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我的天 ...

  •   我的天爷,我居然撞见了武安王在沐浴。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从脚趾尖红到了耳朵根。

      心脏在腔子里擂鼓似的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眼,我“嗖”地一下缩回脑袋,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框后面,大口喘气。

      我……我在干嘛?!慌什么?!不就是个男人在洗澡吗?!京城最大的马场里,那些光着膀子训马的下人我看得还少吗?!

      可……可那是武安王梵卓筱啊,那个讨人厌又莫名其妙让人挪不开眼的家伙。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把那股怪异的热度压下去。肯定是这浴池太热,水汽太大,熏得我头晕!对,就是这样!

      隔着门缝,我再次偷偷望去。水雾朦胧,梵卓筱依旧背对着我,斜倚在池壁上,姿态慵懒。他竟拿了块素色的软布蒙在自己脸上,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着了?

      好机会。

      我的目光立刻被池边高脚几凳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吸引过去。那上面放着我眼熟无比的东西,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佩,还有那溜细的金镯子。

      一个绝妙的报复念头瞬间萌生,把他的衣服偷走。让这个害我罚站、害我丢脸的大坏蛋洗完澡找不到衣服。光想想他狼狈的样子,就足以让我憋闷了一天的心胸舒展开来。

      我屏住呼吸,像只准备偷油的小老鼠,踮着脚尖,避开地上湿滑的水渍,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堆衣物挪去。近了,更近了……玉佩和金镯子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触感丝滑的锦袍袖口时,

      啪嗒!

      一个湿漉漉的东西不知从哪里突然滚到我脚边!刚才明明地上什么都没有。

      “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温暖的浴池水里。

      “唔……咳!咳咳!”热水瞬间灌入口鼻,池底光滑无处着力,我心里慌得要命,手脚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整个人直往下沉。

      下一秒,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腋下,像捞鱼似的,毫不费力地把我从水里拎了起来。

      “咳咳咳……”我咳得眼泪鼻涕直流,狼狈不堪。

      朦胧的水汽里,梵卓筱那张带着水珠的俊脸近在咫尺。

      他脸上哪还有半点睡意?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促狭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憋着坏笑。

      “小怀棠?”他提溜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拉近些,湿漉漉的额发几乎蹭到他的下巴,“你鬼鬼祟祟溜进来,就是想在表叔沐浴时寻短见?”

      声音里是明晃晃的戏谑。

      “呸!”我气得顾不上呛水了,手脚并用地挣扎,“谁寻短见!是你……你故意丢东西绊我!放开我!我要上去!”

      “上去?”梵卓筱非但没放,反而把我更往水深处带了带,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光滑得能照人影的白玉池壁,“离开我,你爬得上去?自己掂量掂量,那梯子,你踩着都未必稳当。”

      温热的水流环抱着我,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池水的花香,比刚才更清晰地钻进我的鼻子,是一种很干净、很清冽的气息?

      我的脑子更晕乎了。

      挣扎间,视线无意扫过他敞露在水面上的一片胸膛和肩背。

      刚才远看朦胧,此刻近在咫尺,我才惊愕地发现,那看似温润如玉的肌肤上,竟布满了深深浅浅、新旧交错的疤痕。

      有的细长泛白,像是被利器划伤;有的则暗红凸起,形状狰狞,一看就是极深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烙印。

      尤其是左胸下方靠近肋骨的位置,一道深褐色的疤痕格外刺眼,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触碰,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最深的疤痕。

      梵卓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他似乎有点诧异,握住我手腕的力道重了半分,“摸什么?”

      “你……你怎么这么多伤疤?”我仰着小脸,“都是打仗弄的?”

      “嗯。”他应了一声。

      “打仗……会留这么大的疤吗?”我想起有一次爹爹喝多了,脱下外袍,背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我当时好奇摸过,还问“爹爹,疼吗?”阿娘在一旁赶紧把我拉开,轻声说:“傻孩子,受伤怎么不疼?”

      “不疼啊。”梵卓筱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懒洋洋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伤疤是战士的勋章。”

      勋章?骗人!骗人!大骗子!武安王就是个大骗子!又讨人厌,又满口谎言!

      “骗人!”我脱口而出,带着点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气恼,“明明是受伤就会痛!我娘亲给爹爹包扎的时候,爹爹额头都冒汗了!我娘亲说……” 我忽然想起阿娘教我的那个“秘密”。

      被惩罚的委屈和被欺骗的愤怒交织着,又被水汽蒸腾得头脑发热,我低下头,在那道最深最狰狞的疤痕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啵!”

      水声和微妙的触感交叠。

      我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我很大度”的样子:“阿娘说了,亲一亲就不疼了!这是我家的秘密!我……我大发慈悲,不计较你昨天欺负我了,今天就帮你一次!梵卓筱,你欠我一个大人情!记住了!”

