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过去的故事为何总是又臭又长 讲故事环节 ...
-
“所以,那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三人围坐在桌游社的长桌前。许鹿桐低着头满脸通红,王文瑞的头垂得比他更低,恨不能直接埋进水泥地里,像一个被迫公开的深柜,只能由孙远航主持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
“其实……跟他说的差不多?”许鹿桐颤巍巍举起一只手,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放屁!”这两人同步拍案而起,王文瑞更是义愤填膺:“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他是什么货色我还能不清楚吗!在补课班那会儿就拉帮结派的,天天茶言茶语,看见谁人缘好就上去酸两句。要不是他过来跟我打听你我都不稀得理他好吧!?”
呀咩咯,不要再说下去了!
和王文瑞没有交流时,许鹿桐以为这人只是个有些阴暗的、看自己有些不顺眼的眼镜仔,二人应该是一种类型。可被自己发现他的真面目后,王文瑞反而不装了,一旦开口就根本停不下来,恨不能将积攒了五年的崇拜之情尽数灌入许鹿桐的耳朵。
“亏我那会儿还以为他总算改邪归正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们班当时有个人挺好的小姑娘,人跟补课班一帅小伙走得近了点,被这货背后一顿编排,最后谣言太多给逼走了。”王文瑞有些气哼哼地和这二人分享完自己的初中见闻,转而目光炯炯地看向许鹿桐,“所以无论他怎么编排,我都是相信我许哥的!话说许哥你之后怎么都不参加比赛了啊?”
许鹿桐如同被他这份夸张的崇拜闪到眼睛了一般,有些心虚地撇开脑袋:“因为光着膀子的比赛视频在班里传开了,实在太丢人了……”
“太可惜了……明明那些比赛视频帅到爆炸,我都快盘到包浆了,之后还经常去你们俱乐部偷偷看你训练……”
许鹿桐陷入沉思,许鹿桐大脑过载,许鹿桐真诚发问:“你是变态吗?”
“现在把他埋在这里没人会知道的。”孙远航一脸正经地提议。
“好主意啊。”
“你们是在开玩笑吧?快告诉我你们是开玩笑的!”
“咳……话题跑偏了……”孙远航轻咳一声,将歪到外太空的话题拉回正轨,“我问你初中的那件事呢。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人,但是那个人……呃,他叫什么?”
“李……李培根?”许鹿桐在初中毕业后强行逼迫自己忘却往事,猛然间还真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是李北珂。”
“……咋光想着吃呢这孩子!”孙远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许鹿桐一眼,继续说道,“那个李培根……不是,李北珂能在文瑞面前这么编排你,肯定也会在其他人跟前编排得更难听。等到流言传起来就晚了!所以你得跟我讲清楚那会儿发生了什么,咱们才能想办法解决啊!”
“编排什么?谁编排谁?”
社团活动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路颀优啃着冰棍迈进活动室。他的项目刚刚结束,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回教学楼乘凉,想到许鹿桐的社团排班是今天下午,脚步一转弯就上了楼——没想到人这么多。
“别在门口堵着,快点进去。”尤霁临的声音从路颀优身后传来,微蹙着眉头给他从后面来了一脚。
尤霁临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学生会的工作中解放,只有这一下午的休息时间,想着来桌游社和许鹿桐一起打发时间——进入活动室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
“感觉事情要变麻烦了……”许鹿桐瘫在桌面上喃喃道。
本就逼仄的房间在多出五个大小伙子后更显拥挤。屋里没有开灯,所有光源都来自许鹿桐身后被书架遮挡一半的小窗。许鹿桐独自坐在长桌的尽头,如同待审的犯人一般面对四人,双手交握在一起紧张地搓弄。
“所以,说说吧。”尤霁临到来后很自然地接管了这场“审讯”,朝许鹿桐露出一个令人心惊胆寒的微笑,“谁编排你了?”
许鹿桐垂死挣扎:“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认为是我被人编排了啊!”
“因为就你天天当烂好人,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啊。”路颀优难得用这么犀利的语言评价他,愤愤不平道,“初中的时候我就说那个申亦澜不是什么好人,你非跟他玩!”
“…………”
许鹿桐想反驳却又无从下口,声音有些低落:“也没办法吧。好不容易有人跟我说是想和‘我’做朋友,结果最后还是为了你们两个……”
“申亦澜是谁?”尤霁临偷偷问路颀优。
“就他初三那个同桌,说要跟他交朋友结果莫名其妙混进咱们三人小群那个绿茶精!”
