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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竞赛名额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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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国抱着一摞油印试卷走进教室，纸页带着新鲜油墨味。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底下。
"下个月县里办数学竞赛，学校分到初中部五个名额。选拔方式：下次月考，数学全年级前五。"
教室里一下子哄起来。五个名额，四个班一百多号人。
沈见素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搭在手背上。上次一百零六分只证明她在班里追上来了，年级前五完全是另一回事。
许鹿胳膊肘一戳她："五个名额！你肯定能拿下。"
"月考还没考呢。"
"你怎么老这副淡定样子。"
"你的英语课文背完了？"
许鹿翻了个白眼："……还没有。"
"那你也抓紧。"
接下来两周，整个年级绷起来了。课间追着陈卫国问问题的人排到走廊。周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埋头刷题，喊他闲聊只摆摆手。周嘉卉午休不再趴桌睡觉，抱着函数习题集啃，书页翻得哗啦响。有人从一班门口路过回来说："陆明远也在刷竞赛题。"周凯笔尖没停，只应了一声。周嘉卉鼻子里哼了一下，演算的笔落得更重。
方知远桌上竞赛卷子堆了几天，后来悄悄收进抽屉。他数学不差，但清楚硬冲前五压力多大，打算先稳住主课。
沈见素保持自己的节奏。上课听讲，下课整理错题，晚上回家刷卷子。录音机循环放着英语磁带，许鹿每天放学来她家一起对着磁带读。许鹿读错发音，沈见素伸手轻掐她胳膊，两人闹一会儿，再沉下心继续。
月考前一天，陈卫国把沈见素单独叫到走廊。
"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他靠在栏杆上，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松快，"年级组那边有个附加条件——上学期期末年级排名前三十才有报名资格。你摸底考那次七十六分，总评拉下来了。"
沈见素手指收紧，攥了一下书包带。
"我跟年级组长争取过了。他说如果你这次月考能进前五，可以破例。但要走申请流程，批不批下来，得等出分之后看。"
"也就是说，我考了前五也不一定拿得到名额。"
"不一定。"陈卫国看着她，"但你要是考不进前五，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沈见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教室。
许鹿看她脸色不对，用笔帽戳她后背："咋了？"
"没事。"沈见素坐下，翻开卷子，"明天好好考。"
月考那天早上下起小雨。天色阴沉沉的，光线压得很低。考场按上学期期末排名划分，沈见素被分到第二考场，周凯在第一考场。走进教室时走廊里碰见一个人。
江叙白靠在走廊尽头窗台边，膝盖上换了张新膏药，位置比上次低了一寸，贴在小腿胫骨上。他低头翻着一本薄册子，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两人对视不到一秒，他垂回去。
沈见素没停步，走进考场坐下。
拿到卷子快速扫完，满分一百二十。题型和平时训练差别不大，压轴依旧是一次函数搭配几何，需要分类讨论。前面选择填空一路顺畅，到第三种情况思路绕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划掉所有步骤重新推导。距离收卷只剩十分钟，第三种情况只搭好了大体框架，来不及算出最终结果。
笔放下的时候手心出了层薄汗。
出分那天早读，陈卫国抱着一叠卷子走进教室，嘴角带着笑。
"数学竞赛名额，只看这次月考年级前五。附加资格那边已经批了，没问题。"
沈见素指尖微微一松。
"沈见素——一百一十二。"
教室里静了一瞬。许鹿在后面踹了踹她椅子腿。
"一班，陆明远——一百一十。周凯——一百零八。二班，陈思齐——一百零六。一班，孙浩——一百零四。"
五个名额尘埃落定。她们班占两个。
周嘉卉考了一百零一分，差三分落选。她盯着自己卷子，压轴大题被扣九分，步骤写了满满一片还是没算出答案。把卷子折好塞进桌洞，脑袋埋下去。片刻之后挺直身子，重新翻开函数练习册，嘴唇咬得发白，眼眶反复泛红，硬生生压下去。
沈见素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课间，周凯转过身："压轴题第三种情况，你当时怎么想的？"
沈见素把草稿本推过去。周凯看完，点了点头："哦。"
许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班拿下两个名额！"
"你也一直在进步。"
"我英语才涨三分。"
"三分也是进步。"许鹿嘴上撇着，嘴角却扬起来。
陈卫国把五个参赛学生叫到办公室，拿出几本油印的往年竞赛真题递过来。纸页边缘磨得发毛，往届传下来的旧资料。
"代表学校去县里，好好准备。"
几个人接过题集，一路安静走出办公室。
沈见素回到家，把真题摊在桌上翻。题目比月考难了不止一个档次，有些题型她前世见过，有些完全陌生。翻到第七页，笔尖停住了。
一道几何题。图形画得规规矩矩，条件列了四条，看起来中规中矩。但她盯着看了半分钟，眼皮跳了一下。
前世她看过这场竞赛的复盘。这道题，全场零分。不是太难，是题目条件本身有漏洞——给出的数据互相矛盾，无解。当年没有学生发现，全部按错误条件硬算到底，时间全耗在这道题上，后面简单的题反而没做完。
她拿起笔，在题目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条件矛盾，无解。验证方式待补全。
周秀芝在厨房盛了碗萝卜排骨汤端进来，放在她手边："趁热喝。"
沈见素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重新低头看那道题。
窗外天黑得早，村里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去。
这道题，她要不要提前告诉陈卫国？告诉了，到时候竞赛场上别人还是会被卡住。不告诉，她自己等于提前知道了答案。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