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啊，你是多首的怪物 将往事当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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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报名参加高一男子四百米预选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再播送一遍，请报名参加高一男子四百米预选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尤霁临在上周顺利加入学生会，因为声音好听被学姐抓去做了播报员，在主席台专职通知比赛信息，顺带念一念各班送来的加油稿。
许鹿桐班里的Omega们争相报名去送稿，最后被吵到头疼的吴老师大手一挥，选定了孙远航去送。
孙远航没着急走，捧着一沓写了发言稿的小纸条，坐在台阶上随机抽出一张拜读：“‘李琦同学，你是十六班的男神，是十六班的光，我们都爱你’？非得送这种东西过去丢人吗李琦！”
旁边的许鹿桐噗的一声笑喷了，差点手抖把薯片撒上一地。李琦一把扯回小纸条，美滋滋又欣赏了一遍，陶醉于自己这段优美高雅的遣词造句中：“管我呢，又没人说不能写这种！”
孙远航鄙夷：“谁的男神是李琦啊？站出来让我见识一下人类审美的下限呢！”
“我有一个说出来让全班同学拜服的小秘密……”李琦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周遭笑得正欢的同学们见状好奇地附耳上前，只听见李琦徐徐说道：
“咱班放着的那两箱外地人电解质水是我个人投资购入的。”
严格来说那是李琦父母赞助的，李琦作为超市太子爷仅起到一点慷他人之慨和吹枕边风的作用。
同学们确实拜服了，孙远航更是捧场，像猴子一样嗷嗷叫唤：“帅哥！男神！我要把这段话奉为十六班圣经，每天早读全军复诵！这份李男神圣经我先替你收着啊，此乃男神亲笔，回头找个框裱教室里。”
“客气了，客气了。”李琦一抱拳，朝周遭挥舞了一圈，像是非常满意同学们的反应，浑然没意识到李琦赞歌已经被孙远航揉吧揉吧揣裤兜里了，根本没有送去主席台的机会。
众宾欢也。许鹿桐笑点奇低，早就在台阶上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缓好了心情，就听到广播中传来尤霁临毫无起伏的念稿声：
“高一十六班来稿。李琦同学，你是十六班的男神，是十六班的光，是十六班的●迦奥特曼，●罗奥特曼，奥特之王，我们都爱你。”
怎么还有李琦赞歌pro max被送过去了啊！一个人演得过来吗你！
附近的同学们爆发出激烈的笑声。许鹿桐笑瘫在观众席上，孙远航则满脸震惊地看着李琦，像是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会打游击，颇有几分狡兔三窟的精神。
“那个，我也没想到真能被选上……”李琦羞涩地对对手指。
“啥都别说了，●迦，进不了决赛我把你的奥特曼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孙远航强装几秒严肃，最后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虚虚朝李琦的屁股踢了一脚，赶他去检录了。
“男子4×100是在明天上午……桌游社的值班在今天下午。”许鹿翻着赛程时间表，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安排。
四中在运动会期间允许社团经报备后组织小型活动，并会在闭幕式时公布社团评比结果，前几名的社团能够在本学期获批更多经费。烹饪社在操场角落支了个食品摊，魔术社、街舞社、相声社等等诸多社团也会在晚间组织小型演出。桌游社没什么特殊才艺，社团经费也少得可怜，社内的桌游大都是历任社长自费购置的。邓子言社长看着自己日渐干瘪的钱包，决定对外开放桌游出租，所以桌游社少得可怜的几个社员只能换着值班。
“你一下午都在桌游社啊？那我能过去打牌吗？”孙远航没什么事情做，安排好接应运动员的同学后，开始四处闲逛找事干。
许鹿桐点头：“行啊，学长也说可以带朋友来玩。”
午后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身上令人燥热难耐。接连几日都没有下雨，汗珠一经析出仿佛就会立刻化作盐粒，附着在发间。
许鹿桐和孙远航闲聊着从教室出发，穿过迂回曲折的走廊，前往桌游社。走过某个楼梯间时，能听到某人谈话的声音透过未关紧的门隙传来。偷听行为有失妥当，二人加快脚步想要加速越过，却在听到某句话后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那道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许鹿桐的Beta啊？”
“对。你认识他吗？”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孙远航很快就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朝许鹿桐做了个口型：王文瑞。
——那个开学第一天偷偷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
“算不上熟吧，初中在一个班。”那道声音裹挟着一种猜到正确答案的笑意，令许鹿桐有些脊背发凉，他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却不敢确定，只能强迫自己听下去。
“你知道中考前两周，二中出的那件事吗？”笑意融融的声音响起，许鹿桐的内心却倏然坠入冰窟。他的大脑一片嗡鸣，在孙远航有些担忧的注视中缓缓靠上墙壁，仿佛突然被人拽回初中的某段回忆中。
“哦，打架停课的那件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王文瑞并不关注这些，只是接着对方的话茬，“你认识他吗？”
