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第一的宿敌》一斗五喵

8、第 8 章 我们是电竞

　　上午九点五十分，星辰大厦顶层。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沐浴在冰冷的日光中，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将冬日的海城天空框成一块巨大的、毫无感情的背景板。
　　长条会议桌由某种深色哑光金属制成，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线性灯带，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特有的、略带侵略性的气味，新风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鹿呦跟在苏乔身后走进会议室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在羽绒服口袋里。

　　海城的冬天不如北方寒冷，但是湿冷也很磨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蓬松度刚好，长度到腰间，不会压个子。内搭一件浅杏色高领针织衫，软糯的羊毛触感贴着皮肤，暖而不臃肿。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收窄，配一双奶咖色短靴，干净利落。

　　她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额前留了两缕碎发，妆容清淡，只涂了点润唇膏和睫毛膏，但眼底的微青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她的状态。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

　　破晓战队的经理赵博三十岁左右，体型高壮，平时嗓门很大，此时正拿着平板刻意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眉头皱成“川”字。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再旁边，是周默。

　　周默今天难得穿了件还算板正的衬衫，但最上面的扣子开着，袖子挽到手肘，他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直到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看到鹿呦，他眼睛一亮，冲她飞快地挤了下左眼，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又迅速埋下头，只是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收不回去了。

　　鹿呦没理他，目光像被无形的磁力牵引，落在周默旁边那个空位再过去的位置。

　　司掣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那侧，背对门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肩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颜色低调，但面料在灯光下隐约有细腻的纹理。没打领带，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只留一个利落的侧影，鼻梁挺直，下颌线因微抬的角度而绷出略显冷硬的弧度。

　　他手中握着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笔帽轻点着面前摊开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动作随意却有精确节奏。

　　安静，且存在感极强。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在鹿呦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即将共同开会的、无关紧要的同事。

　　鹿呦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化妆、做心理建设而残存的混沌和虚张声势，瞬间被刺破。她抿了抿唇，在苏乔眼神的示意下，坐在了长桌的另一侧，与司掣的位置恰好呈一个冰冷的斜对角。

　　她昨晚一直难眠，一度想给司掣打个电话，和他商量一下今天的应对方案，但是手指落在手机上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司掣的联系方式。

　　她沮丧了片刻，但骨子里天生的不服输性格愤然崛起，她觉得，不管她的挣扎是否有用，但，一定要做点什么。

　　她低头解锁手机，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上面几行她昨晚想出的几点需要抗争的方向。她确实不太懂商业合约具体条款这些非她擅长领域的知识，但她也积极地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相关资料。

　　苏乔说让她想清楚什么是她的底线，她的底线自然是竞技第一，任何合作不得以牺牲训练和比赛状态为代价！

　　她一遍一遍在心底复读着那些笨拙写下的文字，希望一会儿在会议上可以清晰明确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苏乔回完一个工作上的信息，走到鹿呦旁边坐下，低声说：“今天集团营销部的头儿们估计都会在，想亲眼看看你们这对‘金疙瘩’……哦，除了他们那位前不久被集团高层重金聘请，据说手腕通天的女强人林总，暂时还没正式就职，剩下全到齐了。”

　　鹿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苏乔看她没什么兴趣，知道她心思不在此，就没再继续。破晓的赵博此时也停止了交谈。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周默手机里传来的、被调到最低的、类似消除类游戏的细微音效。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营销总监陈铭带着两名助理，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戗驳领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轻薄如纸的平板电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都到了？挺好，很准时。”陈铭在主位坐下，将平板放在面前，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目光先在司掣脸上停留一瞬，又在鹿呦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标准得无懈可击。

　　“首先，还是要恭喜二位。椰城的全明星盛典非常成功，尤其是最后那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效果出人意料的好。过去两天的网络热度，我相信你们也有切身感受。”

　　鹿呦放在桌下的手指用力蜷了一下。苏乔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无声的安抚，也是提醒。

