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今天装A了吗》吹断月中香

25、25 （夜谈）

　　牧瞻夕最后还是选择了椅子，坐下来才发现，阎霜序竟然还颇为讲究地在上面铺了藤编的垫子。仔细想想，毕竟是要住四年的地方，大家应该都或多或少地装饰了一下。只有他的房间，住进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看了一眼仍旧站着的阎霜序，意识到对方可能也不想就这样坐到床上，没忍住笑了一声：“要不我把我的椅子搬过来？还是你换个衣服？”
　　“我……”阎霜序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叹一声：“是我太心急了。”
　　“不如我们各自洗漱一下，晚点再说？”牧瞻夕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暖黄的阳光。
　　长发少年没有立刻回答，站在百叶窗的阴影中，垂眸注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今晚要和我睡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牧瞻夕愣了愣，搭在椅背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略有退缩，对方却不等他拒绝，微微倾身，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可以睡在一起秉烛夜谈的。”
　　“是吗？”牧瞻夕睁大眼睛，盯着对方认真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我一会再过来。”
　　阎霜序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那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以现在的关系，他能说的做的，可以到哪种程度呢？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暖黄色。
　　牧瞻夕用了阎霜序给他换的据说更温和的洗浴用品，顶着一头湿发进到对方房间。等到对方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忽然意识到，这股淡淡的橘子与香柠檬的气息，不仅萦绕在阎霜序的周身，也同样萦绕在他自己的身上。
　　“你把自己的洗浴用品给我了吗？”他突然开口。
　　阎霜序坦然承认，“我一直用的这一款比较温和，其他的我没用过也不知道，就给你换了一样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牧瞻夕也用不出什么好坏，低头在自己胳膊上闻了闻，认真评价道：“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阎霜序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飞快凑到少年的颈侧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他们的相同的香气，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缠绕，最终严丝合缝地交融在一起。
　　“这个味道有点甜，但是散的很快，我之前用过另一个味道，留香太久了我不是很喜欢。”他说着再平淡不过的事情，好像刚刚没有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一样。
　　阎霜序发现了，只要不碰到牧瞻夕，他对别的亲昵都接受良好，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果然，黑发少年正乖乖坐着，睁着漆黑的眼眸静静看着他说话。
　　宿舍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阎霜序垂下眼帘，他眼底那股平淡与放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执拗与认真。他缓缓转过身，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让两人能够平视彼此。
　　“牧瞻夕，”他轻声开口，带着不容逃避的郑重，“我能知道你过去的事情吗？”
　　牧瞻夕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他的心跳不自然了一瞬，缓缓地开口：“你好像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探索发现。
　　“我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少年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的精神力和身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未来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回学校之前，我其实回了一趟瑙河街那栋房子。家政机器人给了我一个东西，是你落下的，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黑发少年眼中是纯然的茫然，似乎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忘光了。
　　阎霜序在心里无奈叹气，“入场券，你忘在衣服口袋里了。”他看着恍然大悟的少年，继续追问，“你有入场券，所以本来就是为这个去的？为什么最后又和我一起？”
　　牧瞻夕愣住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东西，毕竟在他眼里，这个任务已经彻底结束了。他支吾两声，一下编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闷闷地实话实说：“当时说可能有危险植物我才过去的，和你一起……我也不太清楚，怕你有危险？”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懵懵懂懂担心人的模样已经彻底打乱了对面人心里的计划，还在皱着眉想林云霭的事情能不能让阎霜序知道。
　　阎霜序倒是一下听出来，“你在帮谁做事吗？”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你好聪明。”他苦恼地皱了皱眉，“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告诉你。”
　　“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所以你来学校也是有别的安排？之前呢，之前一直在边境星吗？”他想起那个做了一堆赔本生意的小店，脑海里大概勾勒出少年之前的生活轨迹。
　　“是的。”这个是可以说的，牧瞻夕飞快地点头。
　　阎霜序为难地叹了口气，知道到了问那个跳不过的问题的时候。
　　“实验室的事情呢？我可以问吗？”
　　牧瞻夕本来想摇头，摇到一半又想起林云霭说实验室的事情搞研究的人基本都知道一点，今天遇到的杜琰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思考了一下，斟酌着比划了一个手势，“可以问一点点，研究结果不可以问，”
　　“我要问研究结果干什么。”阎霜序无奈，“我当然是问和你有关的，可以吗？”他看着少年摇摆不定的神色，斟酌着开口：“比如说，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实验室这种，可以问吗？”
　　“这个可以。”牧瞻夕眼睛一亮，“不过我没有离开实验室。”他拧着眉想了想，观察了一下阎霜序的神色，感觉对方想问的不是这个，“是其他人离开了，我一直住在里面的，实验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你在边境星就是住在实验室里……”阎霜序在脑海中寻找与连月星有关的边境星实验室，终于在记忆中锁定了一处地点——D16星上的贝尔实验室，十年前随着D16星被星兽攻占，这个实验室也解散了。
　　“所以星兽来的时候，你也在实验室里？他们撤离没有带走你吗？”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时候牧瞻夕才多大，果然做人体实验的都是一群没有同理心的人。
　　“他们想带我走来着，但是没有抢过别人，这部分应该不可以说了。”
　　阎霜序有点搞不清他对于能不能说的判定是依据的什么，在他看来，反而这不能说后半部分比较人尽皆知。
　　他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开口，“你是说林将军？”
　　毕竟收复D16星也是对方功勋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不是林云霭，那段时间出现在D16星，也只会是和对方有关的人。
　　他抬眼望去，正撞进少年满是错愕的瞳孔里，对方瞳孔微缩，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可置信。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阎霜序莫名有点想笑，笑自己怎么会觉得一个没常识的笨蛋分得清什么不该说。
　　“所以你也是在帮林将军办事了？”他清了清嗓子，用极轻的语调问了一句。
　　“你是学过什么审讯手段吗？”牧瞻夕暗自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对方却仿佛能读心一般，精准地踩中了真相。
　　“我说对了？”阎霜序心中泛起一阵啼笑皆非的意味，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一些，“这个之后再告诉你，你身上的实验呢，我能问吗？”
　　牧瞻夕捂着嘴，用力地摇了摇头，满脸写着拒绝。虽然有可以问的，但他担心被疑似精通审讯的阎霜序全问出来，干脆全不告诉他好了。
　　他这样想着，阎霜序却没放过他，端着一副正经神色，微微倾身向他凑近，“那我问个知道的，就那个延迟分化，对你有什么伤害？”
　　一个十年前就成功的实验，却没有一点下文，肯定是有极大隐患。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我不知道。”这个牧瞻夕是真的不知道，他没听连月星提起过，也这样未分化地长大了。
　　“你身上的伤口愈合很快、能控制毛发生长、还可以和植物对话……”他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顺着结论去反推原因，总归容易得多。
　　“你身上有植物的基因？”他嘴里念念有词，脑海中无数文献如雪片般翻飞，“植物和人类的基因无法融合，难道是那种有意识的植物？”他想起少年那异常的精神力，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下子抓住什么——
　　“你也有精神力异化症？”
　　精神力异化症的病人死后基因会出现一段异变，与星兽高度重合，而星兽的基因可以与所有生物融合。他在脑海中推演着，复现连月星的一系列实验，最后将其全部整合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牧瞻夕愣愣地看着突然沉浸到自己世界里的长发少年，他难道不是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吗，阎霜序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多他都不太清楚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