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赴约 雨后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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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裹着梧桐的清腥，漫进半开的窗缝，桌角摊开的征文稿纸随风轻掀，又鬼使神差地搓了搓脸，脸上的余温还未降下。
她推开衣柜门，犹豫了几分，本就没几件衣服，显得空落落，挑来挑去，又是拿出了一件雾蓝色的开衫换上。对着掉漆的镜子理了理额前碎发，镜子里的姑娘耳尖还泛着粉，眼睛像浸了山间的泉，她长这么大，除了每次的开学仪式，很少特意收拾自己，可一想到她说要一起去吃汤锅，指尖捏着衣摆边都忍不住发紧。
离那六点还有半个钟头，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蹲下来给窗台上那盆蔫蔫的太阳花浇点水，一会儿又把刚才没收拾完的书桌再理一遍，没一会儿又站起来扒着窗帘缝往下瞟，舒雨原还没来，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揪了下心，指尖掐着帘穗子绞来绞去，把那穗子揉得发皱。
墙上的旧挂钟滴答滴答，秒针每挪一下，她的心就跟着快半拍。摸出书包里那两块剩下的桂花糕，咬了小半口，甜香压不下心口那点乱慌，只咬出一腮软黏。离六点还差十分钟的时候，手机轻轻震了，她几乎是扑过去抓的，屏幕亮着，是舒雨原的消息：
【我到楼下啦，不急，你慢点，等你。】
末尾还是那个软乎乎的小猫表情，像那人弯着眼睛笑的模样。
林鹿握着手机回了个【马上】，抓过搭在门后的帆布包就要走，手刚碰到门锁又退回来，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把额前翘起来的那缕碎发压了又压，确定没什么不妥了，才攥着钥匙轻手轻脚带上门。
楼梯走到一半，就看见舒雨原靠在楼梯口的墙边上，换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臂弯搭着件米白色外套，看见她下来，立刻直起身子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你穿蓝色很好看呢。”
林鹿的耳尖“唰”地就红了，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抿着唇，连脚步都放轻了，小声说：
“走…走吧？”
“等等，都说了让你穿厚点，这么不省心？”说着便把手中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
“诶…？”
“好了。”她替她把外套领口轻轻拢了拢，退开半步，弯了弯眼，“走吧？”
林鹿噎了下，随后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的路，雨原特意放慢脚步，手虚虚护在她胳膊边，路滑，怕她滑摔了。风裹着草木湿凉的气吹过来，林鹿裹了裹外套领子，侧头就看见舒雨原半边被雨打湿的袖子已经干了，发尾那点湿意也早就散了，想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她心里莫名软了一块，小声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舒雨原面不改色地撒谎，指尖蹭了蹭口袋里刚买的热牛奶，温度刚好，掏出来递到她手里，“路过便利店买的，天凉，先喝口暖一暖。”
温热的牛奶贴着掌心，暖意顺着血管慢慢爬上来，对方身上的茶香混着奶味漫进鼻尖，她攥着那盒牛奶，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发飘：“谢…谢谢你。”
“说了我请你，这点小事谢什么。”舒雨原伸手，又想揉她发顶，抬到半空又悄悄收了回来，插回自己口袋，只弯着眼看她红透的耳尖，“快走吧，去晚了要排队，菌子汤锅刚熬出来的最鲜。”
学校后门的小店藏在梧桐树荫里，不大，装潢暖乎乎的，一推开门就闻见菌子混着骨汤的鲜香气，老板是个笑起来很温和的阿姨，看见舒雨原就熟稔地打招呼：“小舒啊，位置给你留好了，靠窗那桌，汤马上就好。”
舒雨原应了声，领着林鹿过去坐，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我要些基础的，你要是有喜欢的再加。”
林鹿翻菜单的指尖顿了顿，那上面的价格标得清清楚楚，一小盘菌类就要二三十，她翻了两圈，把菜单推回去，小声说：
“我…我都可以，你点吧，我不挑的。”她兜里的钱，连一锅底都不够，刚才说出口的窘迫还记着，只好低头搅着杯里的柠檬水，不敢看舒雨原的眼睛。
舒雨原也没拆穿她，只拿起笔勾了几样，把菜单递给过来点菜的服务员，抬头就看见林鹿盯着桌上那瓶辣椒酱看，伸手推过去：“要加吗？”
“不…不用，我就是看看。”林鹿摇摇头，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余光扫到小店电视里放的老电影，画面晃了晃，刚好切到福利院做活动的公益广告，她握着杯子的指尖猛地一紧，指甲蹭得玻璃杯壁轻响。
