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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瘟疫之城(三) 木元脏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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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大师兄,你追上我,我就答应陪你练剑。”九师妹折梨香的声音灵动清脆,她永远活得这般鲜活耀眼,人人怜爱。
就连大师兄,也不例外。
“哎哎哎,小师妹不要闹了,怎么跳得这样高?你轻功本就粗浅,可要当心摔着。”大师兄笑弯了眉眼,那笑容和煦明亮,他永远都是这样的笑容,让人心生暖意,让人浑身发烫。
可这抹笑落在折梨香的身上温柔的却变了味,藏着全然不同的情愫。
不再是师兄妹间纯粹的宠溺,而是男女之间,那份纠缠难明的爱慕。
“你才不要小看我,大师兄!哼!”
“是我错了,还不行么?”
玄炳隐在墙根的阴影后,静静窥望着这一份暧昧温存。
他常常就这样,远远的躲在阴暗的角落,只探出半副身影,暗暗窥视着大师兄的一举一动。
今日,他却看出了了大师兄眼底不一样的情意。
那跟他看向自己,绝对是不一样的。
是真正的喜欢,不加掩饰一览无余。
“大师兄……”
玄炳低声喃喃,扶着墙壁的手下意识用力攥紧,手掌被粗糙的墙面磨破,墙皮也受力裂开掉落。掌中皮肉的疼痛他恍若未觉,心口的凉意如坠冰窟。
玄炳瞳孔骤然收紧,死死凝望着他们。
悲恸与怒意交织翻涌,渗进全身的每一处毛孔。
心底那份深埋多年、不见天日的眷恋,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被旁人夺走。
可他又凭什么生气?凭什么难过呢?
毕竟他本就无名无分,就连心中那炽热沉重的爱都是无声无息的。
“唉,你听说了吗?大师兄和小师妹在一起了。”
“哇,真的吗?郎才女貌,也太般配了不是?”
“是啊……”
玄炳疯了一般,漫山遍野寻找着大师兄的踪迹。
他不肯相信,二人传言中的私情!
可亲眼撞见的那一幕,却还是让他无法释怀。
折梨香亲昵依偎在元贺怀中,二人缱绻相依,好似天造地设。
是啊,真是般配,好一对郎才女貌...
折梨香生那样漂亮,是玄武山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娇花。
而他自己容貌丑陋,遭人厌弃,长久活在旁人的冷漠与忽视之中。
玄炳摘下面具,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视线渐渐恍惚扭曲,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在狰狞的狂笑,嘴角丑陋的疤痕崎岖夸张,一直裂到耳后。
他在嘲笑着自己。
“你瞧瞧你自己,玄炳。”
“就是一直不愿意笑,母亲才会死的!”
“来,笑一个。”
玄炳一拳重重捶向镜面,映着他丑陋面容的铜镜骤然崩裂。无数碎裂镜片里,映出无数个自己,如同梦魇,癫狂的魔笑。
笑声灌耳,血液在身体里沸腾。
他又是一拳,鲜血顺着碎裂的镜片滑下。
可笑声却依旧持续不断。
终于他停了下了。
颤抖着抬起沾满血迹的双手捂住了脸庞,哭泣了起来。
“玄炳,今夜轮到你守山对吧?通融一下,给大师兄放个行吧。”
“既然你同意了的话,那也带上九师妹吧。她刚好也有一些,事情要出去办,千万不能叫师父知道了。”
“太好了,多谢你,玄炳!”
