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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正厅里的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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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的炭火烧得极旺,但靖安侯裴崇的脸色却有些发青。
谢归荑把乌木匣子放在八仙桌上,打开。里面躺着一根骨针,针身发黑,上面缠着一圈极细的银线。
她没有看裴寂,也没有看靖安侯。她只是盯着那根骨针,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我师傅三天前死在城外破庙。”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抬棺的八个汉子,抬不起那口薄皮棺材,尸骨重得像灌了铅。”
“缝骨师的规矩,”谢归荑继续说,“死者生怨骨,是因为心里有话没说完。话没说完,骨头就沉。沉到入不了土,魂就散不了入不了轮回,而被怨骨指向的人也会死”她拿起骨针,指尖捻着银线。
靖安侯裴崇皱起眉,他不信鬼神之说,但谢归荑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让他不舒服。
裴寂站在一旁,手还按在刀柄上,但已经没那么紧了。他盯着谢归荑的手——那双手指节泛青,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暗色痕迹,像是常年泡在什么药水里。
“怎么缝?”他问。
谢归荑抬眼看了他一下,“子时”她说,“在怨骨所指的地方,把门窗关上,留一盏灯。”
胡不归立刻照做,把厅里的丫鬟婆子全轰了出去,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只留桌上一盏油灯。
厅里暗了下来
谢归荑坐在桌前,把骨针横放在桌面上,她闭上眼,左手食指在针身上轻轻一抹,一滴血渗了出来。
她把血抹骨针上,血珠沿着针身往下滑,滑到针尖悬而不落,然后那滴血自己动了。
它顺着银线往上爬,爬到谢归荑的指尖,钻进了她的皮肤里。
谢归荑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裴寂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别碰她。”胡不归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低沉,但很稳。
裴寂停住了,他看到谢归荑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没缝完……”
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靖安侯裴崇的脸色白了,他死死盯着谢归荑。
谢归荑的嘴唇还在动,老人的声音继续从她嘴里出来:
“……城南,柳家巷……第七口井……她还在里面……”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谢归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左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骨针
针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针尖一直延伸到针尾,像一道没缝完的口子。
“我师傅临终前,没放下的是这个。”谢归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刚才更轻了,“他没说完的话,就是他的执念。执念没解,骨头就沉。”
她抬起头,看向裴寂。
“城南柳家巷,第七口井。”她说,“我师傅死前,一直在找这个地方,他没找到。”
裴寂的瞳孔缩了一下,城南柳家巷,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靖安侯府名下的一处旧宅,二十年前封的。封宅的原因是——宅子里死过人,死的是她姑姑。
官府记录是失足落井,但裴寂小时候听老嬷嬷说过,其实有蹊跷
“……那口井,”裴寂开口,声音有些干,“二十年前就封了”
谢归荑看着他,“那就挖出来,不然你父亲也得死”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一声轻响,塌了一小块。
裴寂转过身,对裴七说:“明早,带人去柳家巷,把那口井挖开”
裴七点头,无声退下。
裴小满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那、那她刚才,是被附身了?”
胡不归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祝小满的肩膀,语气像哄孩子:“不是附身,是幻境”
祝小满愣住了
“缝骨师入幻境,”胡不归看着谢归荑,轻声说,“看的就是别人的执念,替死人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