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第一的宿敌》一斗五喵

7、第 7 章 “烦。纽扣

　　燎原战队基地。

　　鹿呦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猫扒乱的毛线，纠缠打结，还带着飞行后的嗡嗡回响。

　　训练室里只开了她头顶的一盏灯，光晕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热搜第一仍是#鹿司谁手CP舞台事故#，第二竟是#鹿司谁手恩怨编年史#。

　　粉丝整理的长图从三年前青训营开始，详细罗列两人每一次赛场交锋、微博隔空喊话（实为互怼）、以及每年定妆照被迫并肩却各自看向相反方向的“传统”。

　　鹿呦手指滑动着这篇“恩怨编年史”，脑海中闪回过一幕幕如同电影画面一般的记忆。

　　三年前，青训营表演赛，那时她才十七岁，而司掣二十岁。她进入青训营时，司掣已经毕业进入了职业俱乐部，他是青训营的传奇人物，无论是教练还是见过他的学员，都对他精准到恐怖的操作叹为观止。

　　而司掣的天才不止于此，他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每一场的博弈在他眼中都是可以用数据推演计算的参数。

　　就连她那一向自傲的前冠军选手哥哥鹿鸣，偶尔提及司掣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难得地夸上一两句。

　　她从进入青训营开始，司掣这个名字仿佛就成为了她要攀越的一座高山。

　　那一次她同样以优异学员的身份，在青训营表演赛上一举夺魁。青训营的领导请来了司掣，给青训营的后辈演讲，并作为奖励，与青训营表演赛冠军获得者进行solo对抗表演。

　　名不见经传的鹿呦初生牛犊不怕虎，用极度冷门的英雄，极限反杀了当时已拿到全国冠军的司掣的成名英雄。

　　赛后采访，鹿呦谦虚：“运气好。”

　　司掣从后台经过，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一句：“第六分钟那个逆向走位不是运气。”

　　镜头捕捉到鹿呦瞬间睁大的眼睛。

　　两年前，鹿呦从青训营毕业，正式进入职业联赛，并火速成名。以打破常规的战术和绝境翻盘的能力著称，是能让任何对手陷入“僵局”的麻烦存在，被粉丝称为僵局女神。

　　在一次职业联赛常规赛中，司掣在关键团战完美复刻、改进了鹿呦独创的一套连招，一举逆转战局击败燎原。赛后采访被问及，司掣言简意赅：“向优秀对手学习。”

　　当晚，鹿呦的官方认证微博号发博：【微笑】学费记账上。配图：自己用这套连招的赛场高光截图。

　　一年前的年度盛典，两人同台角逐年度最佳对抗路，主持人问最想和谁solo，两人同时沉默，然后异口同声：“他/她。”

　　台下哄笑。

　　最终奖项由司掣获得，镜头切到鹿呦，她正认真鼓掌，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

　　鹿呦飘散的思绪在无意识翻到这篇微博下面的评论时戛然而止。

　　她在训练空余，上微博吃瓜看热闹是她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所以评论骂战她见得多了，甚至有时候也会用小号跟着起起哄，但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八卦之火能烧到自己身上。

　　评论区下，他俩的唯粉CP粉正撕得昏天黑地：

　　【抱走Checkmate不约！】

　　【Stalemate独美勿cue！】

　　CP粉却如雨后春笋：

　　【这宿命感！这性张力！这体型差！不嗑不是中国人！】

　　【一个想将死对方(Checkmate)，一个让比赛陷入无解僵局(Stalemate)，连ID都是绝配！锁死！】

　　【“鹿司谁手”超话欢迎你！】

　　鹿呦看得头疼，不禁捂住了眼睛。

　　其实被人娱乐一下，她也不是太过抵触，毕竟她也算是公众人物。比如之前某场比赛她赢了之后拍桌大笑被全网做成表情包的事，她并不介意，还自己保存了跟着一起玩梗。

　　但是这次不一样，那种强行和别人捆绑在一起、被无数陌生人用放大镜审视解读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这种被曲解、被定义、被当成某种剧情角色而非职业选手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和那个人绑在一起，她希望热搜的词条是“司掣鹿呦决战紫禁之巅”，“鹿呦solo战五连胜司掣”，“司掣说鹿呦是最优秀的对手”等等。而绝对不是现在这种充满了桃色暧昧的、莫名其妙的关联词。