“噢,好像有点印象。”
“所以这个申亦澜和李培根有什么关系吗?”孙远航听他们聊了几句,没想到还有新NPC登场,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呃…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个冬天,一位姓唐的女婴诞生在一个四口之家的故事说起……”
“不要从母辈的降生说起。”
“好的。”
……
如果从初中时代讲起,大概不少人都无法对许鹿桐的经历感同身受,甚至会认为他太过敏感。许鹿桐并不是喜欢向他人自我剖析的类型,也不想对过往解释太多,直切要点地从事件的前后半年开始回忆。但是想要完全读懂许鹿桐的人生,可能真的需要从三个男孩的诞生说起——
似乎曾有人发表过这样一种观点:宇宙是由无数种巧合构成的。大多数人听后不过一笑置之。然而当众多的意外事件连环产生,却没有任何科学道理能够予其合理解释——在此时,我们只能将其称之为巧合。
许鹿桐的母亲、路颀优的父亲和尤霁临的母亲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又恰好在同一小区买了新房,各自的家庭又前后诞生了新成员。因着父母的联系,三人从幼儿时期就是彼此唯二的玩伴,进入学校后又一直在同一个班,一人犯错三人分摊,感情自然要比其他同学深厚许多。
小学时的许鹿桐早早就进入中二期,喜欢在其他人玩闹时装深沉,自认是此宇宙间排行第一的大贤者。除了两位朋友外,他很少和他人交流——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小朋友们的社交太过直白,大家都想把长相精致可爱的尤霁临和路颀优拉进自己的小圈子,相比较下更普通的许鹿桐自然常被忽略。
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也或许是真的没意识到,许鹿桐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培养出相当强大的钝感力,忽略了小朋友们有意无意的无视,开始在脑海中蔑视众生,与●拉图平起平坐。
那时学校会固定安排生理健康课。一群未经分化的小豆丁在老师讲课时交头接耳,在老师提到某些关键词时窃笑,从没想过其中某种性别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黑板上并列的三个单词在小小的许鹿桐眼中扭曲,变成学校内饲养的白兔。公兔子伏在母兔子身上耸动,周围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后夸张地怪叫,小小的兔笼前很快围满了人。
小学生就是这样,对于有关性——哪怕是动物的性——的话题反应过度,让人难以判断他们这么做究竟是知道得太多还是太少。
许鹿桐在字都认不全的年龄故作深沉地读了不少哲学书籍,虽然一句话里十个字有五个不认识,但他还是凭借对剩下五个字的解构主义看透了这个复杂的社会,成为了万千中二少年中病情最重的那个。他路过包围着兔笼的人群,自缝隙中看见了这一幕,只觉得这种不分场合与时间的jp真是污了他的眼。
他的目光草草扫过兔笼,注意到了躲在角落专注吃草的第三只兔子,它丝毫没有在意身旁运动的伙伴们,简直堪称兔界的●拉图。隔着兔笼与它对视时,小许同志仿佛从它的眼神中看到了对那两只被欲望与激素控制的兔子的悲悯与鄙夷。
难道,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他擅自给一只兔子套上了各种高洁的滤镜,甚至将其破格提升成为灵魂挚友,恨不得当场与其结拜成就一段现代高山流水觅知音的佳话。
但是很遗憾,兔子不会弹琴,许鹿桐也不是樵夫。自我感动的许鹿桐主动申请打扫兔舍后,发现灵魂挚友其实早已与其他母兔一胎八宝,在悲愤中擅自与其割袍断义,写下一篇现代寓言学生与野兽,笔锋犀利观点辛辣(自认为),投稿给学生天地多次均被退稿,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后话了。
……总之,结合生理课上的内容来看,如果把运动中的那两只兔子视作Alpha与Omega,那么那只吃草的兔子就是Beta了。
许鹿桐从那时就开始对性别分化感到恐惧:跟在特殊时期会被激素冲昏头脑的Alpha和Omega相比,还是分化成Beta更好。虽然未来的成就并不会如Alpha和Omega那般出彩,但能平平淡淡过好自己的一生,也就够了。
人类总是会在步入一个新阶段时认为自己是“开了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阅历不断提升后,不少人每天都会觉得前一天的自己像个未开化的原始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许鹿桐的世界逐渐扩大,小学的经历被他定义为“未开智”,尘封在记忆的角落,每次意外反刍时都会惨叫一声迅速回到现实,就这样在四平八稳与心惊肉跳中走到了初中。
初中时代的许鹿桐没有主动去认识新朋友,而尤霁临和路颀优在小学被众多小团体争来抢去几次后,也腻烦了与外人交往,婉拒了其他小团体的邀请,回到了幼儿时期三人天天粘在一起的状态。
当然,人气王走到哪里都是人气王,不与他人产生联系并不代表自我孤立。路颀优是个活泼的性子,也经常和其他人约着出去打篮球;尤霁临不喜欢闲聊,但有人来请教题目的话就会回应,所以下课时有不少人会抱着习题册凑过来和他聊两句。
而许鹿桐与他人交往甚少,又长期占着他们身边的位置,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在确定无法与尤霁临和路颀优加入同一社交圈后,这群人将矛头指向了他们身边看上去最普通、最平平无奇的许鹿桐。
在许鹿桐看来那只是一些低劣的手段:背着他们在暗地里传开的酸言酸语、发小们不在时似有若无的无视、集体活动时故意将他遗漏,再故作惊讶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许鹿桐起初并没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小学时代养成的超绝钝感力帮了大忙,直到这些事件在初二那年愈发频繁。
再忍一年就结束了,跟他们起冲突也太麻烦了——许鹿桐这么自我安慰着,并未声张。他并非是在经历诸多事件后产生了逃避情绪,而是因为大家的时间都很珍贵。如果将这件事告诉朋友和家人,大家肯定会为了给他讨公道,揪着一些找不到证据的针对浪费时间。
时间如是流淌着,直到初三开学的第一天,一个转校生转入了这个班级,现状开始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