      梵卓筱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了。

      我瞥见他锁骨的那颗小痣,又亲了一下。

      “赠送。”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深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有点心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唐突,或者这“秘密”根本没用时……

      “哈哈哈!”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声爆发出来,不同于之前的促狭戏谑,这笑声里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震动着他的胸腔,也震得我紧贴着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你!你笑什么?!”我又羞又恼,脸蛋红得像要滴血,挣扎着想脱离他的钳制。

      “哈哈哈……好……好一个人情!”梵卓筱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不但没松手,反而将挣扎的我用力往怀里一拢,让我更安稳地靠在他胸前,“这……这人情欠得可太大了!小怀棠,我记下了!一辈子都记着!”

      “谁、谁要你记一辈子!快松开我!”我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那震动的笑声仿佛从骨头缝里传过来,烫得我浑身都不自在。

      “松开?”他收了笑意,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愉悦,低头看我,“你这身衣服湿透了,泡在水里还好,上去被冷风一吹,立马就能病给你爹娘看。信不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浸透的锦缎小袍子,确实又沉又冷。

      “那……那你背过身去!我要脱掉!”我色厉内荏地命令。

      “嗤,”他又笑,“小屁孩,人不大,规矩倒不少。”话虽如此,他倒也还算君子,微微侧过身,只用手臂虚虚护着我,防止我滑倒。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外袍扒拉下来,胡乱扔到池边干燥处,然后像只被扒光了刺的小刺猬,“哧溜”一下钻进水里,只露个小脑袋在外面,警惕地离他远了一点。

      可水池就那么大,他身形又高,再怎么缩,也还在这片被他气息笼罩的空间里。

      “饿不饿?”他忽然问。

      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我脸一红,嘴硬道:“勉……勉勉强强。”

      “勉强?”梵卓筱挑眉,长臂一伸,轻松就把刚才我觊觎那碟放在高几上的桂花水晶糕捞了过来,捏起一块小巧玲珑的,递到我嘴边,“喏,垫垫。”

      那香甜的气味近在咫尺,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嘴巴上还在倔强,小手却已经飞快地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温热的桂花香混合着糯米的清甜瞬间在舌尖爆炸,好吃得我眯起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好次!”

      “吃完再说话。”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这算还你一点点人情吗?”

      “当然不算!”我立刻咽下糕点,理直气壮地反驳,“这点心本来就是你的,而且……而且姑祖母也会给你包扎伤口的吧?”我不服气地问,总觉得他娘亲应该也会这个“秘密”。

      梵卓筱的笑容淡了些,靠回池壁,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我娘亲?嗯,小时候受伤,她确实会哭哭啼啼地帮我包扎。”他顿了顿,“不过,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她面前受过伤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我却听出了一丝涩意。

      “那你……不想她啊?”我啃着第二块糕点,有点不理解,“干嘛不回去?离家那么久干嘛?”

      我才离开家一天,就想爹娘阿姐想得要命了。

      “想啊。”梵卓筱侧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遥远,“只是有些路,选了,就没那么容易回头了。”

      “什么路啊?”我更迷糊了。

      “一条不能光躲在别人身后享福,得站出来扛点东西的路。”他把话说得尽量简单。

      我还是听不懂。又是这些“路”啊“扛”啊的,听着就头疼。“你好啰嗦!”我抱怨道,“总是说些听不懂,不好玩的话!”

      “哈哈哈……”他又大笑起来,水波被他笑得荡漾开去。

      “你还笑?!”我简直要被他气死,“再笑!再笑我就把你送我的那个丑耳饰丢护城河里喂鱼去!”

      “哦?”梵卓筱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行啊,随便你。那东西是一对儿的,母亲专门找内府巧匠打的,取意‘平安顺遂’。我平时也只戴一只。你要真丢了……”

      他看我一眼,笑意不减,“那就再打一个赔你,更丑点的。”

      我:“……”

      可恶!说不过他!

      不过……是一对儿的?

      “那你现在就只能戴另一只呢?”

      “是啊。”

      我摸着空空如也的耳垂,心思活络起来。

      回去就让阿娘给我扎耳洞!阿娘最疼我了,肯定答应!到时候我就戴给他看!