　　她有些烦躁地退出热搜，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点开了那个她半年前偶然关注、此后便像某种隐秘习惯般偶尔查看的微博账号“C”。

　　主页依旧简洁到近乎荒芜。但最新的一条微博，发布于不久之前，没有配图，没有定位，只有六个字：

　　【三颗纽扣的代价。】

　　鹿呦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一滞。

　　“代价”。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击中了她一整天的混乱与不安。

　　是他吗？那个永远冷静、永远领先一步的Checkmate？他也认为这是……一场需要支付代价的交易？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冷意。代价？什么代价？是巧合还是？这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小号？

　　混乱的思绪、长途旅行的疲惫、时差带来的眩晕，以及一整天积压的烦躁、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在这一刻混合成一股尖锐的情绪，冲破了她的克制。

　　她切回自己的微博发布页，那个名为“峡谷一只鹿”的小号，手指用力地、几乎带着泄愤意味地敲击屏幕：

　　【@峡谷一只鹿：烦。纽扣硌手。】

　　没有配图，没有话题。点击发送。

　　看着那句简短的话出现在时间线上，她胸口那团堵着的气似乎散开了一点点，但随之漫上来的，是更深的无力和空虚。这有什么用呢？除了她自己，谁会在意这点小小的、幼稚的抗议？

　　“呦呦。”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燎原战队的经理苏乔走了进来，手里没拿咖啡，表情是鹿呦很少见过的严肃。她心里那根刚刚稍松的弦，瞬间再次绷紧。

　　“集团总部的正式通知。”苏乔没有寒暄，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明天上午十点，星辰大厦顶层，‘星辰双子星计划’草案签约会议。你和司掣，必须到场。”

　　鹿呦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深度绑定合作，”苏乔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下，“合住指定公寓，每周固定合体直播时长，微博互动指标，商业活动共同出席，合约期内未经允许不得解绑或传出其他可能影响CP形象的绯闻。”

　　她滑动屏幕，调出一份文件摘要，“这是草案的核心条款摘要。”

　　“我不能拒绝吗？”鹿呦有些无力地挣扎。

　　苏乔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给我看了法务的初步意见。根据你的基础合同，如果被认定‘无正当理由拒绝集团核心商业合作’，不仅可能面临内部禁赛，集团甚至可以主张你‘预期商业利益损失’，这个数字……可能比那份新合同上的违约金还要惊人，而且诉讼过程会拖垮你。他们就是在赌你不敢赌，也赌不起。”

　　是啊，她敢赌吗？如果赌输了，她可能就要被迫离开她热爱的竞技赛场。而且她不傻，她知道这不光是她一个人的问题，集团不可能不对战队施压，只是苏乔没有将这些直接和她说明，以此来给她更大的压力。

　　鹿呦僵在椅子上，感觉训练室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她想起舞台上司掣那句冰冷的预言，想起“C”那意味不明的“代价”，原来从纽扣崩飞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说“不”的资格。

　　苏乔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她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可是——

　　真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了吗？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找到同盟的冲动。

　　“司掣那边……”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破晓也收到通知了，草案应该也过去了。”苏乔收起手机，看着她，“以他的性格和头脑，不会轻易屈服，但，他会让自己在规则内活得最好。所以，呦呦，你也要想清楚，你的底线在哪里，什么能退，什么一步也不能让。”

　　苏乔神情认真中带着语重心长，鹿呦看着苏乔那张清丽干练的面庞，陷入沉默。

　　“你好好想想，有事可以随时喊我。”苏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训练室的门。

　　鹿呦机械地翻看着手机，这个时候，她很想给爸妈打个电话，但是此刻的自己表情管理一定不太好，只会让父母徒增担忧。

　　想给哥哥鹿鸣打个电话，可他此时还在纽约参加一个重要活动。何况打了又能改变什么？鹿鸣虽然现在在电竞圈子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对抗资本，他还远远不够。

　　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给哥哥带去麻烦。

　　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刚发的那条“烦。纽扣硌手。”，又看看漆黑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茫然而紧绷的脸。

　　窗外的夜色浓重。

　　这次的战斗，完全不同于峡谷中清晰明了的对抗。没有地图，没有技能CD，甚至看不清对手是谁。只有一份冰冷的合约，和三颗滚烫的、仿佛烙在掌心的无形纽扣。

　　她能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