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温柔》妖寻

6、第 6 章 风雨欲来

　　那晚李全言还做了个梦，不同于以往反反复复的梦境。
　　那是在游乐园，他和许文默坐着旋转木马，对方拿着冰淇淋当作长剑，要向前冲锋，最后雪球掉了，许文默哭了好一会儿，李全言把自己的冰淇淋给他，可他还没拿到就被许闹钟叫醒了。
　　今晚的比赛许文默依旧略上一筹。
　　“全言，你很喜欢听曲子……那你是不是学这个很厉害啊？护士姐姐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喜欢什么，学习起来就很厉害......对了，她今天还夸我学习厉害呢。”
　　看着对方点头又摇头，许文默知道他的意思：“没事，以后有机会可以学，没准以后会很厉害呢！你知道不，小璐……就是那个老是扎两辫子的女生，她就说以后自己会成为了不起的音乐家，开盛大的音乐会……但是我看她才不会，每天鼻涕都擦不干净，还是你最有可能，以后你开什么音乐会，我要在第一排！不！我要坐你旁边！最近的那个！”
　　看着许文默脸上的笑，还有眼底那种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就像是微光......好像小朋友炫耀自己有什么新礼物一样。
　　“嗯。”
　　“那说定了！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任由他拉着小指摇来摇去，最后盖下印章。
　　李全言没继续说话。
　　“算了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早点睡觉，不然明天又要叫你很久才会起床。”
　　许文默把枕头放好，自顾自躺下，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
　　李全言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只是两个脑袋都要放在枕头上有些为难。
　　盯着空白的天花板，耳边还有许文默最后些许失落的语气。
　　“以前我很喜欢音乐老师，在幼稚园的时候，很多小朋友围着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会很开心......当问到最喜欢的老师是谁时，小孩们都会提到她......所以被提问长大后最想成为什么的时候，我说音乐老师。”
　　许文默想起白天教室里的场景：“所以全言，你是因为那些围在身边的小朋友才想做音乐老师的吗？”
　　“或许吧。”
　　白色的灯光让李全言觉得有些刺眼。
　　“......他们很忙，家里只有我和阿姨，就算看见也只是说两句话后离开，翻来覆去的问不是在幼稚园过得好不好，就是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幼稚园的亲子活动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再后来班里的同学也开始很少和我玩......”
　　李全言的声音突然停止，他转过身去用被子捂住脑袋。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我陪你。”
　　许文默手轻轻拍着，安慰他的动静。
　　......
　　............
　　今年P市的冬天，大雪来得格外晚。
　　往年的这个时候，几个护士早就从楼下提着几桶雪上来给孩子们玩。
　　今年不一样了，孩子们长大了，大多数在这些年的治疗下，情况都趋于稳定，留两个人看着，放他们自己出门玩雪。
　　从第一年在中心过冬天，两人就说好了，以后每次下雪都要堆雪人。
　　现在快十岁的孩子早就不满足小雪人，要照着自己的身高动手。
　　许文默在同龄中是拔尖的，甚至比几个大他几岁的女孩还要高点。
　　李全言就不一样，虽然和第一次见变化不小，但依旧矮小，站在许文默旁边，像大哥带着小弟出来巡山。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那个孩子如今会笑会说话会打雪仗，会和其他人玩耍。
　　两个护士靠在一边柱子上，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聊天界面选择联系人，点击发送后陆陆续续收到感谢。
　　熊云嵘也在其中。
　　这些年里，她最开始每个月都来，后来变成两个月，再往后毫无规律。
　　她上一次去看李全言还是西瓜叫卖一块五一斤的时候，好友送的精品比市面上好很多，她带了一些去康复中心。
　　放下手机，熊云嵘叹口气，按住有些酸痛的太阳穴，这些年她和李峰两个人打拼，不放过任何机会才在十月份正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公司。
　　刚运行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两人盯着，太多太多的应酬要去参加。
　　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压过来，两人几乎没有空余时间去看儿子。
　　熊云嵘有些自责，可看着这间办公室，又安慰自己：那里有好的医生治疗，贴心的护士照顾，还有一群孩子陪着他，总不会太差。
　　而他们要努力往上走，不然每年大把大把送进中心的钱哪里来。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熊云嵘拿着挎包走出办公室，吩咐小助理整理好资料，下班之前发给她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下去约了医生，最近熊山的身体开始不好。
　　说是抽烟太多引起的。
　　王珍香劝过很多次，熊山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外孙也不喜欢他身上烟味太重，可他就是忍不住，每次晚上独自坐在檐下台阶，他就会拿出来，一口又一口。
　　现在想想，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孙了，听女儿说一切顺利，开朗了许多，他想去看看，拨通了电话，脑中又闪过叮嘱，不要去打扰刺激他，一开口能不能变成了好不好。
　　......
　　“今天堆得雪人大！护士姐姐说好几天都不会化掉，可累人了！晚上我要吃两碗饭！”
　　许文默抖落衣服上的雪花：“全言，你就该多吃点！看你，还没我肩膀高呢！你再不多吃点以后就不能叫你小哑巴了，得叫小不点！哈哈哈哈。”
　　“哦。”
　　李全言回答。
　　“好！晚上你也得吃两碗！”
　　说完，拉着对方就开跑。
　　可惜，今天没有晚饭，吃的饺子，李全言端着碗躲到一边，最后还是被许文默揪了出来，往他碗里放了好几个。
　　......
　　晚上的时间，大多数的孩子都去了看动画片的房间，剩下的房间要么关着灯，要么有护士在打扫。
　　李全言坐在教室，今天讲的他都听懂了，可是许文默给他的笔记他还没有抄完。
　　学习这方面，让老师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时一声不吭的孩子居然是出奇的不错，同年龄段学校的课业丝毫不落，甚至有时候老师为了不耽搁他，还会多给他讲一些。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护士姐姐那边在放狗熊大战超人强，你不去嘛？”
　　“还没写完。”
　　“有那么多吗？我记得我只写了一些啊，其它的你不是都会嘛？”
　　“你字太丑了，我不好认。”
　　两个本子放在一处，高下立判，一眼明了，绝无异议。
　　“嗨！小哑巴！会说话你就多说点！我那叫大侠风范！懂吗？老弟？”
　　李全言白了他一眼。
　　“你说过，等你字写好看了，会好好写我的名字的。”
　　“书法写好了还是大家呢，怎么不好看？”
　　李全言沉默。
　　“又不说话啦？小哑巴？哎……好吧好吧，我练。”
　　说着拿起笔，边写边念叨：李全言，李全言……
　　“李全言……全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许文默抱着本子笑：“全言，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文默嘛？”
　　“不知道。”
　　“因为我妈电视剧小说看多了，想让我当一个安安静静的风雅美男子，霸总你知道吧？就那种说话几个字的...后来愿望落空了，她气的给自己点了两杯奶茶...哈哈哈哈...”
　　“哦。”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许文默嘛？”
　　“不知道。”
　　“笨！当然是因为我爸姓许啊……哈哈哈，笨蛋小哑巴...哈哈哈...”
　　李全言不说话，写完最后一个字，起身要走，被许文默拉住。
　　“诶，你去哪里啊？我不逗你了，你别生气嘛……”
　　他拉着李全言的手臂摇晃，有些扭捏撒娇，这是从小璐哪里学来的。
　　“不早了，该回去睡觉。”