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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来是公主啊 柳时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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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叙在管事的走后,拿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口了口茶水润了润嘴唇,然后就开始吃桌子上的各色样式的点心,修仙之人大多不重口腹之欲,一些早已辟谷的人更是饿了便直接吃些灵花灵草,或是服用具有饱腹感的丹药便可,无需凡俗膳食果腹。
自然,这也有例外。
那些刚入仙门、修为尚浅,还不能达到辟谷的弟子,依旧要按时进食饭菜,方能维持肉身所需。所以宗门也是设有饭堂的,只是柳时叙因为自身人设没去过,实在是饿了就也吃些花啊草啊的。
现在吃到这些东西,她此刻口中漫开点心甜软的滋味,食物独有的香气萦绕舌尖,模糊又仿在昨日的家乡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在自己的那个世界,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人。平日里日子平淡琐碎,两人总是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为柴米油盐争执,为生活琐事拌嘴,语气吵得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在去往民政局的路上。可往往不到一个小时,转头又会若无其事地坐在一张餐桌之上。母亲会默默摆好碗筷,父亲会下楼买回来母亲爱吃的糕点,两人默契的都不提起吵架的事,争执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翻了篇。
没有轰轰烈烈,大起大落,就是烟火人间最寻常的模样。
那时的柳时叙只觉得吵闹,偶尔还会厌烦家里永无休止的拌嘴。等到一朝穿越,踏入这修仙世界,因为人设原因,身居孤竹峰,终日以灵药、花草为食,感到孤独时,只能与山间清风作伴,才知道家中的饭菜是那么的好吃美味。父母的争吵声是那么温暖悦耳。
指尖又轻轻捏起一块桂花酥送入口中,甜意瞬间弥漫开来。
这般甜,很像从前家里,父母吵架之后,父亲默默带回家的点心。
可如今故土对于她而言是那么的遥远,她寄希望于系统,期望系统能在她完成任务后回去,可系统也因为回溯时间救她而沉睡了,也不知这次能不能成功,不成功的话她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思绪飘忽之间,记忆又不由自主滑向千里之外的宗门中的邱宴清。
她心里清清楚楚,如今记忆中那段失败的结局都尚未发生,邱宴清还只是那个满身伤痕、无人庇护的小可怜,身上还没有后来那层偏执阴郁的外壳。可就算此刻的他尚且干净纯粹,尚未滋生半分执念,柳时叙依旧不敢靠近。
她见过他日后疯狂的模样,见过那段孽缘酿成的满目疮痍,见过因为自己被困后没有得到修正填补的剧情而造成的灾难,那些属于悲剧结局的记忆,如同毒蛇的毒牙般时时刻刻刺痛着她的灵魂。
理智告诉她,错不在少年。他幼时被至亲抛弃,在市井之中挣扎求生,渴求一丝温暖不过是人之常情。当初是她一时恻隐,是她亲手将他从绝望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可情感上,她做不到坦然地当一名完完全全的师尊。
她带着既知结局的惨痛教训站在他面前,是不可能安下心来好好去教导他的,可一味冷漠疏离,又等于把好不容易看见光亮的孩子,再一次推回孤独与自我怀疑之中。
亲近也错,疏远也错。
进退皆是两难。
所以她选择走的远远的,不亲自教导他而是由肖梧去教他,希望待自己重返山门之时,见到的会是在肖梧悉心教导之下,品行正直、心性友善的顾晏之。
由肖梧教导,掌门师兄辅以助之,去打磨他的心性,把邱宴清心中那一份过重的依赖慢慢冲淡消解。这样说不定他会把满腔心思放在修行道义之上,结识同辈弟子,拥有属于他自己的朋友与人生,不再将全部的光与期盼,都死死系在一个人身上。
如此一来,那一场注定惨烈的孽缘,或许便能就此消弭于无形。而自己也可以安心的去修补剧情,看后面剧情走完后,系统会不会醒来,然后带她归家去。
九公主缓步踏入正厅,便一眼瞧见了如庞管事所言,一身灰衣素净普通,并无装点任何华贵饰品,面容清浅淡漠,周身不见半点修仙者该有的昳丽气质,仿佛只是一名普通人家的好女儿。
此刻景象,却和她预想之中仙门高人的模样全然不同。
而且自己送去的折子明明是给陆平缘的,怎么来的是位女子,还是那样的普通。
柳时叙早在脚步声由远及近之时,便已经察觉到有人踏入厅堂。
一道不加以掩饰、坦然直接的打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细细将她从头到脚缓缓扫过。能在公主府中这般毫无顾忌打量她,且连仆人都不敢上前干预阻拦,除了公主府的主人,怕是再无人了。
