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低语》所言非玉

6、破石而出 喻

　　喻辞警觉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其他的动静。
　　以前工作室就常出现老鼠啃食画布这种事，他不是已经高价聘请家政上门搞过保洁了吗？再出现老鼠蟑螂什么的他真的要投诉了！
　　异动再次发生，窸窸窣窣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
　　这次喻辞听得很清楚，就来自他面前的雕塑。
　　他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这鬼玩意儿到底还要吓唬自己多久！已经有突然当着外人的面迈开腿向他走来，向洗手间惊现再镜子中，睡醒时发现自己的腰上环着一圈手，去阳台看个夜景都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自己的身后……
　　他表示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精神衰弱，现在这个雕塑难道还要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么？
　　忽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喻辞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什么妖魔鬼怪不过都是基于自然科学理论的潜意识的映射……
　　雕塑的心口掉下来了一块石片，很薄，一落下来便碎成了几瓣。
　　可是心口处露出的不是洁白的石料，而是蜜色的肌肤。
　　喻辞猛地抬头，看见它的心口处一道裂纹越来越大，像蛛网似的向四周扩散开，汉白玉的石料簌簌剥落下来，散开一阵浮尘。
　　他慌不择乱地在身后的工作台上摸索着什么，眼见着石壳像即将蝶变的茧蛹一样遍布裂纹，仿佛只有有一点外力就会应声而碎。
　　指尖触到了一件尖锐的物品，他心一喜，握住了雕石用的刻刀手柄举在胸前，他已经不太清楚他现在要面对的，到底是精神上的幻觉还是现实中的劫难。
　　既来之，便抵之。
　　石片开始剥落，雕塑的躯干处突然鼓出来一块，一只手从裂缝处伸了出来——修长而又骨节分明，喻辞有着5.2的好视力，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喻辞夜以继日观察了无数手模图，换了雕、雕了改的右手。
　　只不过此时，已经不再是汉白玉的质地了。
　　而是鲜活的血肉。
　　那只手握住裂痕的边缘，指节收紧，没用什么力似的向外一掰，包裹在内部之上的那层外壳便轰然震碎，扬起一阵浮尘。
　　梵九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喻辞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色长发倾泻般垂至腰际，比小麦色略深的皮肤则衬得他的身形高大俊健，而那张亲手刻出却从未见过的脸更是喻辞无法描述的神圣和艳冶。
　　还有他的瞳孔，是令人迷醉的熔金色，又像神秘的雾笼罩，在夕阳中燃烧着幽暗的光。