玄炳心底万般不愿,可对上元贺澄澈温和的眼眸,终究狠不下拒绝的心。
“六师兄,多谢你,欠你个人情哦。”
“那我们先走了,回头见。”
折梨香甩出标志性的飞吻,旁人都会为之荡漾。但玄炳却毫无波澜,他死死攥紧腰间剑柄,面具之下脸色铁青,拼尽全部定力,压下挥剑的冲动,那是大师兄放在心尖上的人。
看着二人挽着臂膀,亲昵相依的背影,玄炳只觉心口每一寸都被撕裂般抽痛。
自那之后,他偷偷凝望大师兄的次数渐渐变少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对旁人倾尽爱意。
真是,好一对郎才女貌。
玄炳倏然回神,耳边锦悦同靖恩的说笑将他拉扯回现实。
记忆中那段短暂又满是悲戚的旧日时光,却是元贺尚在人世时,为数不多温存的回忆。
心底蛰伏的嫉妒悄然滋长,凝成心魔。
对折梨香的厌弃,自始至终,都源于这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
心绪沉沉,他频频失神,一路几乎不曾开口与身旁二人交谈。
三人并肩穿过死寂层层的下城城区,终于来到了巨树之下。
临近之时才更觉巍峨辽阔,粗壮的树干如定海神针,牢牢扎根大地。
玄炳需要高高仰起脖颈,才能看见树顶。
盘旋向上的石阶早已被彻底摧毁,这本是下层通往中层唯一的途径。
不过那升降云梯,却还看似完好无损。
想来便是中层往来下层通行的通道。
玄炳暗自思忖,只要中层切断云梯的运行,再彻底摧毁台阶,下层之人,便再也没有向上的办法。
应当就是这样。
锦悦率先上前查验断裂的石阶,确认这条路已经断绝之后,转身走向升降云梯。
早在药局相识中,玄炳便知晓了,这名男子名为靖恩,是城主之子。
不过玄炳打心底里觉得,这人心思大条,不太愿意与其过多交谈。
锦悦独自俯身检查云梯,余下二人之间漫开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
靖恩并未察觉玄炳刻意的疏离,主动开口:“你是叫玄炳吧?一路颠簸,我还未曾同你好好说上几句话。”
话音落下,他郑重躬身抱拳。
“多谢你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突如其来的礼数令玄炳微微一怔,短暂的慌乱过后,他敛好心绪,淡然应声:
“我们目标一致,本就是彼此扶持的盟友,谈不上相救。”
靖恩眼底一亮:“莫非你正是为了终结这场灾难的源头才前来此地的?”
玄炳微微点头。
“心怀苍生,不惧凶险,实在难得。”靖恩又道
玄炳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得到答复,靖恩再度垂首致歉:“请原谅,我之前的失态。”
面具之下,玄炳眉头紧蹙。伪装出一身大义凛然的模样,着实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无妨,一点小事不必挂怀。”
“方才我留意到你的剑鞘,形制与我的相近。少侠应当出自玄武山?”靖恩抬眸看向玄炳腰间佩剑。
随即夸赞道:“仙门圣地,果然人杰辈出。”
“公子过誉了,大家不过都是一介凡人而已。”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靖恩忽而漾开笑意:“谢谢你愿意伸出援手。”
那一抹坦荡赤诚的笑意,在玄炳心底漾开一丝异样涟漪。
他这一生太苦了,他一直在寻找一束曙光。
后来他找到了,街角边饿的奄奄一息的他,看着日光下年少的元贺伸出那只干净的手,将他从泥泞中拉起来,从尘土里站起来。
那束光,就此烙□□底,永远无法被替代。
其余的真诚再怎么样,都是晚了,眼前这个人这两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供利用的棋子。
他永远不会向他们递出真心。
永远不会。
靖恩还想再多了解一下玄炳,随口问道:“少侠为何一直佩戴面具?”
这句话,狠狠触碰到玄炳的逆鳞。面具之下,他神色骤然暗淡下去,没有回答。
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靖恩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也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笑着转开话题:“不如我们前去看看锦悦,能不能搭把手,也好过在此干站。”
“正有此意。”
二人迈步走到锦悦身侧。
锦悦转头望见他们,扬起浅笑:“你们来了,我正打算唤你们过来。我已经想出修复云梯的办法了。”
“是什么办法?”靖恩急忙问道。
“升降云梯依靠轱辘轮轴转动牵引,以此控制起落。”锦悦抬手指向机械
“你们看看此处,缺失了什么?”
玄炳与靖恩抬眼望去,云梯只剩载人梯厢,传动的轱辘早已不见踪影。
“是缺了轱辘?”
锦悦轻拍手掌:“不止轱辘,轮轴同样不知所踪。寻回两样零件,云梯便能重新运转。”
“依我猜想,上层绝不会彻底毁弃云梯。这是中层往来要道,造价不菲。”
玄炳沉声开口:“倘若零件早已被带往上层,我们岂不是徒劳一场?”
“这一点你不必忧心,下层与中层都会留存备用配件,以备应急。”锦悦缓缓解释,“瘟疫来得猝不及防,上层应当只是拆了下层的轱辘轮轴,还来不及销毁数量众多的备件。我们寻来备用零件便可。”
靖恩道:“那我们该去往何处寻找?”
