出来了。

　　余力失踪那年余黎明正读初二，正在进入叛逆期，余力失踪的传闻也影响到了她，十来岁的孩子正是懂些事情但又口无遮拦的时候，不少同学会在余黎明面前半开玩笑地拿余力失踪的事编故事，让余黎明变得更为尖锐。

　　而余敏失去丈夫也处于更年期，周边对她的挤兑也不少，成年人比儿童更懂得便面的体面，但也更爱在比较中获得虚荣，余敏觉得那段时间好像所有邻居同事都爱对着她细数自家老公的好，她的精神也被绷到了极限。

　　三余变两余后母女，在家庭中形成了非常直接的敌对模式。

　　在气头上时，余黎明也说过很伤人的话，像是就是因为余敏这样，余力才会失踪。

　　余黎明记得，那时候余敏给了她一巴掌，打地她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她一滴泪没掉，只是狠狠地看着余敏。

　　余黎明长大后，每每想起这些时刻都追悔莫及，她其实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少年时期。

　　但回头看去，也无法明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余敏之间的感情变得像现在这么和谐，她总是余女士余女士的叫，像是对母亲撒娇又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挚友。

　　今天遇到了同样是家庭成员失踪的李中流和李鸣一，看着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以及李鸣一愤然反叛的样子，她除了观察分析各种可能，也控制不住去想十年前的自己与余敏。

　　她对李鸣一有些莫名的共感，小朋友总是不懂事的，他长大之后也许也会像余黎明一样，提起自己的少年时期就羞赧难当。

　　既然她能理解李鸣一，那么也许余敏也能看懂李中流，会不会他那些冷淡之下还有别的余黎明意识不到的隐疾。

　　余敏定定地看着余黎明：“我和你爸感情很好，当年他不声不响就消失，我一开始是很担心的，他是警察，工作自带危险性，我都能理解，但是感情就是很脆弱的，并不会因为感情深就不会变得脆弱。”

　　“失踪的时间长了，我就开始胡思乱想，忽然那些一起经历过的矛盾就像膨胀的尖刺一般扎向了我，我开始变得莫名古怪，也开始对你爸诅咒，像是他回来后一定要和他离婚，大吵一架，还要向他抱怨你有多难带，但是后来我发现那些诅咒都是建立在他会回来这个条件之上。”

　　“后来怎么想通的我不太知道，好像就是忽然有一天我意识到，你爸不是一个不告而别的人，他是连买几块钱的鸡蛋都要发信息问我意见的人，这么仔细一个人，我为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去怀疑他，甚至在这期间还伤害过你，我很后悔，非常后悔，黎明，你要当警察时我就明白你是想调查你爸到底在哪，我支持你。”

　　余黎明有些哽咽，如果说余敏曾经刺伤过她，那么一定是因为该有更多的尖刺被于女士自己的血肉包含着，只是一个人的承受有限，饶是无所不能的母亲也无法承受生活中所有的痛。

　　家人的情感总有种共痛共爱的微妙，他们之间可能有矛盾，也会互相怀疑，但绝对不是冷漠不相关的样子。

　　无论怎么想，李中流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都不符合家人的感受。

　　而李中流这边，在警察走后的那一夜，他敲响了李鸣一的房门。

　　李鸣一的电脑屏幕停留在聊天框上，并没有因为李中流的进入而关闭。

　　李中流：“如果不是在学习的话，就早些睡吧，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鸣一语气很平静：“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中流难压怒火：“你今天对着警察说的那是什么话？你不要自作聪明，警察有自己的调查顺序，什么dna的，不是你在网上看的？”

　　李鸣一忽然笑了一下：“你说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你说我看变性的方法。”

　　李中流被碰到了逆鳞：“你说什么？你……你明天别去学校了，我再带你去趟医院。”

　　李鸣一：“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在吃什么，看来田盈也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不过也对，你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

　　李中流：“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吃什么了？还有我再给你重申一下，对着外人，不要直呼父母的名字。”

　　李鸣一把头转回电脑屏幕：“是田盈想要我吃，只是我什么都没吃，让你们失望了，还有，对着警察不都说了对我是西式教育，怎么转头又接受不了的样子呢？”

　　李中流：“还真管不了你了，儿子骑在老子头上撒野，真是太给你脸了，你看看谁家还会对父母这样的。”

　　说罢就重重关上门走了。

　　李鸣一小声说道：“也没见别家父母这样对自家孩子的。”

　　李鸣一打开好友列表，把其中一个好友删除掉，这个好友是田盈的小号，他早就通过设备号与定位排查出来。

　　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田盈隐藏身份与你交谈，而李鸣一装作不知道田盈的身份对她卖可怜。

　　田盈可能得意过自己隐藏的很好，却忘记了这世界上会说谎的人不只她一个。

　　李鸣一乐于做那个螳螂眼中的蝉，而实际是在后的黄雀，他喜欢上帝视角。

　　删除一切记录后，李鸣一又有些怅然，可惜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删除好友关系和聊天角度，那些离线存储的数据一旦警察介入调查，很容易就能从所属公司的数据库查到。

　　可是警察会调查他么，他忽然心中有些隐隐刺激的感觉。

　　也许那些聊天记录被看到会更好，那样的话，田盈虚伪的形象会更立体，而自己可怜的处境会更招同情。

　　正这么想着，聊天框弹出一句话：【你看我早就给你说田盈回不去A市了，这下你信我刚开始就给给你说的，田盈不是你亲生母亲了吧。】

　　李鸣一不明白这个人的上帝视角从何而来，只得缓慢打出一句话：【我相信，只是我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