　　神赐：缪斯低语
　　作用：倾注极致的愿力制作的3D作品可吸引灵魂赋生
　　类型：规则类能力
　　简介：这可比机器人智能得多
　　（所有者：喻辞）

　　“就这么，接受不了，我进入你，的生活，以至于——”梵九生涩地说着话，低沉却有力，“要把你9年来，日夜渴望的作品，卖给陌生人吗？”
　　这次的“幻想”似乎不同于往常，雕塑怎么从白花花的石料突然变成了人的……
　　喻辞攥着刻刀的手指节发白，声音颤抖：“你……你，我的作品呢？你是谁——”
　　　梵九上前一步，说话愈发变得流畅：“这句话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我可爱的主人。”
　　“那么，在最后自我介绍一次，我是你心中愿念的产物，也是你手下最完美的作品，我是你的梦魇，也是你的缪斯。”声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缓缓拉动，悦耳又华丽。
　　“我叫梵九，这是你赐予我的人类名字，证明了我此生将与你共存，同活。”
　　梵九握住了他的手腕，炽热的温度传导过来，喻辞被迫直视那双熔金色的深渊。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刻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不……你怎么会有人的温度？你明明应该和死人一样，……雕塑里怎么会有人？”喻辞几乎被自己的逻辑绕晕了，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匪夷所思得就像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在12岁那年收到霍格沃兹的来信一样可笑。
　　“你……不存在……”喻辞努力给自己作着潜意识引导，这是让自己从幻境中能够清醒过来的最好方法，“你是石头……是我雕出来的……你不是真的……”
　　他踉跄着后退，小腿却撞上了工作台的边缘，整个人被逼得向后仰倒。
　　梵九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身侧，将他困在工作和自己之间。
　　墨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喻辞的脸颊，雄性的气息浓烈得近乎侵略。
　　喻辞的呼吸急促起来，偏过头想要躲避这双奇异的金色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深陷其中。
　　“你希望我出现，于是我就出现了。”梵九低下头，鼻尖抵住他的鼻尖，轻轻含住了喻辞的嘴唇。
　　“你没有得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对我倾注了愿，我注定会来到你的身边，喻辞，”他握住了喻辞的手按住自己心口，烫得喻辞一缩，“感受到了吗？这是你赐予我的生命。”
　　喻辞想抽回手，但是被他死死攥住，教他动弹不得。他涨红了脸：“你放开……离我那么近作什么？”
　　梵九将脸埋进喻辞的颈侧，轻轻蹭过他锁骨的那片皮肤，并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却莫名笃定：“你摆脱不了我的，除非你的生命走到尽头，我才会随你一同消散。”
　　他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锁住喻辞泛红的眼角，勾了勾嘴角：“你以为你还能回到没有我的生活吗？”说罢他便凶狠地吻住了喻辞，他想要挣脱，却被梵九用手掌拖住后脑，只能愈发深入。
　　知道喻辞感觉自己的肺部几乎没有一点空气才被梵九松开，相触之处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银丝，偏偏梵九还充满欲气地舔了舔嘴唇，似意犹未尽之态，喻辞看了脸色是红了白、白了又红。
　　梵九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左手扣紧了他的腰，右手从腰侧滑到喻辞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椎，一寸寸地抚下去：“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一分钟一百十七下，我不用数，因为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衬衫和皮肤逐渐共振，像是要融为一体。
　　“玛德……”喻辞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
　　“你没有在推开我，我是不是可以变相地认为，你已经接受了我，阿辞？”梵九与他的呼吸交缠着，炽热而暧昧，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酝酿开，梵九日思夜想的那股独属于喻辞身上的冷杉味的香水味儿就萦绕在近前，让他也忍不住想获得更多。
　　“明明春梦和噩梦，都是我吧。”
　　喻辞原本坚定的心在这样的近距离接触中早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洪水淹没，他无法形容这种极致的感受。
　　明明他混迹情场无数，和人接吻几乎不带一点情感也能做到手到擒来。但是面对这个因自己而起的造物，他为何会如此……恐惧？或许不是恐惧。
　　他只是无法面对、也没法接受这样一个强势性的人进入自己的生活，更无法想象梵九从来不是诞生自幻想，而是真实地存在着，有血、有肉，他的灵魂完整而复杂。
　　他不能讲述自己究竟是为此感到满足还是迷茫。他渴望着自己完美而成功的作品，但这个作品，似乎过于完美了点？
　　喻辞僵硬着身体，试着去回抱他，却被梵九欣喜地视作回应，将他一整个揽进怀里。
　　“别怕我好吗。来作笔划算的交易吧，只要你给予我一点点爱，我可以为你带来无穷无尽的灵感，能让你的才华得以延续，你的名字会永远存在于你心仪的美术馆，而我也可以我心爱的伴侣身边。”
　　“你也可以不把我当作伴侣，但我可以是你专属的模特、无偿的缪斯，你一定可以靠我再度登上神坛，而我所求的，只有你的忠贞而已。”梵九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身边萦绕着，像是梅菲斯特在低声诱哄人类签下魔鬼的协议，“我的要求真的不多，我相信阿辞会答应我的，对吧？”
　　喻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而梵九已经先一步吻住了他，缠绵而窒息，喻辞只能被迫接受着这一切，最后无力地在一吻结束后瘫在他的怀里。
　　“9年的时光，你把青春都给了我，而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也比你的任何一个情人都长，难道我不值得你为之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吗，”梵九看着喻辞被吻得满是水光的桃花眼，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揉碎。
　　“我……”喻辞最终还是勉强妥协，“好吧。”
　　他实在没办法形容这种诡异的感受。他早已习惯了历任情人的温声软语，投怀送抱，这一切都让他接受得理所当然，也能在提上裤子后拒绝得干脆利落，但是梵九……他似乎是不一样的。
　　他没办法拒绝他充满爱意的眼神，这让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下意识产生愧疚。
　　这是他面对任何人时都不会产生的特殊情感。
　　梵九拿起喻辞的手机，毫不费力地用他的拇指解了锁，然后打开通讯录，给最新打来的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秒被接通，电话那头刚传来一个带有疑惑语气的“喂”就被梵九打断了：“对不起，你们的人不用过来了，喻先生不打算将他的雕塑作品卖给贵行了。”对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原因就被他挂断了，随后手机被扔在了一旁，他抱起了喻辞去了隔壁的房间，在床上再次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