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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年的真相 从老宅到侯 ...

  •   从老宅到侯府的路并不远,但是谢归荑走的很慢,胡不归走在她身侧,手按着刀柄“归荑,裴寂姑姑的事,你怎么看,我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跟裴寂他爹脱不了干系”

      谢归荑盯着脚下青石板缝隙里生出的青苔,“他姑姑尸体的执念经过二十年也生出了怨骨,但可以肯定的是答案就在侯爷身上,最快今晚就可以缝骨”

      胡不归搂过谢归荑的脖子“归荑,不要想太多,今晚咱们师傅和裴世子姑姑的骨肯定就能缝上,一切都会平息下来”

      侯府正堂里,侯爷裴晋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盏,指节泛白,裴寂在下面站着,他身后站着裴七和裴小满,一个垂目不语,一个眼神乱飘,显然他也听到了消息。

      谢归荑走到堂中,站定,胡不归在她身侧站住,刀柄轻轻磕了一下靴筒,算是提醒裴晋让他开口

      “侯爷,”谢归荑开口,声音不大,但堂里的人都听见了,“井里真相你还不打算说吗”

      裴晋的茶盏顿在半空,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谢归荑,心里五味杂陈,这件事憋在自己心里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想到会被搬出来,这二十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裴婉玲问他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救她

      裴寂上前一步,“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多久,姑姑的尸骨已经在外二十多年了,她需要一个真相”

      裴晋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目光透过他像是看见了年轻的自己,但是自己和儿子不一样,他还有一个比自己优秀的小妹。

      裴婉玲她只比自己小一岁,但是人的差距似乎从在娘胎里就注定好的

      裴晋的声音没有起伏:“当年,我和她同出一脉,皆是惊才绝艳之辈,起初她还小,我还能略胜一筹,但后来差距越来越大,父亲看我的眼神更是很铁不成钢,后来父亲不知道从哪听信了游方道士的谗言,说小妹命格太硬,克父克兄,唯有卸其肩胛,以活人封井,方能为我们换命延寿。”

      胡不归听着呼吸变得粗重,猛上前一步,指着裴晋:“我呸!女子优秀就是克兄克夫,都是歪理!侯爷,你心里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从小看着自己妹妹被你父亲夸赞,看着她的光芒将你掩盖,现在要让这个人消失,你心中难道没有过一丝阴暗的庆幸?””

      侯爷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那块骨头,眼泪混着冷汗流下,他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甚至在妹妹被拖走封入枯井的那一夜,他站在窗外,听着妹妹绝望的哭喊,没有推开那扇门。

      “道士说,只要她死了,我就能顺理成章继承爵位,就能成为侯府唯一的骄傲,平步青云”侯爷捂住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默许了。”

      谢归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枚肩胛骨重新包好。

      “她怨的不是你。”谢归荑轻声说,“她怨的是那把卸骨的刀,和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父亲。她死时,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碎瓷片,那是她原本想送给你,祝你生辰快乐的茶盏。”

      侯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整个人伏在桌上,痛哭失声。

      谢归荑将骨包收回怀中,转身向外走去,胡不归紧随其后。

      “谢姑娘!”侯爷在身后叫住她,声音破碎不堪,“她……还能入轮回吗?”

      谢归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夜子时,我会去缝,届时我师父的执念也会消散。”

      夜色深沉,侯府后院支起供桌,点着三盏引魂灯。

      谢归荑跪桌前,面前摆着一套乌木针盒,胡不归站在十步之外,背对着她,手按刀柄,替她挡住夜风和一切可能靠近的生人。

      子时的更声敲响

      谢归荑打开针盒,取出骨针,穿上由怨魂丝捻成的线。她闭上眼,指尖触碰到了那块肩胛骨。

      刹那间,一股极寒的怨气顺着指尖涌入她的经脉,她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年幼的裴婉玲满心欢喜地端着茶盏,要去隔壁院子找兄长,再过几日他就过生辰了,前两天他被父亲责骂一直不高兴,看见这个茶盏一定会开心的。

