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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当断则断 宿恒的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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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恒的左手边,一头银发,戴着金丝眼镜是宋斯远,他是樟树林子考古基地的建筑承包方。
宋斯远还不到四十岁,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与这简陋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顾羡听过他的传闻,说是年轻时家里太穷,媳妇跟人跑了,他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南方人,当初在家乡天天被人戳脊梁骨,实在扛不住了,才拖家带口来了北边,凭着一股狠劲和精明,几番折腾下来竟也攒下了丰厚的家底。
此时,他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那杯热气渐消的茶,一言不发,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宿恒的右手边,是在场四人中唯一的女人,也是整个项目中的关键存在。
她名华筝,是此次发掘的民间投资方代表。
国家的发掘经费一向捉襟见肘,她主动找上门,出手阔绰,条件优渥,对于宿恒这样急于出成果的负责人来说,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华筝约莫三十出头,身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驼色羊绒大衣,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木簪松松固定在脑后。
耳畔点缀着两颗光泽温润的白色珍珠耳钉,一身装扮干练又不失精致,与会议室里粗粝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端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放在光洁桌面上的双手十指交叉,姿态看似冷静,但前倾的身体和快速开合的嘴唇,显然,她正与孙建辉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执。
顾羡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华筝咄咄逼人,“孙建辉,这件事因你而起,你现在是想拉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孙建辉被这句话点燃,黝黑的脸涨得发紫,他猛地挥舞着手臂,情绪彻底失控。
“什么叫因我而起?!要不是你们在后面撺掇,我能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吗?当初不是你们口口声声保证,说让他们进来‘随便拿些不值钱的东西’,制造点混乱,这事就能糊弄过去,现在呢?!”
华筝的身体向前倾,交叉的十指松开,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那还不是因为你蠢!谁让你去别人家里‘吃饭’却管不住自己的□□!把人家媳妇给睡了,人家没当场报警抓你,你就该烧高香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建辉的痛处。
“我去吃饭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清楚吗?好,好得很!你们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开,见死不救?行!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他猛地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宿恒铁青的脸和宋斯远低垂的眼帘,抱着鱼死网破的决绝,怒吼,“别以为老子什么都不知道!黑衣人的事,你们他妈的自己心里清楚!想让我一个人当替罪羊?做梦!!”
华筝柳眉倒竖,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坐在一旁的宋斯远却忽然抬起了手。
他依旧端坐着,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
“两位,消消气。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为了吵架。照两位这架势,是打算吵到天亮,然后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他稍作停顿,先是看向孙建辉,“‘黑衣人’的事,眼下不是还没捅到警察那边么?监控记录也已经处理干净了。外面的人知道什么,还不是我们几个说了算。辉哥,你也先消消气,在气头上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现状,又给了孙建辉一个台阶。
华筝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但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
她换了个姿势,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转向宋斯远,吐出的字句依旧带着锋芒。
“宋老板,你说得倒轻巧。孙大国和顾羡,那可是两个大活人,明明白白看到了的!你当他们死了不成?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报案人,谁知道他手里还捏着什么?”
顾羡心中了然,那个神秘的报案人,十有八九就是傅砚瓷。
他果然有些能耐,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村,让这群地头蛇连影都摸不到。
一直阴沉着脸的宿恒重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沉重,暗黄的眼睛扫过众人。
“顾羡和孙大国,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等明天再去一趟医院,把事情问清楚。”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投向孙建辉,“建辉,你之前说在顾羡的病房里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会不会就是他报的警?”
孙建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附和,“有可能,当时他鬼鬼祟祟的,一直背对着门口,我没机会没看清他的样貌,顾羡那丫头也有意岔开话题!”
宋斯远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放下茶杯,“这件事交给我。”
华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现实,“那赵栓子和秦晓曼怎么处理?”
赵栓子她知道,就是村里那个总在工地附近转悠的“傻子”。
但秦晓曼是谁?难道……是小卖部的老板娘?
孙建辉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暴怒。
“能怎么办?直接弄死,一了百了!要不是这两个多事的废物,怎么会有后面这些破事!”
宋斯远显得冷静得多,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话说回来,如果孙大国和顾羡真的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俩也‘弄死’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孙大国还好说,一个没什么跟脚的混混,死就死了。但顾羡……她可是周景漱最看重的小徒弟。不用周景漱亲自出手,师门里多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替她出头,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宿恒沉默了良久,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最终,他叹了口气,“他们俩的事……明天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冷酷意味不言而喻。
宋斯远听完这话,轻轻地鼓了鼓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愧是宿老师,当断则断,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