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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我需要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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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阿岭，二十出头，在这家店干了快一年，最烦的就是打烊前推门进来的客人。
他正弯腰擦靠窗的桌子，门响了，小饭店的门是推拉式的，门框装了自动感应器，但感应器坏了有段时间了，推的时候得用点力才能合拢。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抹布也没停，例行公事的说道：“自己找座，菜单在桌上，扫码点单。”
这家店面不大，六张桌子，墙上嵌着一块今日菜品的电子屏，角落有一个自助饮水机，水桶里的水还剩大半。
来人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阿岭擦完桌子走过去把菜单放在他面前，“扫桌角的码点单，系统自动结账。我们快打烊了，后厨只能做简餐。”
“鸡腿饭。两份。”阿岭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后厨。他隔着出餐口把单子贴在传菜台上，“两份鸡腿饭，加一份例汤。”
老板从窗口探出半边脸，“这么晚还点两份？”
“那人饿了。”阿岭说，“后脑勺有伤，穿得也脏，应该好几天没吃过热饭了。”
老板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那人端坐着，手放在桌面上，正在看什么东西，“行吧，反正也快打烊了，给他多加个鸡腿。”
两份鸡腿饭端上桌的时候，阿岭又看了那人一眼。他吃饭的动作不慢，但不粗鲁，用叉子把鸡肉和骨头分离的动作非常利落很。
第一份吃完之后他把空盘推到桌边，继续吃第二份。阿岭过去收空盘，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有牛排吗？”
“有。”
“要两块，再加三个馕饼。”
阿岭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吃得下？”
“嗯。”男人只简短回应了他。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干布，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吃完了？”
阿岭站在柜台后面，看了那个空荡荡的桌面片刻，然后侧过身悄悄对老板说了一句，“两块鸡腿饭，两块牛排，三个馕饼，全吃完了！”
老板摸了一下下巴，低头看了一眼收银系统上的账单，然后敲了几下键盘取消了账单。“这顿给他免了，钱退了。”
阿岭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每个月的生活费不算充裕，打烊前被这种落难客人拖住的时间他本来就不乐意，退单意味着他这份工时的绩效也折了。
“老板，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他压低了声音，表达他都不乐意，“第三次了。”
老板把干布搭在肩膀上，“那又怎么样？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桓钦听到光脑弹出一条退款已到账的消息，他抬头看了一眼柜台。
阿岭正把一杯新倒的水往他方向推了推，然后点了点头，示意他水是免费的。桓钦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
他翻完了光脑里所有的日志文件。他找到了自己在帝国理工大学的注册记录，一条关于交换生身份确认的消息，以及几条发送给“周”的汇报信息。
但另外一些信息让他费解，通讯录里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发送记录和接收记录都很密集，持续了将近一个月。那些消息的措辞带着亲昵，日常问候、分享见闻、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开玩笑的话。
这不像是一个搭档之间的交流方式，更像是跟一个关系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对话。
他搜了一下自己的系统记录，发现有一个游戏界面在持续给他推送“恋爱情节进度”提醒，甚至提示他与该NPC的关系已达到“信任”阶段——这让他感到困惑。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任务，他应该专注在查案上，而不是花时间经营游戏里的人际关系。但顺着这种思路推下去，最合理的解释是他当时并非把对方只当作工作搭档，而是真的动用了超出任务之外的情感投入。
这或许说明他的真实意图比计划更复杂，也可能说明他在失忆前的判断已经偏离了初始任务轨道。
他把光脑按灭，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的水渍被他用餐巾擦了一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几分钟后门又被推开了，米峒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步子拖沓的女生。
封辞盈进门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在空旷的小店里非常响亮。阿岭正收拾刚才那人的碗碟，听见门响，头都痛了，觉得今天一定是不能准时下班了。
只见来了两个人，一个高瘦的男人，面色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他身边的少女正用一种“快点菜”的迫切目光盯着菜单墙。
阿岭放下手里的抹布，“两位？”
米峒看了一眼封辞盈，“热食上一样。她不用挑。有肉就行。”他顿了一下，“再倒杯热水。”
阿岭转身朝后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打烊了，只有简餐和汤，行吗？”
封辞盈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行行行，什么都可以，先上就行。”
说完她赶紧在门口的位置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睛盯着出餐口。餐食很快便上到了她的桌子上，封辞盈低头扒了一大口饭。鸡肉炖得软烂，酱汁渗进了米饭里，温度也刚好，热乎乎地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和了。
她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但是封辞盈不敢看对面那个人，但她能感觉到米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视线不敢往上抬，只敢用余光去扫视野角落里那个游戏面板。
九十一。
九十二。
数字跳到九十三，又落回九十一。
老天呀！封辞盈心想你再晃下去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封辞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不吃吗？”
米峒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没动过的饭，“我不饿。”
“哦。”封辞盈低头又扒了一口饭。她嚼了几下，又开口了，试图拉近关系，“那你也喝点水吧，热水，可以暖胃的。”
米峒伸手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
封辞盈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放下。她觉得自己再不吃完这顿饭就要被他看穿了。
“吃完了？”米峒问。
“吃完了。”封辞盈说着，悄悄瞥了一眼游戏面板，数字还停在九十二。
“我们……现在出发吗？”她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主动一点，至少不能让他觉得她在拖延时间，“我是说，如果你累了的话我们也可以明天再走，我都行的，我其实不太累，虽然坐了很久飞行器确实有点晕，但我可以坚持的。”
她肩膀上的伤还在疼，刚才那一顿饭吃得很急，胃里虽然暖和了但整个人还是虚的。她觉得自己应该趁这个机会表现出一种“虽然不舒服但我可以坚持”的态度。
米峒从桌边站起来，“走吧。”
封辞盈也赶紧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肩膀的伤，她龇了一下牙，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米峒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今天捞我上来。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最好的人了。虽然你话不多，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靠得住的人。”