      大概是池水太暖,点心太甜,气氛又诡异地和缓下来,我没话找话地跟他扯东扯西。

      “你手怎么这么大啊?”我把自己摊开的小手贴在他放在池沿上的大手上比划,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掌心指腹布满了厚厚一层硬茧,硌得慌。

      我的手放在上面,像个小面团。

      他没回答,只是屈起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力道不重,带着点亲昵的玩笑意味。

      直到池水渐渐转凉,梵卓筱才叫人送来两套干净温暖的衣裳。我裹着对自己来说过于宽大的袍子,笨手笨脚地跟在他后面。

      赵可望已经等在府门口,准备挨个送我们回家。先送吴虞。

      到了吴将军府门口,吴虞磨磨蹭蹭不肯下车,拉着父亲不知在小声嘀咕什么。他父亲吴老将军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严肃,最后竟带上了点恭敬,对着马车内的梵卓筱抱拳道:“殿下,犬子……有话说。”

      梵卓筱示意他讲。

      吴虞被父亲推上前一步,小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朝着端坐车内的梵卓筱,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武安王殿下在上!请……请收弟子为徒!”
      这一声喊,石破天惊。

      我瞬间炸毛了。

      “吴虞!”我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扒着车窗,气急败坏地指着外面那个“叛徒”,声音都尖了,“你这个叛徒!昨天还跟我同仇敌忾!今天就叛变投靠敌军了!你、你你……”

      我简直要气晕过去!

      谁允许你拜他为师呢?!你拜他为师,你就要天天跟着他,你就会跟他学习,你就要……我都没这样啊!

      梵卓筱低沉的笑声响起,他伸手把我摁回座位上:“急什么?”

      他看向跪在地上一脸紧张的吴虞,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做我徒弟?口气不小。想清楚了?打仗,可不是为了扬名立万那么风光。”

      吴虞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响亮而清晰:“弟子不想扬名!弟子……弟子是想成为像殿下一样,能保护百姓,守护河山的人!”

      那双平时有点憨直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纯粹而热烈的光。

      梵卓筱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静静地看着吴虞。吴老将军在一旁,神情复杂,既有儿子突然开窍的欣慰,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过了片刻,梵卓筱才重新开口,声音沉稳:“守护山河,护佑百姓……好志气。不过,拜师就罢了。”没等吴虞露出失望,他话锋一转,“你有此心,日后若有空闲,不妨多去找赵可望聊聊。我的第一课,是他教的。”

      吴虞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虽然没正式拜师,但能跟着武安王的头号心腹学习,这简直是天大的认可。

      “谢殿下!谢殿下!”吴虞激动得连连磕头。
      吴老将军也赶忙抱拳:“多谢王爷抬爱!犬子定当用心!”

      看着吴虞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被父亲拉进府门,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拱了上来。李许迟已经被先一步送回去了,现在马车里就剩我和梵卓筱。

      “你还我!”我气呼呼地瞪着他。

      “还你什么?”

      “还我朋友!”我简直要被他这装傻充愣的样子气哭,“吴虞都被你拐走了!你还欠我一个大大的、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你必须……你必须再还我一个朋友!一个听话的、不叛变的朋友!”

      梵卓筱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歪着头看我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他屈起手指,隔着衣袖,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顶:
      “行。只要你以后别为非作歹,少闯点祸……”

      我立刻打断他:“怎样?”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静:

      “我梵卓筱,就护着你一辈子。”

      这句话瞬间将我心里那点炸毛的刺都抚平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像暖流一样涌上来,熨帖得我浑身舒坦。

      我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头去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要是我懂点事,武安王会用他的一辈子来护我。

      回到成亲王府,马车还没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往下跳。

      “阿娘!”

      果然,娘亲早就等在二门处,一脸焦灼。

      看见我,立刻迎上来,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
      “我的棠儿!你可算回来了!”娘亲捧着我的脸,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我除了有点玩疯了的疲惫没什么大碍,才重重松了口气,心疼地把我搂紧,“可吓死娘了……”

      我像只归巢的雏鸟,腻在娘亲香软温暖的怀里,叽叽喳喳地开始告状,主要控诉武安王的专横跋扈,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帮忙收拾了街道”,虽然大多数是梵卓筱指挥下人做的。

      娘亲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眼角余光瞥见,梵卓筱下了马车,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跟我爹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说着什么。

      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我耳朵里。

      “…表哥,这孩子……还是得正经进学才行……”是梵卓筱的声音,带着点认真。

      爹的声音有些迟疑:“七岁……终究是小了些……而且他自小体弱……怕禁不起书院……”

      “在家请西席固然稳妥,”梵卓筱接着说,“只是……规矩约束,同窗砥砺,有时比闭门造车更见成效。他这性子,若一味娇养在府里,只怕……”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我竖起耳朵,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上学”?“书院”?

      我爹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没想过……只是……唉,卓筱你也知道,他娘……”

      “孩子娇惯,根在父母。”梵卓筱的声音很平和,没有指责,却透着一针见血的力道,“幼时任性或许是童真可爱,大了呢?今日敢闹市纵马,明日就敢……”

      “……是是,你说的在理。”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纠结,“再让我……再想想。府里我会再严格管束……”

      梵卓筱点点头:“表哥心中有数便好。那我先行告退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再看看满眼都是宠溺心疼的娘亲,还有不远处一脸忧思的父亲……

      上学?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好玩吗?能有爬树掏鸟窝好玩吗?我才不要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