舒雨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眸色又暗了暗，随手拿起桌上的糖罐，剥了颗橘子糖推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转开话题：“这家的菌子是云南运过来的，我上次来吃，鸡枞特别鲜，等下你多吃点。”
林鹿回过神，捏起橘子糖，糖纸是橘黄色的，她剥开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压下了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她点点头，小声应：“好。”
等菜的时候，林鹿还是在搅柠檬水，舒雨原就在桌对面托腮看着她，被她发现了也不躲，只是笑着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林鹿被她看得没办法，低头嘟囔“你老看我干什么…”“——你好看！”
锅端上来还在滚，蒸汽扑了林鹿一脸，老板把蘸水碟放下，笑呵呵地说："煮够时间了，趁热吃。"雨原拿着公勺给林鹿盛了一碗汤，吹了吹，推到林鹿面前，“先喝汤，暖身子。”
鲜香气钻进鼻子里，林鹿捧着热汤喝了一口，暖得从喉咙一直滑进胃里，连日来的空落也好像一下子就被填满了。舒雨原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的菌子和肉堆得小山一样，她一口一口慢慢吃，鼻尖都吃得泛出粉。
舒雨原借着夹菜问道：“你以前在哪儿上学？”
林鹿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躲了很多年，但汤的热气、她那平静的语气，让她第一次没有完全躲开。只答了半句：
“一个……挺远的地方。”然后低头喝汤，不再开口。
舒雨原也没追问，只是把那片最嫩的菌子夹到她碗里。林鹿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她明明看得出自己在回避，但没追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舒雨原也没再开口，只是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汤。
吃到一半，舒雨原突然拿起手机，对着她这边调了调亮度，林鹿愣了愣，咬着菌子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这边光好，”舒雨原弯着眼睛笑，指尖按了快门，“给你拍一张，挺好看的。”
林鹿一下子就僵住了，嘴里的菌子都忘了咽，脸颊腾地红了，话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好看，别拍…！”
“谁说的？”舒雨原低头看了看相册，照片里姑娘沾了点汤渍在嘴角，眼睛亮晶晶的，她放大了一点，指尖轻碰屏幕，抬眼笑，“但…我觉得好看，就是好看！”
林鹿埋着头喝汤，耳朵红得快滴血，心跳得比第一次加她微信的时候还快，汤鲜得发甜，她喝了两三碗，才放下勺子。
碗里的汤见了底，连最后一口都喝得干干净净。舒雨原看着她空掉的碗底，眼底漫开一点笑意，起身去结账。林鹿手忙脚乱去摸兜里的饭卡，指尖刚碰到卡边，就被她按住了手腕。
“都说了这顿我请！”语气没得商量，按完就松了手，转身去前台，留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盯着空碗发呆。
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喊了声：“小舒啊，下次再来，给你留那桌！”舒雨原回头应了句“好嘞姨！”，声音轻快。林鹿偷偷记下了——她跟这里的人很熟，不是第一次来。
夜风裹着雨后的湿凉迎面扑来，头顶梧桐叶上的水珠被风吹落，砸在肩头，凉了一下。两人并肩往回走，舒雨原走在她外侧，步子不大，像是迁就她的步伐。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随着脚步忽长忽短。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湿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倒也不觉得这段路很无聊。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林鹿突然停住了脚步。舒雨原跟着停下来，侧过头看她。
林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话在心底转了一整天——从那汤锅的热气里冒出，从回程的沉默里冒出，本来没想出口，最后还是没忍住。
舒雨原的步子顿了一下，偏过头来。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看着林鹿，没有立刻开口。
风把梧桐叶上的水珠吹落了一颗，砸在积水里，荡开一圈细纹。
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