她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是数字没有跳，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真的很感激你，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肯定都会去做，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她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词不达意了，越说越乱，于是赶紧就闭上了嘴，等着他给反应。
可是米峒从出门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封辞盈终于感受到陆听澜的绝望了。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需不需要我给你指路？我之前从那片区域跑出来的，大概记得方向……”
米峒没有转头，“我不需要。”
封辞盈噎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跟着回到飞行器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她应该主动申请去后舱，和工具箱待在一起也比在这里好。
这个人是一块石头！
倒也不是不能忍，可问题是那个游戏面板上的数字一直挂在九十上下，偶尔跳到九十四，偶尔落回八十八，上上下下地晃，晃得她心都揪起来了。
谁愿意跟一个杀意值随时可能爆表的人待在一起啊！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坐在一颗定时炸弹旁边，还不知道引信什么时候烧到头。
封辞盈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别的事情。她想起桓钦开车的时候虽然也经常不说话，但那种沉默至少不让人害怕，他偶尔会说一些让她想揍他又觉得没那么想揍他的话。
她当然知道桓钦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时刻盯着面板上的数字跳来跳去。
她想到米峒之前说的那些话，他说他能帮她回家，回到她爸爸妈妈身边。她当时觉得那是一条可以走的路径，但现在她坐在他的飞行器里，盯着那个一直在九十上下跳动的面板，觉得自己可能错估了很多事情。
她不是那种脑子里能装下两个计划、两条退路、两套话术的聪明人，她只是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然后硬着头皮往下走。
她现在一边应付米峒，一边想着怎么从米峒身边脱身。她不是自黑，可凭她这点脑子真的能做得好这个二五仔吗？
一想到爸爸妈妈，想到家里那张餐桌，想到妈妈喊她“甜甜”的声音。眼眶热了一下，一滴眼泪没兜住，啪嗒一下掉在裤子上，晕开了一个深色的圆点。
封辞盈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又有几滴掉了下来。
她不想让米峒看见她哭的样子，太丢人了，而且他根本不会关心她为什么哭，他只是会觉得她很麻烦。
她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舷窗外的星系，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舷窗外是一片深色的星空，星团的分布跟她之前在柯博伦星带附近看到的不太一样，星光更稀疏，颜色偏冷。
泪水还在往下掉，然后一只手从她旁边伸过来，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巾，递到了她面前，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过去。
米峒没有转头看她，还在看导航屏幕，另一只手搭在操纵杆上，“擦一下。”
封辞盈的脸热了一下，赶紧把纸巾接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把脸擦干净。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把脸转向舷窗，可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离开爆炸区域的时候是沿着一条直线方向走的，而且她记得大致的地形走向和飞行器坠落时的航向，
如果现在要返回爆炸现场或者返回那个设施所在的区域，飞行器应该往左前方调整方向。但此刻飞行器正在朝右前方航行，偏离的角度不小。
她反复确定自己没认错后，咽了一下口水，试探着开口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米峒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走错。”
“可是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去那边……”封辞盈说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了，但她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米峒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前方。“不是去那边。”封辞盈的心跳漏了一拍。
封辞盈愣住了。她脑子转了好几圈。她问，“那我们去哪儿？不回去看那个基地了吗？”
米峒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点了一下，飞行器的航向微微偏了一度，导航屏幕上的一条虚线路径被高亮标记了出来。封辞盈盯着那条虚线，发现它延展向一个她完全没有见过的区域，不在她记忆中的柯博伦星带地图范围内。
她正想再问一遍，米峒开口了，“我刚才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所以我们现在不去那里了，至于去哪？到了你就知道了。”
*
飞行器安静地飞了大约二十多小时分钟。
封辞盈靠着椅背，眼睛虽然睁着，但视线是散的，没在聚焦任何东西。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事，想桓钦现在在哪里，想米峒到底要把她带去哪儿。她想得太多了，反而什么都没想清楚。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飞行器平稳的航线和持续的白噪音像一张柔软的毯子，把她裹住了。她的头慢慢歪向一侧，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起来。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她站在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前是一排打开的金属箱。她看见那些箱子里躺着的蛤蟆人。她想往后退，但脚动不了。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说“别回头”。她在梦里很听话，没有回头，一直盯着那些箱子。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她两下。
她醒了。
封辞盈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脑袋歪着，嘴角可能还挂着口水。她赶紧坐直身体，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米峒的右手正搭在操纵杆上，他的左手刚才那个位置正好是她的肩膀方向，应该只是碰了一下把她弄醒。
他看她醒了，已经把左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了，“我们快到了。”
封辞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舷窗，窗外不再是深空，而是一颗正在接近的星球的轮廓。颜色偏暖，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大气，能看到蜿蜒的云带和陆地边缘的轮廓线。
“这是哪儿？”她问。
米峒操纵着飞行器开始减速下降，“不在帝国航线官方记录里的一颗星球。”
飞行器穿过大气层的时候有一阵轻微的颠簸，然后平稳下来。封辞盈把脸贴在舷窗上往外看，地面上的建筑群在视野里慢慢放大，看起来像是一座建在凹地里的城市，规模不算大。
飞行器降落在泊位区，米峒关掉引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待会儿跟紧我。”他推开舱门先下去了。
米峒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她小跑两步跟上去，“这里是安全的地方吗？那些人不会追到这里来？”
“不会。”米峒没有详细解释。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指示标识，走廊尽头是一扇自动门，门后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穿着不同款式衣服的，有在柜台前办理手续的，有拖着行李走在通道里的。
封辞盈看着那些来往的人，心里踏实了不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米峒把显示屏按灭，“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你跟着我走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