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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缘尽断 永守沧溟 月色漫过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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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漫过礁石,潮水一遍一遍拍打着崖底乱石。
海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后,崖上又只剩下林砚一人。
晚风卷来浓重的海腥雾气,打湿他的鬓发。怀中那本残破手抄古卷,沉甸甸的,像揣着千百年无数痴人的命运。
归红尘,或是守沧海。
两条绝路,他已经做出抉择。
回到渔村,去过普通人的一生,娶妻,劳作,慢慢老去。肉身活在烟火之中,可那颗见过深海、见过沧渊的心,永远空洞残缺。日日听闻人间笑语,心底却永远回响着浪涛的声音,每一个风雨夜晚,都会记起那道银蓝色的影子。
那样活着,不过是一具空壳。
他不要那样的活着。
林砚走回石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石桌,几只粗陶碗。这里是他十年的居所,却还留着一点点和人间相连的痕迹。
第二日天刚破晓。
晨光刺破海雾,海面泛着淡淡的银白。
林砚下山,最后一次踏入渔村。
街巷依旧喧闹,渔户忙着整理渔网,商贩摆开货物。来往的村民看见他,依旧投来各样目光。这一回,林砚不再回避任何人的视线。
他把自己名下那间老屋地契,送给远房孤苦的少年;把为数不多的积蓄,分发给几户困苦的渔家。不属于他的俗世牵绊,一件件全数归还人间。
旧日相识的邻里拦着他,满心焦急。
“阿砚!你这是做什么?全部散尽,往后你靠什么活下去?”
林砚神色平和,没有悲戚,也没有狂热。
“我不需要这些了。我的去处,不在此地。”
有人劝他醒悟,有人叹息摇头,也有人暗自议论他彻底疯了。
无论旁人如何言说,他都不作辩解。
该还的尘缘,就此尽数斩断。
处理完毕,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离开渔村,再也没有回头。
回到崖上小石屋。
从此,崖岸便是他全部天地。
往后岁月,他不再刻意等候风暴,不再主动跃入大海以求相逢。
不会再拿性命去换匆匆一瞥。
每当潮起,他静坐礁石之上,静静眺望远方幽暗海渊。潮落之时,便回到石屋,修补破旧衣衫,捡拾海边贝类果腹。
遇到海上遇险的渔人,他便出手相救。
救人,不为积善,不为求福报。只是深知坠入深海的恐惧,也明白凡人面对汪洋的渺小。
他见过古卷记载的那些痴人结局。
有的人求而不得,发狂投海;有的人困于思念,郁郁而终。
林砚竭力不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他学会与执念共存。
执念还在骨血里,烧不灭,抹不去。但他不再渴求回应。
沧渊记不记得他,已经不重要。
能不能再度相见,也不再重要。
他只是一个短暂存活数十载的凡人,安安静静守着这片容纳神明的大海。
白日看旭日自沧海升起,夜晚看明月沉入浪底。春看海雾漫崖,冬看寒风卷雪。
人间岁岁更迭,渔村一代又一代人降生、长大、衰老、离世。
崖上的守海人,还在。
偶尔狂风巨浪席卷海岸,乌云覆满海面,深海之下,那一缕淡淡的银蓝磷光,会在极远的海沟一闪而过。
隔着茫茫万顷碧波。
沧渊或许知道崖岸之上,长久立着这么一个凡人。
可依旧没有靠近,没有示意,没有半分波澜。
万古神明,依旧是万古神明。
林砚遥遥望见那一点微光,心底轻轻一动,却不再起身奔赴。
只是安静伫立,远远望着。
一眼,便足矣。
我知你在深海。
便够了。
不必相识,不必对话,不必被铭记。
凡人的一生何其短促,如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将把自己全部有限光阴,交付给这片无边荒芜的沧海。
人间万般热闹,从此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