      但是,还没等她踏出房门,就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住,屋外走进来一个道士,道士的刀闪着寒光,一下子劈开她的肩胛,她疼得浑身痉挛,疼的她叫出了声,下一秒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因为她恍惚间听到父亲在门外说:“别让她叫唤,传出去不好听”

      父亲为什么?肩胛骨被卸下,一下下被敲裂,她被拖入枯井,泥土一铲一铲落下,她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一块碎瓷片,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攥在手心,那是在婆子按着她挣扎时摔碎的茶盏

      她不是恨哥哥,她只是到不明白,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要她了,母亲平时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为什么也不要她了

      谢归荑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她落针

      第一针,缝心口,解执念。

      “他不爱你,不是你的错。”她低声说,声音融入了夜风。

      第二针,缝肩胛,补残缺。

      “你的才华,无需任何人认可。”

      第三针,缝眉心,开轮回。

      “尘缘已尽,去吧。”

      最后一针落下,银线没入骨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那块肩胛骨上的阴冷气息彻底褪去,变得温润而平静。

      胡不归转过身,看到谢归荑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快步走上前,递上一块帕子。

      谢归荑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将针盒收好。

      “走吧。”她说。

      “谢姑娘!等一下!”是侯府的管家

      侯府正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将侯爷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太师椅上。老管家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侯爷却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块黄布,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谢姑娘……”他开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是我罪有应得。当年……当年我若推开那扇门,哪怕拼着挨一顿打,也该把她抢出来。”

      谢归荑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

      “侯爷,”她轻声说,“她等着你推开那扇门,她已经等了二十年。”

      侯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我知道,我知道……谢姑娘,我求您,让我赎罪,这侯府……这侯府你们若是不嫌弃,就住下来吧,后院有独立的跨院,下人我都换过了,绝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胡不归微微皱眉,手按在刀柄上,刚要开口拒绝,谢归荑却先一步点了头。

      “好。”她说。

      侯爷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临怀,你带着谢姑娘她们去,谢姑娘她们需要什么都准备好。”

      裴寂上前,“谢姑娘跟我走吧”

      谢归荑转身跟着裴寂向外走去,胡不归紧随其后

      出去后胡不归和谢归荑走在后面咬耳朵,“你答应了?”胡不归压低声音问。

      “他需要一个赎罪的承载,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谢归荑看着胡不归声音没有起伏,胡不归点了点头“好”

      等三个人来到院子,“哟裴世子,这么好的院子就给我们住了吗,侯爷大方啊”胡不归看着眼前的院落,环境没得说,瞅着就僻静没人打扰

      “这个院子是我之前春伟备考的院子环境幽静,也没有人打扰,屋里的东西都是换好的,你们安心住下就好,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今天太晚了你们早些休息。”裴寂也没恼火,反而笑着给她们解释

      当晚,两人住了进来,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胡不归检查了四周的门窗和暗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回屋子

      谢归荑坐在桌边喝了两口茶,“归荑,你别说,这侯爷不是人归不是人,但是大方也是真大方,这院子真不错”胡不归大马金刀的坐在谢归荑对面,拿起她刚到的水一口就喝了下去

      谢归荑笑着看着她“慢些喝”,谢归荑不笑的时候脸上很清冷,但是刚刚笑的时候显得整个人很柔和“归荑,要我说你还是多笑笑更好看”

      谢归荑将怀里的骨头拿出来,将那块肩胛骨放在桌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骨头上,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一早,侯府的气氛变了。

      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侯爷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大半,他亲自来到跨院,给谢归荑和胡不归送来了早膳

      “谢姑娘,”他站在院门外,不敢进来,“我让人把老宅的枯井填了,又请了高僧来做法事,我……我想给我妹妹立个衣冠冢,就在城外。”

      谢归荑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衣冠冢里没有她的东西,立了也没用。”她说。

      侯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低下头,声音发颤:“那……那该怎么办?”

