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
-
第四十三章
瀛禾漫不经心,四下一看,笑道:“季大人不会以为多带些人,就能将我活捉吧。”
季怀真一笑,长枪于身前一划,枪尖直指瀛禾,身侧士兵四散,各自就位。
“谁说我要活捉?”
瀛禾嗤道:“那就试试吧。”
语毕,他从马侧挂着的刀囊里抽出把手掌宽,半人高的雪亮长刀,剑拔弩张地与季怀真对峙。眼见双方一触即发,燕迟万分焦急,旋身看向瀛禾,怒道:“哥!”
瀛禾看他一眼,漠然道:“你到底要帮谁。”
瀛禾的弟弟左右为难,季怀真的弟弟却早就作出决定,陆拾遗默不作声混入队伍中,接过长弓悄悄拉开。
双方各有优劣。
季怀真有备而来人多势众,显然是早就联系上陆拾遗,命他点出自己一千私兵前来支援,然而却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夜利用陆拾遗将瀛禾引出,才穷图匕现将瀛禾的人马围堵在此。
瀛禾的人马虽只二百有余,却各个骁勇善战,彪悍非凡。一旦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瀛禾目光冷峻,显然被季怀真和陆拾遗那偷梁换柱的手段所激怒,看着燕迟道:“燕迟,现在你可明白哥哥那日说的话都是真的了?你娘豁出性命保护的地方,保护的人,他们又是如何对待你的,你可还要接着替大齐卖命?”
不等燕迟有所反应,又听季怀真冷声道:“拓跋燕迟,你给我过来。”
瀛禾手指微动,身后队伍中一人得令,摸向背后箭囊。
燕迟愤怒而又失望地质问瀛禾:“哥,路道长一家与你无冤无仇……”
话音未落,一杆冷箭角度刁钻,从瀛禾阵营射出,直直冲着季怀真的面门。
燕迟挡在季怀真身前,腰间绣春刀悍然出鞘,雪亮刀锋划破黑夜,将那箭矢一砍为二。断箭落地的瞬间,不需领头将领吩咐,双方人马发起冲锋,战至一处。
第二杆冷箭袭来,正冲瀛禾——
燕迟跟着那箭矢射去的方向倏然旋身,然而已来不及出手,只得提醒道:“小心!”
瀛禾骑在马上巍然不动,瞳孔中倒映出逐渐放大的箭矢,千钧一发之际,他竖刀于身前,四两拨千斤地挡住这带着杀意的一箭。
远处陆拾遗依旧维持着拉弓的姿势,季怀真一杆枪头已逼近瀛禾眼前。
新仇旧恨加在一处,季怀真先发制人,握着长枪欺身而上,更仗着有燕迟在侧定不会让瀛禾伤害自己,枪枪直捣其命门,丝毫不顾及自身短处。
这打法极其不要命,且易将薄弱之处暴露给对手,可季怀真身边跟着燕迟,犹如一道天然护甲。瀛禾拿刀去劈,燕迟就抬刀去挡;瀛禾拿拳头去揍,燕迟就拿掌心去接。瀛禾要一边应付燕迟,还要一边提防陆拾遗射来的冷箭。
三人纠缠在一处,眼见季怀真趁乱一枪直刺瀛禾腰腹,燕迟却从旁冲来,抬刀架住季怀真的枪,阻止道:“季怀真!”
只一瞬的功夫,瀛禾就退至一旁,朝季怀真得意一笑。
“季大人,你可看见了,血浓于水,燕迟还是向着我。”
季怀真喘息不止,仇恨地盯着瀛禾,忽一笑,挑衅道:“大殿下既这么看不起这个弟弟,觉得他优柔寡断,现在不也需要这个弟弟护着?”
瀛禾冷冷一笑:“不比你季怀真两面三刀阳奉阴违,表面上救下徐见纯取得我弟弟信任,不也转头一把火把人给烧死了?”
燕迟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瀛禾心狠手辣,命人将那屋子一把火给烧了。那日我属下就潜伏在附近,眼睁睁看着两个夷戎装扮的人点火行凶!”季怀真咬牙挡去瀛禾砍来的一刀。
燕迟挡在中间,又看向季怀真:“你一早就知道火是谁放的?”
季怀真长枪一指瀛禾:“你问问你哥为什么在这里,不就是想把翌王掳走挑拨太后与陛下的关系,好引起大齐内乱?!”
瀛禾道:“我若要让谁死,何须还要背着人?一把火而已,放就放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话音一落,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来。
瀛禾道:“让你的人停手。”
季怀真讥讽道:“你先下令。”
二人冷冷对峙,抵在一处的兵器同时后撤。瀛禾漠然收刀,策马冲向高处发出声狼啸,夷戎士兵应声停下,撤退着聚集到瀛禾身边。
陆拾遗蹙眉,察觉情况不对,低声问季怀真:“怎么了?”
季怀真的脸色也极其难看:“……怕是中圈套了。”
“大人——!”
就在此时,林间一人策马冲来,正是跟在季怀真身边的朱骥。
“大人,不好了,斥候来报,往西三十里发现夷戎人的兵马,约有万人!七千人在山中扎营,三千人为先头部队,冲着平溪城去了。”
季怀真心中一惊,此地虽临近边关,常有零散外族出没在此,可近万夷戎军队轻松入关,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竟无一人察觉禀报?!
季怀真立刻看向陆拾遗,沉声道:“连陆晖都没收到任何风声?”
