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林苓

8、生路 好像一下子

　　我真的住下来了，甚至比小武更快找到了工作。

　　我在商场里做柜台小姐，穿着像模像样的衬衫马甲套裙和皮鞋，一天站七个小时，守在柜台边向顾客推销珠宝首饰。

　　不久后小武去一家发廊里做学徒，那边包食宿，他很少回来。我和陈路生虽住在同一个屋里，却也并非天天能碰上面。

　　我上了半个月班后，那晚我回来时，他在厨房煮宵夜。他端出两碗面，邀我坐下一起吃，问我工作适应不适应。

　　我说挺好的，就是要穿高跟鞋，站得脚痛。

　　他低头看看我的脚，皱眉盯着我的鞋跟，不解地问：“一定要穿这么高跟的鞋吗？”

　　我笑笑，不做声，低头看自己穿着丝袜的腿，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自在。

　　陈路生回厨房拿筷子，递过来一双给我，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只问我明天上什么班。

　　“本来是早班的，但同事明天有事，我帮她顶晚班。”

　　他点点头说:“明晚我去接你下班。”

　　我不明所以，跟他客气:“不用，我自己坐公交车回来就好了。”

　　他长久地看我一眼，没坚持，坐下狼吞虎咽地吃面，吃完自己去洗碗，随后嘱咐我一句:“最近治安乱，上下班路上小心点，特别是晚上。”

　　他说完头也不回迈步上楼，我盯着他的背影，迟缓地应一声哦。

　　第二晚下班，我像往常一样，步行至车站等3路汽车，这个时间点，车上照样挤满人，我没有位置可坐，只能拉着扶手站在车厢中。

　　我一身光鲜的工作服，脚上一对7厘米高跟鞋，20岁的年纪看起来很新鲜，立在人群中时常能感受到一些眼光，一些异性的不太友好的眼光。

　　我不喜欢被这样的眼光凝视，但我会装作没察觉，把目光转到看不到他们的方向去。

　　我忽然想起昨晚陈路生说的话，他说今晚来接我下班，我拒绝了他。他告诉我最近治安不好，要我路上小心。

　　好奇怪，这种嘱咐并没有让我胆怯，反而像给我了某种定心丸，我忽然把目光狠狠地射向那个一直凝视我的人那里。

　　那人好像被我吓到了，眨眨眼把视线躲起来了。

　　我一阵得胜的快乐，心里笑了一声。到站我下车时，又肆无忌惮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那人却也站了起来。

　　我心想完蛋了，他跟我同站下车。

　　从这个车站步行到陈路生家，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这样的路程足够发生很多事。

　　我心慌了，立马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的脚步紧跟着我，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他立马就要抓住我，慢的时候像他游刃有余，很有把握我跑不掉。

　　路灯昏暗，人影颀长，跟踪人的影子投在我脚下，我慌张回头，正想喊救命，仔细一看，面前的人却是陈路生。

　　“撞鬼了？”陈路生啼笑皆非地看着我，“喊你几声都听不见？”

　　我心跳如擂鼓，忽然很想哭，就带着哭腔凶他:“陈路生你有病啊，你吓死我了！”

　　他一副我做错什么了的表情，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换个手，冷笑:“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赌气走到我前面，我莫名其妙地看他背影一小会，忽然懂了，小跑着跟上去，嬉皮笑脸地跟他说话，他却生气不理我。

　　“陈路生，你是特地出来接我的吗？”

　　我连续问了三遍后他终于回答我:“不是，我是出来买东西的。”

　　我撇撇嘴，看看他提着的袋子，问他买了什么。

　　“吃的。”

　　“是给我的吗？”

　　“不是。”

　　“是什么东西？”

　　“又不是给你的，你问那么多干嘛？”

　　“小气！”

　　他猝不及防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路跟在他身后的我便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额头撞在他胸膛上，有些疼，我条件反射埋怨他干嘛突然停下，他好笑地看着我，也埋怨我:“谁让你走我后面，像个跟踪狂一样。”

　　我愣了一秒，笑了，他也笑。

　　我才想起，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笑容很纯真，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少年。

　　我忽然不敢看他了，转开视线对他说:“我有点饿，今晚有没有宵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