“随我来。”
二人跟随着锦悦,行至不远处一间宽敞的棚屋,屋内堆满各式机械零件。
“这里便是下层的器械检修房,云梯需要时常维保。”
“只是因为造价高昂吗?”靖恩疑惑发问。
“不全然如此。搭乘云梯往返的大多是中层权贵,万万出不得差错,安危必须稳妥保障。”
靖恩眼底浮起钦佩:“你懂得真多。”
“我自小跟着父亲行医,后来家父身染重病,我们举家迁居到此,做起器械营生。这架升降云梯,原本便是我们家族负责营建维护的。”
靖恩一副才知道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锦悦语调微沉,裹挟一丝不悦:“我还以为这件事,你早就知晓。”
“抱歉……”
锦悦不再纠缠,转身迈步:“先寻找零件吧。”
望着二人之间悄然生出的隔阂,面具之下,玄炳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径直越过怔在原地的靖恩,跟随着锦悦踏入棚屋搜寻零件。
靖恩错愕地耸了耸肩,旋即也跟了进去。
三人很快寻到备用的轱辘和轮轴,东西沉重无比,锦悦独自根本无法挪动分毫。靖恩上前想要搭手,拼尽全力也难以撼动。
“这究竟是什么材质,怎么这般沉重?”
锦悦对待他的态度冷淡:“是千斤石锻造而成。毕竟是要常年使用,用料自然要扎实牢靠。”
玄炳走上前来,单手掂了掂零件,随即稳稳用双臂抱起。分量着实沉重,于他尚且能够承受。
靖恩连忙上前:“我来帮你!”
“不用了,两个人一同发力反倒不好搬运了。”
玄炳本无讥讽之意,可锦悦低低的笑声落在靖恩耳中,却衬得这句推辞满是嘲弄。
为了挣回颜面,靖恩咬牙抱起稍轻一些的轮轴,脖颈涨得通红,用尽浑身力气。
这模样惹得锦悦笑意更盛。
三人折腾许久,终于将所有零件搬运至云梯旁边。
玄炳只额角微汗,靖恩却早已气喘吁吁,脱力一般垂着身子。
“玄炳兄,你当真是强壮!气息都不见紊乱。”靖恩由衷赞叹
“真羡慕你,身形又挺拔,体魄又强健。”
听见夸赞,玄炳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愉悦,但并没有显露出来,谦和回话:“彼此而已,你也并不矮上多少。”
嘴上这般回答,但事实二人身形,实实在在差了近乎一个头。
锦悦等候二人稍稍歇息,才指挥着二人装配零件,自己着手处理最后的细节收尾。
云梯终于修缮完毕。
锦悦敛去方才戏谑的神色,神色真诚:“辛苦二位,做得很好。要不要喝点水?”
玄炳轻轻摆手婉拒,靖恩捧着水壶仰头大口吞咽。
锦悦又一次笑起来,这一回是掩唇轻笑:“慢些,没人同你争抢,小心呛着。”
靖恩晃了晃空空的水壶,带着歉意道:“抱歉,已经喝完了。”
“无妨,我还备着一壶。”
锦悦摊开亲手缝制的布包,里面物件齐全:几卷绷带、药囊、水壶、针灸包、火折子,还有一支发钗。单单一瞥,玄炳便数出不下六样。
靖恩惊叹:“这是你自己缝制的吗?说这是百宝袋,也毫不为过。”
三人踏上云梯,锦悦拉动拉杆,机械缓缓向上抬升。脚下的景物慢慢缩小,整座下层城区铺展在眼底,密密麻麻,叫人窒息。
云梯持续攀升,穿过幽暗隧道,光线骤然沉落,须臾过后,光亮再度出现。
云梯稳稳停落,三人已然踏足中层。
玄炳豁然抬眼,中层的景致与下层判若云泥。楼宇轩敞开阔,不见逼仄压抑,明亮日光毫无阻隔倾洒而下,笼罩整片天地。
可还来不及细细打量周遭,一道庞大的黑影轰然横亘在前路,阻断三人视线。
杀意骤然袭来,玄炳凭着多年习武的□□本能侧身急避。
只听轰隆巨响,方才立足的地面,被一记沉重的流星锤砸出硕大深坑。
靖恩连忙抱起锦悦狼狈躲开,若是慢上一瞬,此刻就该去见阎王了。
玄炳抬眼望去,来人身躯魁梧,杀气腾腾,来势汹汹,不知道究竟为何。
直到靖恩声音惊惧响起: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