柳时叙放下手中糕点从容起身,腕间缀着银色小剑的镯子划过手心。方才失神的样子尽数褪去,眉宇间重归那一派淡漠疏离,修仙者的沉静气度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她微微垂眸,身姿端方,依照凡界朝堂的礼数敛衽一礼,声音清和平稳:
“清鹤宗柳时叙,奉掌门之命前来拜会六公主。”
六公主见她瞬间便从方才出神的状态抽离,方才平凡普通之感尽已然消失,虽然气息还是淡淡的但确实是和方才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她不由得感叹修为高深的好处。
听到她说是奉掌门之命来的,九公主面上失落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她知道陆平缘是此生都不会与她再见了。也罢也罢,她递折子的时候就想过这个结果,还是那件事要紧。
在九公主观察她的时候,柳时叙也在观察对方,掌门师兄明明同她说,当年他救下的九公主,如今缠绵病榻,年岁已高,大限将近,临终前一心想见一见昔日的友人,这才传了灵讯到掌门那儿,想请掌门赴凡界皇城公主府一叙了却心愿。
可看眼前这人,不过三十上下,容貌俊秀端方,眼神带着自信果决,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气度,别说卧病待死,只怕搬起大刀耍一段都绰绰有余了。
柳时叙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嘀嘀咕咕道。
‘师兄,看来你不来是对的!看看人家这精气神!哪里是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瞧不出半分内心的波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听师兄讲以前的事她就知道,善于布局的人物,百年之后又怎么会真的困于一腔执念,郁郁重病等死呢。
九公主静静立在厅中,目光淡淡落在柳时叙身上,似笑非笑,仿佛早就看穿她心底的惊疑,却并不主动开口,反倒等着她先言语。
柳时叙定了定神,声音清冷平和,不显露分毫诧异:
“公主,此番我奉宗门掌门之命前来,听闻公主久病缠身,心中甚是挂念。只是今日一见,观公主气色神采,实在与传闻相去甚远。”
她故意将话说得直白,想看一看对方会如何应对。
九公主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华贵衣料随着她微微抬手的动作轻滑,语气从容不迫:
“仙门来的道长果然心思敏锐。外界所说缠绵病榻,不过是放出去给世人看的话罢了,本宫也想着看看以这个理由能否陆平缘约出来,看来是不能了。”
她说话坦荡,丝毫没有被戳穿谎言的慌乱,仿佛布局被拆穿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柳时叙心头微沉。
陆平缘,便是掌门的名字。
原来从那一封封送往宗门的书信开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刻意设下的局。什么油尽灯枯、临终见最后一面,全是引掌门下山的由头。
柳时叙面上依旧维持着修仙峰主该有的清冷自持,眉眼不动,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九公主,声音淡而平稳:
“公主费尽心机散播病重的消息,数次传信上山,只为引掌门下山相见。只是掌门早已斩断凡缘又因琐事不能离宗,所以只能我代为前来了。”
殿内静了一瞬。
九公主闻言并不恼怒,反而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百年求而不得的嘲弄。她缓步向前走了两步,鎏金珠钗在烛火之下泛出细碎的光。
“我自然知晓他修仙之人,心性坚定,寻常邀约他定然置之不理。唯有将自己放到将死之人的位置上,拿‘临终遗愿’做吊唁,才有可能让他来一趟,结果……。”
她的眼神悠远,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重重府墙,回望百年前那片危机四伏的密林。
“百年之前,林中那一遇,见他会得几分法术,我便知道他是从修仙界而来,在救下他后以破坏我的计划为由让他待在身边。”
话落,她重新将视线落回柳时叙身上,微微笑着:
“既然陆平缘不肯亲自前来,让你代替他到此,想来,你应当知晓当年全部往事了?”
‘应当是知晓全部了吧?’柳时叙搓搓手指心里想着,面上微微颔首表示已知。
“既然他不肯来那就算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仙师帮忙。”六公主很快又道。
柳时叙“?”怎么说话大喘气儿呢,都有事找她,师兄不是说来见一面送送行就好了吗,虽然人还活的好好的。
面上不显,只是道“既然掌门要我来此,公主有什么需要便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