　　司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停下了点动钢笔的动作，将笔帽缓缓旋上，放在笔记本旁。

　　“热度，是流量，是关注度，更是实实在在、可评估、可转化的商业价值。”陈铭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了精密的称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集团一向珍视每一位核心选手的价值，也致力于为你们整合最优质的资源，搭建最广阔的平台，实现商业价值与个人品牌的双重飞跃。所以，针对此次事件带来的空前关注窗口，集团总部经过紧急而审慎的评估，决定启动一个酝酿已久的战略性项目——‘星辰双子星计划’。”

　　他微微颔首示意，身后一名助理立刻上前，将两份厚重如砖、装帧精美的文件，分别放在了司掣和鹿呦面前。

　　烫金的“星辰双子星计划合作备忘录（细则第一版）”几个字，在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略带刺眼的冷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文件轻轻推向二人：“简单来说，集团将倾注顶级资源，将你们二位打造为一个现象级品牌组合。这是全方位的深度绑定，包括共同居住、固定合体直播、微博互动指标、商业活动共同出席等。这不仅是新合同的要求，更是基于你们与俱乐部现有合同中‘积极配合集团整体商业战略’的条款所赋予集团的权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集团可以理解年轻人有个性，但无法容忍核心战略因个人意愿受阻。任何无正当理由的拒不配合，集团将有权依据基础合同，采取包括内部禁赛、冻结商业活动、调整战队资源配给等措施。这影响的不仅是新合同收益，更是你们即刻的赛场生涯与战队发展。具体权责与后果，在细则第三十七条及附件中有详细阐述。”

　　鹿呦感觉到一股愤怒从心底升起。尽管苏乔提前打过预防针，但陈铭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和理所当然的惩罚原则，让她如同弹簧一般产生了压力下的极度反弹，完全忘却了会议开始前让自己的冷静面对的决心。

　　她没有去翻什么见鬼的第三十七条，而是抬眼看向斜对面。

　　司掣已经翻开了手中的合同。

　　他目光沉静，眼皮时不时微微颤动，表明他在看那些文字，但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波澜。

　　冷静，他永远都是这般冷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就像最后压倒她的一根稻草，她再也忍不住，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和年轻人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冲动，她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我们是电竞选手，不是供人观赏的猴子！也不是需要取悦大众的娱乐明星！这种莫名其妙的商业绑定只会稀释我们的专业性！”

　　陈铭似乎对鹿呦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并未动怒，反而将目光转向司掣：“司掣选手，你的看法是？”

　　司掣将钢笔平放在合拢的文件上，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稳定感。他抬眼，没有去看鹿呦，语气平静无波，却将会议拉回了基于规则的谈判场：

　　“陈总，在讨论是否签字前，有几个前提需要明确。”

　　“请讲。”

　　“第一，这份草案将‘共同居住’、‘全方位绑定’等高度侵入私人领域与职业规划的行为，与一个电竞选手的职业核心义务捆绑，其必要性与比例原则存疑。如果缺乏一个明确的、崇高的竞技目标作为支撑，它本质上就是一场消耗职业生命力的作秀，我无法认可。”

　　“第二，草案中关于‘违约’的定义，尤其是‘对集团商业战略造成负面影响’这类主观且宽泛的表述，与基础合同中‘配合义务’的边界模糊不清。这极易导致处罚权的滥用，将选手置于一个随时可能因‘不配合’而失去比赛资格的风险之中。”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在如此严苛的约束下，我方需要看到与之匹配的、清晰的权益保障与上升通道，而非模糊的‘S级资源’承诺。在得到我的法律团队对等、严谨的评估之前，我不会签署任何可能将我未来三个月完全交付他人定义的文件。”

　　他声音冷静而平稳，每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华丽包装下的不对等。他在质疑整个项目的根基，而不仅仅是条款本身。

　　会议室一瞬寂静。

　　陈铭的耳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陈铭微微动了下眉心。

　　耳返中响起了一个优雅的女声：“陈副总，可以抛出诱饵了。”

　　陈铭心里轻哼了一声，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对司掣欣赏的笑容。他拍了拍手：“精彩！司掣选手的敏锐和原则性，令人印象深刻。”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你问目标支持？问权益保障？好，我就给你们看看星辰能为你们提供的、远超想象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