      “把她的名字,写进族谱。”谢归荑放下茶盏,“不是以‘犯错的妹妹’的名义,而是以‘永安郡主’的名义。”

      侯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好。”他说,“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脚步蹒跚,却比昨夜稳了许多。

      谢归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个执念,算是真正了结了

      午后,侯府来了一位客人。

      谢归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胡不归靠在树干上打盹。院门被推开,是裴寂,他身后还有一个少年风风火火地,推开了裴寂闯了进来,“哎呀,走路还磨磨唧唧的快进去”他手里手里还拎着一只油纸包。

      “谢姑娘!”声音清脆得像敲锣 ,胡不归被吵醒,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谢归荑抬起头,看到裴寂身边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跟他进来,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挂着笑,整个人像是带着光。

      “你是?”她问。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忘了自我介绍!裴临怀!你也不知道介绍一下我,我是沈惊鹊,大理寺卿之子,临怀的朋友!”裴寂字临怀

      他几步走到谢归荑面前,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打开。

      “城南的桂花糕,刚出锅的,还热着呢!”他笑着说,谢归荑看着那盘桂花糕,又看了看沈惊鹊,没有说话。

      沈惊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听临怀讲,你是缝骨师!替死者解除怨念,你一个小姑娘也太厉害了!他话锋一转“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吗太酷了!”

      裴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拽了沈惊鹊一下,低声:“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撇开裴寂的手“去去去”

      他转头看向谢归荑,眼神认真起来:“谢姑娘,我虽然不会缝骨,但我能帮忙跑腿、打听消息,我爹是大理寺卿消息还是很灵的,下次带我一起吧”

      谢归荑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

      “怕什么?”沈惊鹊眨了眨眼。

      “怕我们。”谢归荑说,“我是缝骨师,她是刀客。我们身上,有死人的气。”

      沈惊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死人的气有什么好怕的?”他说,“我从小在大理寺长大,见过的死人比吃过的饭还多,再说了,你们这是积德行善的事”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谢归荑面前:“尝尝?真的很好吃。”

      谢归荑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沈惊鹊明亮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

      “好吃。”她说。

      沈惊鹊的眼睛更亮了,他笑得灿烂:“好吃就行!以后你们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们买!”

      裴寂推开他“一边去吧,她现在住在侯府,吃什么没有,还用你来买”

      胡不归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俩“裴世子,要我说还是你这朋友会来事,多学习学习”

      沈惊鹊看着裴寂笑的得意

      胡不归看着两人,归荑的世界,好像终于一点点热闹起来了

      裴寂转头看向谢归荑:“谢归荑,你刚来京城还没出去仔细逛逛过,要不要出去走走,这侯府里,太压抑了。”

      沈惊鹊立刻点头:“可以啊!谢姑娘,晚一点咱们去逛夜市!城南的夜市可热闹了,有糖人、有杂耍,还有卖话本的!”

      谢归荑看了裴寂一眼微微点头,“好。”她说

      沈惊鹊欢呼一声,拉着谢归荑就往院外走,胡不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默默跟上。

      一行人走出侯府,暮色四合,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沈惊鹊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裴寂走在谢归荑身侧,偶尔插一句话,眼神温柔。胡不归和裴七,裴小满大大咧咧走在最后

      胡不归感受到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干嘛!还想和我打一架吗!”,她看着裴七笑的张扬,忽然裴七的脑袋被打了一下,是裴小满“裴七,总是看着人家干什么,你那不是挑衅吗,她那一刀能把咱们劈成四瓣儿”

      裴七忽然伸出手“以后多切磋”,胡不归看着他,伸出手在裴七手上拍了一下“当然”

      谢归荑走在中间,听着沈惊鹊的声音,看着裴寂的侧脸,还有后面胡不归她们的对话,忽然觉得,这人间,似乎也没那么冷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一个很小的弧度,但她后面胡不归看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夜空,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夜风拂过,灯笼摇曳,四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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