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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最后的三次探视(上) 重新鉴定在 ...

  •   重新鉴定在走程序,比预想的顺——第17页那一钉,赵启铭收敛了,托管会的火力转去了别处。温屿腾出手,回头去查一件从吴姐那里开始就悬着的事:老爷子临终前一周,到底见了什么人。
      动身之前,她把已有的口供在案卷房对了一遍。吴姐说"来过一个说公证处的人",登记栏写着"贺";明珠说"父亲提过一个老朋友,替他看过账的";老曹提过"四个人一顿饭",第四人不肯说。三方口供,各自模糊,唯独在这个人身上,模糊得整整齐齐——三个人都记得有这么个人,三个人都说不清这个人。模糊本身,就是证词的形状。她决定从最不模糊的东西下手:纸。疗养院的访客登记簿,不管谁来了、谁走了,纸上是留得下重量的。
      松鹤疗养院的门槛她第二次踩。第一次是查探视记录,前台挡了;这一次她带了明珠签署的委托书,以"调解程序中陪护争议核查"的名义申请查阅去年九月的访客登记。前台打了个内线电话,客气地请她等。
      这一等,等来的是档案室主任,一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中年女人:"温调解师,访客登记涉及其他住客的隐私,只能看程老先生名下的页。而且——"她顿了顿,"九月底那几页,有破损,不全了。"
      "破损?"
      "登记簿旧了,翻页的时候撕的。我们已经向上报备过了。"
      档案室里,那本登记簿摊开在桌上。九月最后一周那几页,边角确实有撕裂的毛边。程叙白名下的访客记录剩了大半:律师来过,公证处收材料的人来过,老曹九月二十七号下午来过——登记栏写着"曹德海",字是自己的,探视事由那一栏写着仨字:"下棋"。
      九月二十八号下午那一栏,签名只有一个字的左半边——"贺"字的偏旁,后半个字没写完,笔画停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再往后,还有一栏,整行被圆珠笔划掉了,划了七八道,纸都起了毛。
      温屿把这几页拍了下来,动作不快,每拍一页翻一页,手指压着页脚。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档案室主任全程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在她翻到九月二十八号那一页之前,主任的手已经先一步把登记簿摊到了那一页——摊快了半页,又不动声色地收住。
      她的手比我快半页。温屿把这个细节记下:档案室里,有人想让她看见。
      出了档案室,唐晚在小卖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袋奶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温姐,成了,也没成。"
      唐晚这三天的战报值得记账。第一天,她给护工休息室送了两杯奶茶,被拒——"咱们不兴这个"。第二天,她摸清了护工班组中午在小卖部打饭,小卖部老板娘爱刷短视频,唐晚帮她把账号从三百粉做到了三千粉,代价是陪聊了两个下午。第三天,老板娘把她介绍给了护工姐姐——就是程叙白住院那阵的三班倒护工之一,爱唠嗑,家里孩子上初中。
      "护工姐姐记得可清楚了。"唐晚翻着她的前调笔记,"九月二十八号下午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个旧公文包,穿得很素,坐了一个钟头,基本没说话'。"
      "没说话,那一个钟头干什么?"
      "陪老爷子在阳台晒太阳。"唐晚说,"护工姐姐说,那位先生走的时候,在前台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登记簿上写什么。她没看清。还说过一句——那位先生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三〇二的方向。"
      "然后呢?"
      "然后车就来了。"唐晚说,"护工姐姐真看见了——楼下有车等,从那位先生上去前就停在门口,等了三个钟头没熄火。司机下来买过两回烟,中华,一买买一包。她记住这个,是因为她爸也抽这个,她嫌贵。"
      "等三个钟头,车不熄火。"温屿把这笔记下,"车上还有人。来的不止一个,走的只有一个。"
      "然后就没然后了。"唐晚叹气,"疗养院管监控的老头说,九月底的监控早自动循环覆盖了,硬盘就那么大。但是——我顺手把他们的消防巡检记录也瞄了一眼。九月二十八号下午四点十分到五点二十,三〇二房外走廊的应急灯,登记了一条'检修'。"
      温屿的脚步停了。
      三〇二房,是程叙白最后住的房间。房门正对走廊监控的主机位。应急灯在监控探头旁边半米。
      "检修单上有报修人签字吗?"
      "没有。"唐晚说,"报修栏是空的。工单号倒是编得整整齐齐——我拍了原件,温姐你看,那天前后几天的工单,底联都在册,就九月二十八号这一张,底联缺页。登记簿缺半页,监控全覆盖,检修单缺底联——三份记录,三处干净。"
      温屿站在疗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排了一遍。三件事都干净,干净得像有人替它们擦过。她想起自己备忘录里那条老规矩:先查寄件人想让你信什么。这一次反过来——有人想让她什么都别信,那么她现在手里攥着的每一个"不全",都是对方不想让她看见的。不全,本身就是信息。
      回去的车上,她把登记簿残页的照片放大,一页一页看。翻到被划掉最狠的那一栏时,她忽然停住了。
      划痕是表面的事。她看的是纸背——透过照片,划掉的那一行字的背面,纸上有压痕,是正面写字时留下的。有人用铅笔在这页纸的背面写过字,写过之后,这一页被翻回去,被人用圆珠笔把正面的记录划掉。
      她把照片亮度拉到最高,对着压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认。
      半小时后,她把认出来的五个字敲进了备忘录。
      登记簿背面,那行铅笔小字写的是:
      账要对两遍。
      认出这五个字,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记录,是比对。她把疗养院登记簿背面的压痕照片,和老曹交给她的那张八行字条拍在同一个相框里,两个"账"字并排放大。
      末笔都往上挑,挑得又倔又硬。同一只手。
      这行字是程叙白自己写的——不是别人替他留的,不是护士的随手涂鸦。一个知道自己要死的人,在访客登记簿的背面,把他对老曹说过的话,又写了一遍。写完,这一页被翻回去,再被圆珠笔从正面划掉。
      替他划掉这页的人,要么不想让人看见这行字——要么,想让它只被"该看见的人"看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最后的三次探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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