陆拾遗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平溪城守城兵力如何?”
“平溪城地处偏避,在晋阳算不得首府,守城兵力不足千人。”
季怀真当机立断,取出一物交给朱骥,命令道:“传我命令,以我名义去最近的关口调兵。”继而飞身上马,陆拾遗紧随其后,只见季怀真以枪为号,高喊道:“众将士听令——!”
众人整齐划一,翻身上马。
近千骑跟在季怀真身后,浩浩荡荡冲着平溪城去了。
燕迟抢来匹马也要跟去,瀛禾叫住他:“燕迟,这便是你的选择了?”
燕迟骑在马上回头,看着瀛禾。
“此处临近边关,调兵仅需三日,我不信哥哥会拿一万将士的性命当做儿戏,所以我要去看看……而且,”他的眼神一如儿时对兄长信赖的模样,“这里是娘守护过的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就更加不能袖手旁观。”
说罢,燕迟绝尘而去。
近千人在黑夜中疾行,马蹄声阵阵,如道道飒沓流星划过山林。
远处灯火通明,喊声震天,见平溪城城门紧闭,却已出动全部兵力发起守城,弓箭手已在城楼上就位,箭雨齐发,如张被抛开的网,堪堪抵御一箭之地外叫阵的敌军。
道道呼啸声之后,箭雨反扑而来,直直冲着城墙射去,数人中箭,大头朝下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燕迟观察片刻,冲季怀真大喊道:“他们不是夷戎人,拿箭的习惯不一样,他们是铁勒人——!铁勒怎么突然攻打平溪城,谁在里面?!”
季怀真头也不回,没有回答燕迟的问题。
“咚”一声闷响响彻大地,攻城木就位,眼看就要把城门撞开一丝缝隙,季怀真于千钧一发之际带兵赶到,犹如柄锋利的刀刃,从围在城门外的敌军中切了过去。
双方人马甫一交手,便处处人仰马翻,季怀真一马当先,一柄长枪握在手中左劈右砍,顷刻间已将不少敌人斩落马下。
城楼上有人喊道:“援军来了——!开城门——!”
季怀真怒道:“蠢货,不可开城门!”
然而为时已晚,已有近十数人从中冲出,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身披轻甲,舞开手中长鞭,劈头盖脸朝身侧敌军抽了过去,悍然道:“关城门!”
燕迟一甩绣春刀上的血,回身一看,正是白雪,登时不可置信道:“白姑娘!”
在她身后,另一人手举一柄雪亮长剑策马而来,他杀敌如切瓜砍菜,一身白色道袍半边染血,闻言朝燕迟一笑:“燕兄!”
“陆大人也回来了!”城楼上,烧饼探出头,正举着快大石头往下砸,突然道:“咦,怎么有两个陆大人!”
季怀真一来,局势瞬间发生逆转,敌军将领见攻城无望,立刻发号施令撤退。
季怀真下令道:“都别追!全部进城去!”
见敌人撤退,城内传来阵阵喝彩叫好声,然而季怀真却神色凝重,直直看着敌军撤退的方向,他行军打仗多年,深知此刻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派先头部队叫阵探清守城兵力虚实,再派后方大部队围剿跟上,这是铁勒人最常见的打法。若朱骥探的准确,还有七千铁勒人等在后方虎视眈眈,他手头只有一千兵马,远不足以对抗铁勒的虎狼之师,平溪城唯一的希望就是拼尽全力守城,撑到援军到来。
城门大开,平溪城的知州跑出来。
季怀真一甩枪头的碎肉余血,对陆拾遗低声道:“把你的脸挡起来。”
陆拾遗立刻会意。
那知州险些被吓破胆,几乎要给季怀真这等神兵天降的人物跪下磕头,心有余悸道:“不知是哪位大人?”
一旁燕迟看了过来。
季怀真犹豫一瞬,继而道:“我乃陆晖陆大人弟子。在下已派人去到最近的关卡,援军很快就来。”
听到陆晖的赫赫威名,知州登时大喜过望,喊道:“大家别怕!陆晖大人的弟子来了,有他在,平溪城定能守住——!”
陆晖名字一出,城中百姓犹如吃了枚定心丸,呼喊声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喜极而泣。
“陆大人派人来救咱们了!”
“是陆公!咱们的父母官回来了!”
燕迟神情复杂地看着季怀真,他心中明白,此时唯独陆晖名号最能安抚人心,若百姓们听见季能的名字,知道是季能的干儿来了,必定人人自危溃散而逃,届时铁勒的军队定会看准时机长驱直入。
季怀真冷嗤一声,不辨喜怒,被那知州迎进城去了。
一人逆着人群冲了过来,一身道袍,头上插着根枯树枝。
“燕兄——!”
“路道长!”
燕迟倏然上前,二人撞在一处,抱了个满怀。
路小佳哈哈大笑,分开一看,燕迟的眼睛已经红了,煞有其事道:“别哭别哭,都还活着,多亏了陆公子神机妙算,先发制人啊!”
燕迟哽咽点头,放下心来,这几日来始终萦绕心头的愧疚之情终于消散。
路小佳往旁边一看,陆拾遗早已找来面巾,将下半张脸围了起来,饶是如此,也看得路小佳一愣,又猛地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季怀真,惊诧道:“燕兄,这位是?”
燕迟摆手,示意他莫要多问。
众人跟随那知州向当地府衙走去,城门关闭前,燕迟回身一望,见瀛禾的人马,在树林中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