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994-我的科研路》忘川忘川

22、摸底 连

　　连着几日阴天，秋雨憋着不下。云压得又厚又低，风里裹着土腥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周六天没亮，灶屋里就有动静了。母亲守着柴火灶蒸馒头，面揉了好几遍，蒸出来的馒头瓷实，凉了也不发硬，适合住校孩子存着当干粮。又装了一小罐腌萝卜，拿粗布裹了两层，扎紧口。

　　沈见素收拾书包的时候，母亲把布包塞进侧兜："今天见着小鹿，给她带上。住校的孩子吃不上家里一口热乎的。馒头今早刚蒸的，让她趁早吃。萝卜干耐放，吃完了跟我说。"

　　"知道了，妈。"

　　沈建业蹲在门槛上擦二八大杠，抹布一遍遍蹭车链子。头也不抬地说："这周连着阴，土路一淋就烂。要是下起雨来，你就住学校那张床上，别硬往家赶。也别去你姑姑家挤，她家屋子小，去了打地铺遭罪。"

　　"记住了，爸。"

　　"秋雨说来就来，别逞强。"

　　沈建业拍干净手上的灰，把车撑好。沈见素把东西归拢齐，坐在桌边翻了两页竞赛辅导书，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道公式。布局早就想好了——初中拿过片区英语第一，她清楚那条路只给荣誉不给加分。高中要走的，是数理奥赛，能加分能保送。英语竞赛当辅线，不耽误。

　　吃过早饭，天还是阴的。沈见素背着书包出门，土路上已经有不少返校的学生。有人骑车铃铛叮铃响，有人三五成群唠着闲话。秋风掠过路边野草，凉丝丝的。

　　到校门口，人已经挤满了。早读铃还没响，高一（1）班后头黑板最上方，周桂兰用红粉笔写着：学科竞赛报名今日截止。底下附了小字：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自愿报名，放学前截止。

　　教室里嗡嗡的，炸了锅。

　　"这竞赛到底有没有用啊？"

　　"我听隔壁班说，校级比赛啥用没有，不存档。"

　　"那参加个啥劲儿？"

　　"人家说的是全国奥赛才加分，片区小比赛不算数。"

　　"全国奥赛？那不是神仙打的？"

　　"省一等奖能加分，国赛拿名次直接保送！我二哥在师大读书，亲口说的。"

　　"真的假的？"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跑去翻简章。林佳佳坐在旁边翻课本，任凭周围吵翻天，眼皮都不抬一下。王倩倩转过身跟后排咬耳朵："你们报不报？我听说题全是超纲的，比课本难十倍。"

　　"我不敢，考太差全班都得笑话。"

　　"我想试试又怕两头落空。"

　　孙磊趴在桌上闷声说："跟我没关系，那是天才玩的。"

　　沈见素坐在座位上翻英语课本，没掺和。课内英语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她把精力留给竞赛题。

　　第一节班会，李为民走进来，粉笔头在手里转了转，直接开口："你们底下议论的我都听见了。今天统一说清楚。"

　　"校级比赛、片区小比赛，不存档，不加分，对升学没用，参加就当练手。"

　　底下安静了。

　　"真正有用的是全国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省一等奖，高考投档加分。国赛拿名次，重点大学保送。国家认的，白纸黑字写在招生简章上。"

　　他扫了一眼全班："高一入局最早，时间最充裕。高二再起步，就晚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翻简章，有人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人眼神发直。

　　靠窗的徐冉，手里攥着一张报名表。表是上周发的，姓名班级填了，报考科目那栏空着，笔尖戳出好几个墨点。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竞赛简章，越看越慌。省一等奖，那得考到什么程度？她连课本拓展题都磕磕绊绊的，拿什么拼奥赛？入校全县第十五名，靠的是死磕——笔记工整，错题本翻了三遍，语文英语课内拔尖。可一碰超纲的、拐弯的题，脑子就卡。像一根绷太紧的弦，拽一下就断。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见素的背影。人家安安静静坐着，书包里竞赛辅导书翻旧了，封皮卷着边。

　　徐冉低下头，把报名表折了一下，又展开，再折一下。整整一周了，她在办公室门口转了三圈，没敢进去。截止今天放学。她看着空白的科目栏，咬了咬嘴唇，把表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桌洞最里面。

　　班会课后，王倩倩凑过来问："你们报了没？"

　　赵浩头也没抬："报了数学。"

　　"就一门？"

　　"先试试，不知道难度多大。"

　　王倩倩看林佳佳。林佳佳摇头："我不报，把课本啃扎实就行。"

　　"沈见素呢？"

　　"报了。"有人接话，"数学和物理两门。"

　　王倩倩倒吸一口气："两门？！"

　　没人接茬。空气里那股紧绷感又浓了几分。

　　大课间，走廊里人声嘈杂。田径队训练归来，江叙白走在最后头，校服搭在肩上，额角挂着汗。经过一班门口，走廊有点窄，他侧了侧身让出半步，目光扫过人群，没停，走过去了。

　　体育老师在前面跟队员说话："校运会不算数，拿不到运动员等级。片区锦标赛、省赛、全国赛才有用，拿了名次才能评等级、走特招。"

　　声音混在走廊嘈杂里，大多数人没听清。沈见素恰好出门打水，听见了后半句，没多想，拎着搪瓷杯走了。

　　晚自习，张军抱着一沓卷子进来。

　　"今天摸底。"两个字，卷子发下来。

　　全班一看题目，脸都变了。不是课内难度，联赛方向的题，弯绕得深，步骤多，一眼就知道不是靠死记硬背能啃的。

　　教室里笔尖划纸的声音稀稀拉拉。有人翻卷子翻来翻去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有人咬着笔杆盯着第一道题发呆。

　　沈见素拿起笔，扫了一遍题，从第一道开始写。思路清晰，步骤一步步落，偶尔卡一下，换条路再走。提前布局竞赛训练的优势这时候显出来了——不是比别人聪明，是提前走了这条路。

　　赵浩写得吃力。基础好，肯下功夫，但碰到超纲题只能硬扛。草稿纸写满一页又一页，写了划，划了写，额头沁出细汗。

　　徐冉的卷子大片空白。手抖得厉害，握笔的手心全是汗，第一道题看了三遍没看懂问什么。想举手又不敢，放下笔又拿起来，最后把卷子翻过去，趴在了桌上。

　　放学铃响，张军收卷子，没说话，走了。

　　教室里安静得反常。没人像往常一样涌出去，有人坐着发呆，有人跟同桌小声嘀咕，有人把卷子翻回来看了又看。

　　沈见素把笔收进笔袋，拉上拉链。窗外天色暗下来，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凉丝丝的。

　　同样一间教室，同样一张卷子。有人从容落笔，有人吃力硬扛，有人连提笔的勇气都没有。

　　差距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只是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