“啊，当然认识。说来也巧，这个人你也认识呢。”那人的声音很轻，轻柔又带有几分笑意。如果许鹿桐不认识他的话，他肯定会认为声音的主人是个温柔又好相处的人。可这样的人却毫不掩饰其声音中掺杂的恶意，刻意将话题引至无人知晓的他的过去。
“我也认识……？”王文瑞有些疑惑，但很快意识到对方话里有话，联想到二人最初的话题，真相昭然若揭，“……许鹿桐？”
最后一个字落下，许鹿桐的呼吸也随之一滞。明明暑气正盛，他却冷到轻微发抖，上下牙不自觉开始打颤。他不敢抬头去看孙远航的表情，也无心关注楼梯间内的二人还在说些什么。大脑内一片混沌，有关过去与现在的话题宛如乱缠一气的丝线，理不清也解不明，好容易抽出一缕残存的理智，却紧紧缠绕在喉间，令他有些呼吸困难。
啊啊，早知道我就该坦诚一些的。许鹿桐想。
只要把过去当笑话一样讲出来，我就一定能获得解脱了。不会在此时此刻，以如此难堪的方式被揭露在人前。没有及时和朋友坦诚自我，就算不被对方理解、被对方放弃，不也是我自己活该吗？就算现在和他们解释说那并不是事实，可是会有人相信我吗……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实话的我？
门内的人还在继续：“运动会看到他我还挺惊讶的呢。你们班没有被他欺负的人吗？他这人活得还挺自我的呢，看见帅哥就巴巴地贴上去，也不让他们和其他人交好。我初中可同情他那两个朋友了，因为太体面不得不一直带着他……”
“……没有。”王文瑞好像因为这庞大的信息量，大脑过载了，好半天才回应了一句，“他人挺好的。”
“被他的表象骗了吧，我之前也觉得他人很好。”对方故作善解人意地点头，微微笑着曲解了王文瑞的意思，“他最会扮可怜了。我朋友带着他融入班级，结果呢？只是提醒他了一句‘让他的朋友交点新朋友’，他就把我朋友给打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躁狂症了。”
回忆像吃人的怪物，在许鹿桐的耳边狞笑呼号着，将一切罪责过程加诸彼身。眨眼间，却又突然化作一个无辜又可怜的身影，它被看不见的阴影包裹着，站在他面前低声问询：“你真的配和他们在一起吗？”
这是许鹿桐再熟悉不过的质问。
上一次，他脱离质问的方式是朝问题的源头挥拳，迎来的结果却是自己被停课一星期。罪魁祸首在朋友的包围圈中掉着眼泪，向老师控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来自许鹿桐的校园霸凌。没有人听得进他的辩解，身边只有两位发小一次又一次为他申诉。
那些编织罗列他罪名的人，趋炎附势，哪怕知晓实情也不愿出面作证的人——所有人共同构筑出一只啖人血肉的怪物，鄙夷的眼神与疯传的流言最终还是将他压垮了。
……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啊。
许鹿桐没有尤霁临那样在高压环境下坚持自我的定力，也没有路颀优那样全副身心投入热爱的能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遭到所有人反对后，真的开始怀疑自我，将自己关在房间中拒绝交流的普通人。
“——你这么背后说别人不太好吧？”
一句话猛然闯入嗡鸣的耳畔。
许鹿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贴着墙根抱膝蹲下了。他抬起头，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那道没关紧的门缝。
“我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长，但听上去我要比你更了解他。”王文瑞的声音有些僵硬，他不擅长反驳别人的话，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小学就知道他了，少儿组综合格斗竞赛冠军，他出道那年轻轻松松就把上届冠军撂倒了。”
你还有这段过往呢？孙远航震惊地看向许鹿桐，许鹿桐则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实在是过誉了，就随便打打……
“先不谈我要是有他这战斗力，真要打起来你们这群人一个都不可能站着。就说我知道他这么多年，他每场比赛我都去看，每场他都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拿下冠军。我不相信你说的半个字，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早看清！”王文瑞越说越生气，逐渐提高了嗓门，回击也渐入佳境，“就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奸佞小人也敢在背后说我男神坏话！滚吧你！我男神的奖杯头衔哪个拿出来不能砸死你个臭蟑螂！”
好羞耻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许鹿桐没一点和过往回忆纠缠的心思了，他脸涨得通红只想让王文瑞闭嘴，却碍于自身正在偷听的尴尬状况，进退两难。
“你去那边儿站着去。”孙远航指了指一个看不见的拐角，一拍胸脯保证道，“交给我吧，少儿组综合格斗竞赛冠军！”
没完了是吗！
许鹿桐带着满腹吐槽走进拐角，只见孙远航确认他离开后猛一推门，笑嘻嘻大喊道：“文瑞，聊啥呢？隔老远就听着你吵吵。”
“哟，”他像刚刚看见王文瑞对面还有个人，面部表情相当夸张，大惊失色道，“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师找你呢。”
“啊？啊！我来了！”王文瑞有些懵圈地看着坦克一般闯入楼梯间的孙远航，扶了一下快掉到下巴的眼镜，慢半拍回应。
二人将陌生的Omega甩在身后，孙远航路过拐角时还顺带抄起了躲在那里的许鹿桐，一路冲向桌游社。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忆啊，你是多首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